第325章 將傾覆
穹頂巨石如暴雨砸落,珊瑚樑柱開裂,地面裂隙,幽深潭水裹挾濃稠穢氣從四面八方倒灌而入。
那股被強行引動的古老力量,在張道陵的道訣下,開始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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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宮下方,竟然逐漸顯露出一個巨大祭壇。
「他想要完成他的渡世神舟,小心!」
謝自然被金線鎖在斷柱上,嘶喊在轟鳴中顯得格外微弱。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泥丸宮中陽神金身光芒大放,神遊八極境界全力運轉,磅礴純陽法力轟然爆發。
「起!」
他一聲低喝,劍指疾點。
身側白玉劍胎髮出清越劍鳴,溫潤白玉光澤轉為刺目熾白鋒芒,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刺張道陵後心。
劍鋒所過,穢水瞬間蒸發,留下一道真空軌跡。
同時一道道陽化形劍氣將謝自然帶飛出去,使其離開戰鬥範圍。
張道陵結印動作猛地一頓,他雖背對張唯,但他的感知何等敏銳。
那白玉劍胎蘊含的先天純陽劍意與凌厲殺機,讓他如芒在背。
他不得不分神應對,寬大袍袖向後猛地一拂,指間道韻瞬間凝聚成一面流轉著古老八卦符文的龜甲虛影。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崩塌的龍宮。
白玉劍胎釘在龜甲虛影中心,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虛影劇烈震顫,裂紋蔓延,卻並未立刻破碎,竟是硬生生擋住了這雷霆一擊。
「小輩,劍意倒是愈發精純了!」
張道陵冷哼一聲,頭也不回,語氣依舊居高臨下。
他左手維持引動龍宮之力的印訣,右手連點數下,數道青色雷霆憑空而生,繞開龜甲虛影劈向張唯。
張唯腳踏龍蹻術,身形如鬼魅穿梭於落石之間,體表金色光膜硬抗雷霆餘波。
他心念電轉。
「這老狐狸,一邊引動龍宮之力,一邊還能分神抵擋我的飛劍,紫府境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但他體內真力早已枯竭大半,如此分心二用,必難持久!」
張唯深吸一口氣,喉間迸發一聲似龍似象的咆哮。
《觀樓鍊形術》第十一重與《大威天龍金剛身》意境催至極致,筋骨齊鳴,肌肉賁張,古銅色皮膚下血管怒凸,瞬間化作一丈高的巨靈神祇。
與此同時,白玉劍胎感應心意,錚然清鳴,迎風暴漲成門板大小的熾白巨劍,劍身上先天劍紋流轉,散發焚滅萬物的恐怖劍意。
「老東西,再接我一劍!」
張唯聲如洪鐘,震盪得碎石簌簌下落。
他巨大的腳掌一踏地面,堅硬如鐵的龍宮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坑。
藉著這股反衝巨力,他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悍然沖向張道陵。
劍鋒未至,那灼熱鋒銳的純陽劍氣已將沿途的空氣點燃,形成一道熾白的火焰路徑。
張道陵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動容,屬實沒想到張唯竟然想要和他打近身搏鬥。
一旦被這種力量與速度兼具的體修近身纏住,尤其是在自己分心操控龍宮之力的情況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那引動龍宮之力的雙手印訣終於被迫中斷了一瞬。
他眼中寒光爆射,帶著被逼退的慍怒,猛地抬腳跺向祭壇基座。
「地覆天翻,乾坤挪移!敕!」
嗡!
轟隆!!!
整個潭底空間被無形巨手翻轉扭曲,天地倒置,珊瑚宮殿徹底崩解,岩石、穢水、殘骸失重般拋飛碰撞。
一股龐大致命的吸扯力湧來,彷佛要將一切拖入地心深淵。
衝鋒的張唯身形一沉,沖勢被硬生生遏制。
更讓他心驚的是,周身法力、劍意、氣血,竟被無數無形觸手纏繞撕扯,瘋狂湧向祭壇地面。
龍宮坍塌,顯露祭壇,腳下地面似乎在吸收著他的力量。
他在用我的力量充能!
張唯瞬間明悟,寒意直衝頭頂。
張道陵的狼狽與被動,全是誘敵陷阱。
他真正目的,是借自己這濁體的純陽法力,啟用這座祭壇。
「收!」
張唯當機立斷,陽神金身光芒內斂,強行收回奔涌法力,金剛意境蟄伏體內,白玉劍胎也光華黯淡,縮回泥丸宮。
煙塵穢水沉降,視野漸清,剛掙扎爬出廢墟的謝自然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
「傳送法陣,這龍宮竟是上古傳送祭壇!」
只見龍宮穹頂四壁盡毀,取而代之的是碗狀深淵底部的空曠空間。
腳下,百丈直徑的黑色巨石祭壇上布滿玄奧道紋,邊緣環繞著一圈森白蛟龍骸骨,首尾相連拱衛祭壇,空洞眼窩似在凝視中心。
祭壇中央,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巨鼎矗立,造型古樸厚重,鼎身山川日月、先民漁獵圖案栩栩如生,雖蒙塵萬載,卻透著鎮壓九州、承載人道氣運的堂皇正氣。
正是社稷鼎!
