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純陽劍柄
張道陵看似掌控全域性,實則心頭警鐘狂鳴,沉重如山。
「這一劍已是貧道壓箱底的真力所凝!」
張道陵的陽神法相之內,他正不斷衡量利弊,目光閃爍。
再催動下去,真力損耗過劇,這具法相便再難壓制泥丸宮中蠢蠢欲動的不祥。
魏華存癲狂的面容,許謐怨毒的眼神在他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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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拉入惡土沉淪,被不祥同化,他最終會成為心智扭曲的惡仙。
他張道陵,正一盟威道的開創者,萬載道心,豈能步此後塵。
他的道是要掙脫這樊籠,另覓生天,而不是在此沉淪腐朽。
但眼前這年輕得過分的小輩,卻像一塊砸不爛的頑鐵。
其手中純陽劍殘柄的煌煌金焰與白玉劍胎的熾白鋒芒交相輝映,在張唯那三丈巨靈神軀的催動下,硬是頂住了他法相天地的滔天威壓。
融合了呂純陽無上劍道意志的劍光,帶著一股斬破一切的凌厲,讓他這位祖天師都感到了久違的棘手。
張唯層出不窮的底牌都讓他心中那份原本十拿九穩的把握,感覺到了些許不妙。
「對方不能以常理來推斷,強行鎮壓,風險太大!」
念頭掠過張道陵腦海。
他縱橫上古,算計無數,最懂審時度勢。
與一個潛力無窮的後輩拼到山窮水盡,甚至引動自身沉淪,絕非智者所為。
社稷鼎雖好,傳送法陣更是帶著他的希望。
但若連舟都毀了,何談渡世?
就在這電光火石、兩股撼動潭底深淵的力量即將對撞的剎那。
張道陵那百丈法相,持劍欲劈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雙銀色眼眸,轉向惡土深處的某個方向,彷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穢氣濃霧與崩塌的龍宮廢墟,看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景象。
他的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驚疑,有忌憚,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迅速收回目光,落在戰意沖霄的張唯身上,巨大的頭顱微搖,聲音帶著憐憫與平靜。
「小輩……」
張唯緊握雙劍,陽神法力奔涌如怒濤,正準備迎接重擊,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頓弄得心神一凜。
他不敢鬆懈,眼神銳利,死死盯著對方。
「你的劍,你的道,你的機緣確實令貧道側目,末法絕境走到這一步,堪稱萬古異數。只可惜……」
張道陵頓了頓,仰天長嘆,「只可惜貧道與天爭,與地爭,終究爭不過這浩浩蕩蕩的天地大勢,人力有時窮,天命不可違!」
話音未落,張道陵那頂天立地的百丈法相,如同泡影般驟然收縮。
那枚懸浮於掌心的陽平治都功印虛影也瞬間消散。
磅礴的威壓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逝。
原地只剩下一道清光閃過,張道陵連同他那尊消耗巨大的陽神法相,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被蛟龍骨爪抽打出的巨大溝壑和滿目瘡痍的祭壇,證明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他跑了?」
張唯心頭猛地一跳,非但沒有放鬆,一股更加濃烈的不安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張道陵這等人物,豈會輕易認輸退走。
那憐憫的眼神,絕對不是虛言恫嚇,以張道陵的身份,自然不會幹這種事情。
「張唯!小心!!!」
幾乎就在張道陵消失的同一瞬間,遠處的謝自然,發出一聲喊叫,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她那原本因重傷而黯淡的眼眸,此刻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張唯周圍的虛空。
「你在惡土深處待得太久了,你的純陽氣息和激烈戰鬥引來了惡土深處的東西!它被引來了,是惡土深處不可名狀的東西,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嗡!
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詭異震顫傳來,無數冰冷滑膩的無形觸鬚,穿透空間拂過他的皮膚,纏繞上四肢百骸。
緊接著,令人頭皮炸裂的低誦聲,在他周身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語言,音節扭曲粘稠,夾雜著蟲豸啃噬的沙沙聲,亡靈溺斃的嗚咽,還有虛空深處非人存在的惡意呢喃。
這聲音不透過耳朵,直接響徹意識深處,無視金光神咒與陽神法力,瞬間污染了他的感知世界。
「呃!」
張唯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即便道心澄澈,此刻也掀起驚濤駭浪。
他猛地環顧四周。
什麼都沒有!
