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祥
一旦他的法力消耗殆盡,或者道心出現一絲鬆動,就會被它徹底侵蝕,淪為不祥的傀儡。
「該怎麼辦?」
張唯坐在山巔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運火燈雖然暫時壓制住了不祥,但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和心神,再這樣僵持下去,對他極為不利。
回歸現世的路被不祥封鎖,他暫時無法離開惡土,只能在這裡與這不祥存在死磕。
張唯感應著縈繞周身的莫名不祥存在。它無形無質,無法感知具體方位,卻如影隨形。
他輕吸一口氣,泥丸宮中道陽化形劍意驟然引動,與太乙分光萬化之境相融。
霎時間,無量熾熱劍氣如潮水般席捲四方,充斥方圓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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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灼燒扭曲,地面犁出深壑。
可在這劍氣洪流中空無一物。
那不祥存在彷佛游離於此方天地之外,根本不在同一維度。
「難怪漫天仙佛皆湮滅無蹤……」
張唯心頭凝重。
「這還怎麼打?」
這種莫名存在,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隨著時間推移,識海深處,那令人煩躁的竊竊私語聲再次變得清晰。
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扭曲重疊。
惡土猙獰的山巒與白色實驗室交錯閃爍,穿著白大褂的模糊人影晃動,冷漠的儀器嗡鳴與張妍帶著哭腔的呼喚聲交織在一起,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瘋狂衝擊著他明心見性的道心。
「滾!」
張唯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熾白劍光橫掃而出,將眼前一個扭曲的張妍幻影斬得粉碎。
但這舉動似乎激怒了那不祥的存在,識海中的低語瞬間狂暴,無數混亂的畫面和劇痛如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神魂,讓他眼前發黑。
「不行,再這樣耗下去,法力枯竭,道心失守,就真的完了!」
旋即張唯手一翻,一枚古樸的銅錢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枚銅錢通體黝黑,上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符文,入手冰冷,帶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錢的正面,是一個模糊的陰字,背面則刻著一道猙獰的鬼面。
陰符錢。
錢能通神,也能使鬼推磨。
這是他最後的辦法了。
張唯將體內殘存的純陽法力,分出一縷灌注進陰符錢中。
同時捏著這枚古樸的銅錢,朝著身前那瀰漫著濃重不祥的虛空輕輕一遞。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陰符錢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縈繞在他耳畔,想要瘋狂鑽入識海的竊竊私語聲,瞬間戛然而止。
那股侵蝕他肉身與神魂的陰冷氣息驟然停滯。
整個山巔,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有效!」
張唯心頭一緊,精神高度集中,死死盯著前方虛空。
那個無形無質的不祥存在,被陰符錢的氣息所吸引,或者說是被陰符錢的規則所約束,在他面前的虛空中站定了。
緊接著,在張唯瞳孔微縮下,他面前的虛空蕩漾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的空間彷佛承受不住某種恐怖的壓力,開始向內塌陷。
一種令人心悸的高能反應爆發出來,彷佛一顆星辰在眼前坍縮,毀滅性的能量足以撕裂一切。
但這股恐怖的能量爆發,卻被詭異壓縮在一個不足丈許的範圍內!