張唯心頭劇震,明白這座鼎是泰山封禪,溝通祖脈,逆轉乾坤的關鍵,是此方天地最後的生機。
他目光凝重,指尖微微收緊,這鼎,絕不能丟。
「張道陵,你想把社稷鼎傳送到哪裡去?!」
謝自然目眥欲裂,厲聲質問,掙扎著想要過來,卻因為自身真力幾近枯竭,難以為繼。
張道陵站在社稷鼎旁,銀白長發在亂流中飛舞,無視謝自然的質問,目光落在張唯身上,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張唯,你反應不慢,可惜晚了。你注入的力量,已足夠點燃星路,待此鼎離去,爾等便陪著這腐朽天地一同寂滅吧。」
話音未落,祭壇猛地亮起,無數符文如活物般流淌銀白星光,迅速蔓延至整個祭壇,沿蛟龍骸骨攀升,將慘白骨架映照得剔透如晶。
潭底深淵亮如白晝,浩瀚的空間波動轟然爆發。
「快阻止他,張唯!法陣啟動,社稷鼎一旦傳送,我們就徹底沒希望了!」
謝自然的聲音因焦急尖利得變調。
張唯望著光芒萬丈的社稷鼎,盯著一副勝券在握的張道陵,又瞥向祭壇角落。
許謐癱在碎石堆中,氣息奄奄,卻仍用怨毒眼神盯著這邊,指尖悄悄摸向懷中,似在掙扎著做最後反撲。
張探手入懷,握住呂純陽贈予的純陽仙劍碎片。
隨後泥丸宮中陽神金身光芒暴漲,體內純陽法力如決堤洪流,瘋狂注入碎片之中。
嗡!!!
碎片爆發出柔和卻至純至陽的光芒,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日光劍意沖天而起,衝散空間波動,淨化周遭穢氣,直撲祭壇中心的張道陵。
就在此時,祭壇角落響起一聲悽厲慘嚎。
許謐終於摸出那根從武則天陵寢奪來的白玉柱,本想趁亂偷襲,可純陽碎片的光芒一照,白玉柱瞬間炸裂。
內部海量先天純陽之力噴涌而出,如金色岩漿將他包裹。
滋滋滋!
許謐撕心裂肺的慘叫中,穢氣凝聚的分身如滾雪遇火,冒出滾滾黑煙,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幻透明,臨終前仍嘶吼著。
「呂純陽!你陰我!!」
張道陵目光掃過焚盡的許謐,又落回張唯手中那爆發出驚天劍意的碎片上,他眼中最後一絲淡然終於消失。
眼中浮現的是怒意和被算計的陰沉。
他沉默片刻,咬著牙從齒縫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如悶雷。
「呂純陽!你竟敢阻我大道!」
他清楚,此刻已是圖窮匕見,再無保留餘地。
「好好好!」
張道陵連道三聲好,怒極反笑,「既然爾等執意尋死,那便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座為何稱為祖天師!」
他猛地抬手,一枚古樸厚重的印章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印章不過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一種鎮壓乾坤,號令萬神的威嚴。
印紐為交纏的螭龍,印面刻著八個古老篆文。
陽平治都功印!
正一盟威道總壇法印,號令萬神、敕封鬼神的至高權柄,亦是他鎮壓氣運的無上法器。
張道陵手握法印,神色肅穆莊嚴,口中發出天憲般的宏大道言。
「天清地寧,萬神咸聽!龍骸為駕,助吾通冥!招來!」
「招來」二字如驚雷炸響,帶著敕令之力。
轟隆隆!
祭壇周圍的蛟龍骸骨同時劇烈震動,空洞眼窩中亮起兩團幽綠魂火,龍性凶威與惡土煞氣轟然爆發。
一聲彷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嘶吼震得四周顫抖,骸骨在魂火驅動下掙扎扭動,碎裂骨節摩擦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巨尾抽打著地面,碎石飛濺,上古凶威撲面而來,壓得張唯呼吸都微微一滯。
張道陵眼中厲芒一閃,雙手高舉陽平治都功印,對著張唯與純陽劍意,狠狠印下。
「印落九幽,萬魔俯首!鎮!」
嗡!
一道凝練如實質,大如山嶽的青色印璽虛影轟然飛出,印上萬神虛影繚繞,雷霆纏繞,帶著號令天地的無上偉力,如天穹崩塌般砸落。
張唯面色緊繃,緊握著手中劍意沖霄的純陽碎片,泥丸宮中陽神與白玉劍胎同時發出激昂的共鳴。
他沒有後退半步,將全身的一切真力盡數灌注於掌心那一點破碎卻璀璨的金芒之中。
純陽劍意如黑暗中不屈的烈日,悍然迎向那代表以陽平治都功印敕令演化而出的巍峨山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