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大神通,法天象地
山風裹挾著惡土特有的腐朽腥氣刮過張唯的臉頰。
這些熟悉的惡土腥氣,反倒讓張唯鬆了口氣,總算是從絕境中脫身,暫時安全了。
他站在黑淵澗邊緣的嶙峋怪石上,目光望向黑霧翻湧籠罩的澗底深處。
方才與無形不祥的生死博弈,雖然用陰符錢訂立契約脫身,心頭的巨石卻並未落下。
謝自然泰山封禪的計劃若真的能成功,靈氣復甦,天地逆轉,開拓出不受污染的淨土,那契約里的東西,或許就再也找不到他。
屆時,他就能在那片新生的淨土中安心修煉,不必時刻提防無處不在的侵蝕。
他可以去慢慢探索這片廣袤而危險的惡土,尋找可能埋藏的天材地寶,或是失落的上古真訣,一步步夯實根基,最終登臨那傳說中的仙位。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支撐他走下去的渺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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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頭的警兆並未消散。
剛才訂立契約時在那短暫的接觸中,他隱隱察覺到,那糾纏於他的莫名不祥,似乎並不止一隻,有更強的在窺視。
對方,大機率是一個群體性的存在。
他重返黑淵澗深處的戰場,神識如網撒開,掃過每一寸狼藉之地。
關乎泰山封禪成敗的社稷鼎,連同拼死守護它的謝自然,已然消失無蹤,只留下能量衝擊的深坑、崩裂的祭壇碎片,以及空氣中未散的狂暴氣息。
「走了……」
張唯緊繃的心弦鬆開一絲,吐出一口濁氣。
「以謝真人的手段,定是將鼎安全帶走了。」
社稷鼎在,封禪計劃就在,那一線生機便在。
確認謝自然去向,張唯心念微動,泥丸宮陽神高光流轉,瞬間切斷與惡土核心區域的連線。
一陣恍惚過後,眼前壓抑的鉛灰色天穹、猙獰山巒與穢氣灰霧,如褪色畫卷般迅速消散。
再睜眼,清新水汽湧入鼻腔,腳下是堅實的河岸沙石,耳邊是泗水河嘩嘩的流淌聲。
張唯終於回到了現世。
現世泗水邊緣,張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穹。
天空依舊湛藍,陽光依舊燦爛,毫不吝嗇地灑落大地。
但這看似明媚的景象下,卻瀰漫著陰霾。
無形的陰煞之氣,如薄紗般籠罩著天地,使得那燦爛的陽光也失去了幾分暖意,只餘下刺眼的光亮。
天地間憑空多了幾分陰冷,連拂過河面的風,都帶著些許寒意。
張唯眉頭微蹙,神識如水銀瀉地般蔓延方圓數十里,細細掃過泗水兩岸的村莊、樹林與灘涂,尋找謝自然或社稷鼎的氣息,最終卻一無所獲。
謝自然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這讓張唯心中微微放鬆,看樣子對方是另有脫困手段。
收回神識的剎那,眼角餘光掃過腳下。
陽光將他的身影清晰投射在沙石上,可影子軀幹旁,一團邊緣模糊的陰影,靜靜貼附其上。
「陰魂不散!」
張唯低罵一聲,卻也沒有任何驚訝。
泥丸宮中陽神金身雙手虛捧,運火燈瞬間顯化頭頂。
他毫不猶豫催動體內精純的純陽法力注入燈中。
嗡!
昏黃燈芯猛地一跳,爆發出熾烈純淨的金光,如小太陽懸於頭頂,金光如瀑,籠罩腳下陰影。
嗤嗤嗤!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陰影在金光照耀下劇烈扭動翻騰,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縮小。
數息後,陰影徹底消失,腳下影子恢復正常。
張唯緩緩收回法力,運火燈光芒收斂。
他盯著正常的影子,眉頭鎖得更緊,毫無輕鬆之色。
還是沒能徹底根除。
「看來,只能再去一趟九峰洞天了。」
張唯暗忖。
這所謂的夜遊神根源在九峰洞天,其司職之力很古怪,只有深入切斷才能徹底擺脫。
思量至此,張唯不再遲疑,催動龍蹻術,身化淡紫流光,朝著蜀都疾馳而去。
……
蜀都,呂純陽那間堆滿雜物、瀰漫著淡淡菸草味和外賣氣息的辦公室。
門被推開,張唯的身影帶著一身風塵與尚未散盡的陰冷氣息走了進來。
辦公室內呂純陽正叼著煙,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堆報表發愁,而謝自然則靠在一張舊沙發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顯然在之前的黑淵澗惡戰中受了極重的傷,連調息都顯得勉強。
看到張唯進來,兩人同時抬頭,滿是驚喜。
「回來了?」
呂純陽掐滅菸頭,上下打量張唯。
謝自然也掙扎著坐直,澄澈卻疲憊的眸子緊緊盯住他,聲音沙啞:「你如何了,那東西可曾擺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惡土本源不祥纏上的恐怖。
