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惡土深處的不祥
他當即運轉龍蹻術,周身拖曳紫光,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黑淵。
耳邊風聲呼嘯,兩旁惡土山巒飛速倒退。
枯萎的古木、龜裂的大地在運火燈金光映照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本以為飛出黑淵澗便能暫脫不祥糾纏,豈料剛飛不足百丈,周身刺骨陰冷再度泛起。
「不好!」
張唯心頭一沉,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那些被運火燈壓制下去的灰黑色斑紋,竟又重新冒了出來,比之前還要細密,正順著血管瘋狂蔓延。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正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即便運火燈金光籠罩周身,也擋不住這詭異侵襲。
更令他心驚的是,頭頂運火燈焰竟微微閃爍。
原本熾烈的金光黯淡幾分,似在承受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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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火燈以往無論遭遇多強陰邪穢氣皆能輕鬆壓制,今日面對這惡土深處的不祥,竟顯出力不從心。
「甩不掉,這東西真的跟過來了!」
張唯咬牙,再催龍蹻術,速度又增幾分。
可那陰冷氣息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疾馳,始終死死纏繞。
耳邊竊竊私語聲也再次響起,比黑淵澗時更清晰,那些扭曲粘稠的音節,鑽進耳朵里,直往識海里鑽,弄得他頭暈目眩,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陣扭曲,原本荒蕪的惡土山巒,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間。
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圍圍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低頭看著他,手裡拿著針管和各種他不認識的儀器。
「目標有甦醒跡象,身體激素分泌速度異常,心率和血壓都在快速上升。」
一個冷漠的男聲響起,絲毫沒有情緒。
「快,加大劑量,不能讓他醒過來,一旦他徹底甦醒,我們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另一女聲急迫接道。
張唯渾身一震,想要動,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身體,像是被牢牢綁在了床上,四肢都動彈不得。
他拼命催動神念,想要掙脫這詭異的束縛,可識海里的竊竊私語聲突然變得狂暴起來,無數混亂的念頭湧入腦海,讓他的神念瞬間變得紊亂。
「是幻覺,那不祥在亂我心智!」
張唯強行守住一絲清明,心中咆哮。
他的道心,經過無數次錘鍊,早已明心見性,堅如磐石。
可這惡土不祥的力量,竟然能直接侵入他的識海,製造出如此真實的幻覺,就連他的心靈修為,都攔不住。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再次撕裂,白色的空間消失,他依舊在惡土的上空,腳下是飛速倒退的山巒,手腕上的灰黑色斑紋還在蔓延,運火燈的燈焰依舊在閃爍。
可剛才的幻覺,卻真實得可怕,那些白大褂的身影,那些冷漠話語,猶在眼前耳畔。
該死!
這東西太邪門了!
張唯臉色瞬間變得猙獰,額角的青筋暴跳,冷汗順著臉頰滾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慢慢異化,手臂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膚下的血管扭曲蠕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裡面鑽行,那種麻癢刺痛的感覺,深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想要嘶吼。
他不敢再繼續飛行,當即身形一沉,穩穩落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巔之上。
這座山巔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草木,只有龜裂的岩石,狂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塵土。
張唯盤膝坐下,雙目緊閉,當即運轉《觀樓鍊形術》第十一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一股精純的法力,順著經脈,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觀樓鍊形術》第十一重,能做到對肉身細胞層次的入微把控。
在觀樓鍊形術的運轉下,張唯的神念化作絲線,鑽進自己的血肉之中,死死壓制著那些正在異化的細胞。
這些細胞正在被不祥氣息侵蝕,變得扭曲。
他開始強行將那些不祥氣息從細胞里剝離出來。
「給我壓下去!」
張唯心頭髮狠,神念全力運轉,法力源源不斷地湧入肉身,與那些不祥氣息展開了激烈的拉鋸。
他的額頭布滿了汗珠,臉色蒼白如紙,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
這種細胞層次的壓制,對他的消耗極大。
與此同時,泥丸宮內,那尊金光璀璨的陽神,也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陽神雙手捧著運火燈,周身純陽法力如決堤洪濤,瘋狂灌入燈中。