目光所及,依舊是崩塌的龍宮廢墟,倒灌的渾濁潭水,翻滾的穢氣濃霧,以及遠處謝自然焦急到扭曲的臉龐。
然而,他那明心見性的感知和神遊八極的陽神境界帶來的超凡感知,卻感覺到了周圍的微妙變化。
有東西,就在他身邊!
它們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像是一種扭曲的活化惡意,來自更高維度或更深層空間的窺視。
張唯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窒息般的疼痛。
他瘋狂地催動神念,掃過周身每一寸空間。
沒有,還是沒有!
捕捉不到任何具體的方位,任何能量的波動,甚至任何形態的輪廓。
唯有那股冰冷滑膩、令人作嘔的存在感,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
他下意識地內視泥丸宮。
那尊端坐中央,金光璀璨的陽神頭頂懸停著的古樸運火燈,此刻正散發著灰白光芒。
燈芯處那一點原本昏黃的焰光,此刻已徹底變成了灰白色。
在運火燈的警示體系里,這代表著遠超當前境界,絕對無法抗衡的滅頂之災。
「該死!」
張唯額角青筋暴跳,冷汗浸透衣裳。
「走,快走啊張唯!」
謝自然聲音焦急,拼命掙扎,想要施展道法將張唯挪移走,以至於她不顧一切動用真力下,渾身軀殼都開始出現裂紋,讓她頓時皮開肉綻也渾然不覺。
張唯對她很重要,是泰山封禪的極其關鍵一環,一旦張唯被異化,那麼她所作所為將功虧一簣。
「這東西一旦鎖定你,會把你拖入惡土深處,那裡是萬靈終結之地,連上古仙神都要迷失,進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快走!」
話音未落,無形侵襲驟然加劇。
張唯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手背、脖頸、臉頰,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的灰黑色斑紋。
這些斑紋如同活物般蠕動著,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皮膚傳來陣陣麻癢和刺痛,彷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鑽行。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骨骼深處傳來咯吱聲,彷佛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改變著結構。
一股陰冷混亂,充滿了墮落誘惑的意志,正瘋狂地衝擊著他的泥丸宮壁壘,試圖滲透進去,污染他那尊金光璀璨的陽神。
泥丸宮內,陽神金身那原本無瑕的體表,竟也開始浮現出點點如鏽跡般的暗紅色斑點。
一股煩躁、暴虐、嗜血的衝動,在他道心中瘋狂滋生。
張唯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與血腥味讓他守住一絲清明。
不能慌,絕不能慌!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淨心神咒》的箴言如洪鐘大呂,在他識海最深處敲響。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枚金光閃閃的符文,帶著清涼如泉,滌盪污穢的偉力,瘋狂沖刷著那試圖蒙蔽他心智的混亂低語和暴虐衝動。
識海中的血霧被這咒力驅散,明心鏡台重歸一絲澄澈。
與此同時,張唯心念如電,泥丸宮中陽神金身光芒大放,雙手虛托,將磅礴精純的純陽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頭頂那盞懸停的運火燈中。
「給我,亮!」
嗡!!!
運火燈灰白色燈芯猛地一躥,一點熾烈金光爆發,化作倒扣金鐘,將張唯肉身與陽神嚴嚴實實籠罩。
嗤嗤嗤!
灰黑色斑紋在金光照耀下發出無聲哀嚎,冒起惡臭黑煙,迅速淡化消散。
陽神體表的鏽斑也隨之消融,無形侵蝕被暫時逼退。
「呼,呼……」
張唯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汗珠滾落。
剛才那一瞬間的侵蝕,比與張道陵激戰百回合還要兇險。
若非道心堅韌,又有運火燈與淨心神咒加持,恐怕此刻已經開始向非人的怪物轉化了。
可警兆並未減弱,運火燈芯依舊灰白,只是被純陽法力強行提亮。
那惡土中的不祥存在並未離去,只是被金光暫時阻隔,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
更讓他心沉谷底的是,他發現自己與現世的聯絡,被一層無形的膜給隔絕了。
以往只要心念一動,便可中斷內景連線回歸現實的感覺,此刻變得無比晦澀。
那無處不在的存在感,將他死死鎖在這片空間。
「謝真人!」
張唯轉頭看向被鎖鏈禁錮的謝自然。
「社稷鼎你先帶走,張道陵大機率是不會回來了,你帶回現世,我暫時被這東西纏住,脫身不易!」
他目光掃過祭壇中央的青銅巨鼎,語速極快。
「你拿著鼎,想辦法先走,此地不可久留!我去引開它,不波及鼎和你!放心,我死不了!」
話音未落,張唯眼中厲芒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