張唯拉過椅子坐下,重重吐出口氣,揉了揉眉心,滿臉倦色。
「想盡了辦法,那東西比想像中更邪門,無形無質,根本甩不掉。我耗盡了所有,最後動用了壓箱底的東西,才勉強將它暫時壓制,隔絕侵蝕,算是暫時脫身了。」
呂純陽和謝自然何等人物,瞬間聽出了張唯話語中的含糊。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瞭然。
能讓張唯稱之為壓箱底的東西且不願提及,必然是代價巨大的底牌。
張唯不願明說,他們也不便追問。
這世道,誰沒有幾張不能輕易示人的底牌。
呂純陽站起身,油膩的手掌重重拍在張唯肩膀上,語氣洪亮地說。
「能回來就好,能從那種鬼東西嘴裡逃出來,你就是頭一份!活著比啥都強!」
謝自然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欣慰笑容,眼神複雜。
「呂兄說得對,張唯,你是我見過第一個被那種層次不祥糾纏後,還能憑自身之力走回來的人,這本身就是奇蹟。」
張唯啞然:「不說這個了,謝真人,社稷鼎……」
「鼎在我這裡。」
謝自然立刻按住腰間布袋,「雖付出些代價,總算不負所托。」
「好!」
張唯精神一振。
「事不宜遲,我讓呂運聯絡你,全力協調官方力量,你需要的物資、場地、人手儘管提。
泰山封禪必須儘快啟動,這不僅關乎天地存續,現在也是救我自己的唯一途徑。」
他將希望寄托在封禪後的靈氣復甦與淨土開拓上。
謝自然眼中爆發出明亮光彩,她掙扎著想站起,卻被呂純陽按住。
「放心!」
她聲音堅定,微微發顫。
「有鼎在,有你我與呂兄,還有所有不願沉淪的同道,此事必成,你務必保重,接下來三個月是關鍵籌備期,也是最危險的時期!
許謐等人絕不會坐視我們成功,定會全力阻撓,甚至除掉你這個關鍵!」
「老謝說得對。」
呂純陽滿臉凝重,瞥了眼窗外陰沉的天空。
「那幫孫子為了私心不擇手段,張唯,你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封禪前絕不能出岔子!」
張唯重重點頭,沉聲道:「我明白,定不會出岔子。」
隨後辦公室陷入短暫沉默,只有謝自然壓抑的咳嗽聲與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呂純陽看著兩人,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神情淡了下來,聲音帶著蕭索與悲觀。
「老謝,我們賭上一切搞封禪,圖的是萬分之一的逆轉可能。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封禪最終沒能逆轉乾坤,天地依舊沉淪,靈氣沒能復甦呢?」
這是個殘酷的問題,卻是眾人不得不面對的拷問。
張唯霍然抬頭盯住謝自然。
謝自然陷入長久沉默。
許久,她緩緩搖頭:「那麼,也許從一開始張道陵的路才是對的。放棄此界,打造渡世神舟,逃離這片死地,是唯一的生路。」
但她驀地抬眸,一雙眸子如火,滿是炙熱。
「呂兄,人皆有道途,此為吾之道,只有去做了,才會明白。」
張唯與呂純陽對視一眼。
張道陵的計劃冷酷自私,卻是絕境中最現實的保命手段。
若封禪失敗,這條路或許真的是唯一選擇,一陣窒息的絕望感,悄然瀰漫。
為打破沉默,張唯深吸一口氣,問出心中已久的問題。
「呂師,謝真人,像楊戩、哪吒這些大神,還有那位成佛的齊天大聖,是否還在世?若他們在,面對不祥,是否有清除之法?」
他問的是自身被不祥糾纏的困境,若這些存在還在的話,興許會有辦法處理他身上的東西。
三清四御太過縹緲,這些戰神級存在,似乎更可能存活。
呂純陽搖頭:「不清楚,當年惡土不祥爆發迅猛,整個天庭在極短時間內被瞬間淹沒,沒有徵兆,那些大神是否倖存,或是淪為惡土一部分,無人知曉。那場大劫,只留下無盡謎團與絕望。」
張唯默然。
呂純陽的回答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連那些傳說中的戰神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這片天地的處境,比想像的更加絕望。
但他心中探尋上古大神蹤跡的念頭並未熄滅。
契約只有一年時限,他必須盡一切可能尋找線索。
泰山封禪是希望,但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值得追尋,或許能找到破解不祥、發現契約漏洞的方法。
「泰山封禪,我會讓呂運全力配合,最多兩月必須完成!」
張唯收斂心神,沉聲道:「官方比我們更渴望靈氣復甦,在末世中沒有什麼比希望更珍貴,修行,保全文明火種,對他們而言難以拒絕。」
謝自然睜開眼,用力點頭。
「好!有你這句承諾,我謝自然萬死不辭!」
在這末世深淵邊緣,一絲扭轉干坤的希望,值得用生命去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