原本黯淡的燈焰,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泥丸宮頂端,將整個泥丸宮照得如同白晝。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運火燈中散發出來,順著陽神的神念蔓延到張唯的全身,與肉身中的法力相互配合,一同壓制著不祥氣息。
這般極致催動之下,那些侵入肉身的不祥氣息,正在被運火燈的火焰一點點灼燒,手腕上的灰黑色斑紋,也開始慢慢淡化。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張唯心中清楚這只是暫時的,那不祥存在還在他的周身徘徊,只要他稍有不慎,就會再次被侵蝕。
必須儘快回到現世。
張唯心頭沉重,腦海中反覆思索著回歸的方法。
他嘗試著催動神念,去連線現世的那一絲聯絡,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被一層粘稠無形的膜給擋住了。
這層膜給他的感覺冰冷滑膩,帶著一股強烈的惡意,死死隔絕了他與現世的聯絡。
是那不祥存在正在限制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唯周身的不祥氣息,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濃重,連這種高輸出的運火燈都沒辦法抑制蔓延。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再次出現了重疊,惡土的山巒與白色的空間交織在一起,那些白大褂的身影,又開始在他眼前晃動,耳邊的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清晰,甚至夾雜著一些熟悉的聲音。
「張唯,醒醒,別睡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張妍的聲音。
張唯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起來,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面前,穿著白大褂,臉上滿是擔憂。
是張妍,可此刻張妍的臉卻有些扭曲模糊,眼神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詭異。
「張妍,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他的心頭劇震,幾乎要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可下一秒,他就反應了過來,這還是幻覺,是那不祥在利用他的記憶,擾亂他的道心。
「我來接你回家啊,張唯,別在這裡掙扎了,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張妍的聲音依舊溫柔,可她的身體卻開始慢慢變得透明,周圍的景象也再次扭曲起來。
「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裡,再也不用面對這些痛苦了。」
「滾!」
張唯猛地怒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敢亂我道心,找死!」
話音未落,張唯猛地抬手,右手握著白玉劍胎,對著眼前的張妍狠狠斬去。
熾白的劍光一閃,瞬間劈中了張妍的身體,可那張妍的身影卻如泡影般瞬間消散,只留下一股陰冷的氣息,縈繞在空氣中。
可就在這時,張唯突然感覺到,識海里的竊竊私語聲,變得更加狂暴起來,一股巨大的精神衝擊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識海。
他的腦袋像是要被炸開一樣,劇痛難忍,眼前的景象徹底撕裂,無數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白大褂、消毒水、張妍的臉、惡土的廢墟、張道陵的冷笑、謝自然的悲戚……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被這幻覺吞噬。
張唯咬著牙,心中決斷已定。
想要徹底擺脫幻覺,就必須淨化陽神上的不祥侵蝕,而唯一的辦法就是藉助運火燈的火焰,灼燒陽神逼出所有的不祥。
沒有絲毫猶豫,張唯的陽神,泥丸宮中的陽神豁然一動,旋即一頭扎進了運火燈的火焰之中。
「啊!」
陽神發出慘哼,運火燈的火焰,帶著焚盡一切陰邪的力量,不斷灼燒著陽神的身軀。
陽神金身體表,那些被不祥侵蝕的暗紅鏽斑,在火焰的灼燒下,冒出滾滾黑煙,一股刺鼻的惡臭從運火燈中散發出來。
張唯的肉身,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陽神被灼燒的痛苦,直接傳遞到了他的肉身之中,那種深入靈魂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
然而他死死咬住牙關,雙拳緊攥,指甲深陷掌心,鮮血直流。
張唯強行守住自己的清明,不讓自己被痛苦吞噬。
「燒,給我狠狠燒!把所有的不祥都燒乾淨!」
張唯心中怒喝,源源不斷地將純陽法力,灌注進運火燈中,讓燈焰變得更加熾烈。
陽神在火焰中劇烈掙扎,體表的鏽斑,一點點被灼燒,陽神的金光,也開始慢慢變得純淨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運火燈的火焰,終於漸漸平息下來,陽神從火焰中衝出,雖然氣息有些虛弱,但體表的不祥侵蝕,已經被徹底洗淨,重新恢復了璀璨的金光。
陽神緩緩回到泥丸宮中,端坐中央,雙手依舊捧著運火燈,燈焰雖然不如之前熾烈,但也恢復了穩定,不再閃爍。
張唯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肉身的異化,已經被徹底遏制,手腕上的灰黑色斑紋,也消失不見了,周身的陰冷氣息也淡了許多。
可他並沒有放鬆警惕,那不祥存在依舊在他的周身徘徊,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
「還是沒擺脫……」
張唯皺了皺眉,心頭沉重。
隨著時間推移,耳邊的竊竊私語聲又開始變清晰,身軀上的皮膚又開始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