那感覺,就像目睹了一場被禁錮在微觀世界的宇宙大爆炸,狂暴的能量在方寸之地瘋狂肆虐,卻無法突破那無形的牢籠。
空間被極度扭曲,光線在其中折射出怪誕離奇的色彩。
張唯屏住呼吸,陽神感知提升到極致,運火燈的光芒在頭頂明滅不定,白玉劍胎緊握在手,純陽劍殘柄懸浮於側,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變。
這似乎是那不祥存在顯形,以一種他能夠理解的方式開始運作。
扭曲的空間漣漪中心,能量風暴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由億萬條暗紅色的血管和神經束胡亂糾纏編織而成,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粘稠的膠質。
這團東西在虛空中緩緩脈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陰冷與混亂氣息,僅僅是看著它,就足以讓普通人的精神徹底崩潰。
緊接著,這團肉團開始劇烈變化。
它彷佛在讀取張唯的認知,那些蠕動的血管和神經束飛速地拉伸重組。
僅僅幾個呼吸間,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便出現在張唯面前。
對方絕對不是正常人類,完全是由暴露在外的粗大血管和肌肉纖維構成。
那些血管如同活物般在肌肉表面蠕動搏動,流淌著粘稠的暗紫色液體。
它的頭部只是一個模糊的球狀凸起,上面沒有五官,只有幾個不規則的孔洞,從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
站在那裡如同被剝去表皮卻仍有活性的恐怖標本。
「嘶……」
饒是張唯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握著白玉劍胎的手微微發緊。
這形態比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妖邪都要詭異恐怖百倍。
它雖然沒有具體的臉,但張唯能感覺到一股冰冷貪婪的視線正從那幾個孔洞中投射出來,落在他手中的陰符錢上。
就在這時,掌心的陰符錢猛地一震。
一道資訊流迅速湧入張唯的腦海。
【契約內容:持契者需於一年期內,由契約方帶領下深入惡土,抵達本源源頭之地。】
【契約獎勵:大神通,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
張唯心頭巨震,識海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瞬間想起了呂師傳授的《陽神九變》。
達到第三變陽神法相好久,陽神可化大小,巨則頂天立地,細則微如塵埃,已是陽神境界一個質的飛躍,堪稱神通廣大。
而這法天象地竟是肉身成聖之道中最頂尖的大神通。
修煉到極致處,身形可暴漲至億萬丈。
頭頂蒼穹,腳踏九幽,只手可摘星拿月,投足能踏碎山嶽,那是真正意義上以肉身之力撼動乾坤,比擬上古神魔的偉力。
「咕咚。」
張唯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剛剛經歷過與張道陵法相天地的惡戰,自然清楚這種道法神通的恐怖。
若能同時掌握陽神法相與肉身法天象地,兩相疊加,相輔相成,即便面對紫府大能也未必不能一戰!這誘惑大到足以讓人瘋狂。
張唯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盯住那血管人形,沉聲問道:「一年內深入惡土源頭,那地方在哪?如何抵達,途中有何兇險?如何保證我安全?」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血管人形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資訊反饋。
張唯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對等的談判。
陰符錢或許能強制對方顯形並訂立某種契約,但對方顯然占據了絕對的資訊和力量優勢。
它只丟擲時限,其餘一概不論。
就連這門大神通,也是陰符錢賜予的獎勵。
他環顧四周,惡土死寂、鉛雲低垂,運火燈持續催動消耗巨大,手腕灰黑斑紋雖被壓制,陰冷感仍如芒刺在背,回歸現世的路更是被徹底封死。
僵持下去後果很難預料。
接受契約至少有一年緩衝期,一門驚天神通,還有一線生機與破局可能。
他將意念集中在陰符錢上,傳遞出同意的意願。
嗡!
掌心的陰符錢再次劇烈一震,上面的模糊符文似乎亮了一瞬。
【契約成立】
隨著這資訊傳來,那一直縈繞周身的不祥氣息,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縮回了前方那血管人形的體內。
手腕上的灰黑斑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
識海徹底恢復了清明,那令人發狂的竊竊私語和恐怖幻覺也煙消雲散。
彷佛壓在心頭和身上的萬鈞巨石被瞬間移開,張唯忍不住暢快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緩。
他再次審視了一遍陰符錢傳遞的契約資訊。
「一年期內隨契約方深入惡土,抵達本源源頭之地。」
他心中默念,眼神陡然一凝。
不對!
契約只規定了時間是一年之內,只說了隨契約方深入惡土,卻從頭到尾,沒有指定在何處匯合、在何處出發、在何處履行契約。
沒有地點。
只有時間,沒有座標。
張唯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划過腦海。
如果一年後,他身處對方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現世被末法枷鎖庇護的區域,甚至是泰山封禪後可能重塑的淨土,那這份契約,又該如何執行?
這是一個致命漏洞。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看向那血管人形。
對方似乎意識很模糊,在完成了契約的訂立後,那由血管肌肉構成的恐怖身軀開始變得模糊透明,然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惡意,也隨之迅速遠去。
直到那血管人形徹底消散,張唯才真正地鬆懈了下來。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彷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他低頭看著陰符錢上那猙獰的鬼面,指腹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錢身。
「謝真人,你一定要帶著社稷鼎,安全離開啊。」
張唯抬頭,望向黑淵澗的方向,心中默念。
現在社稷鼎,就是這方天地最後的希望,他必須儘快回到現世,與謝自然匯合,一起完成泰山封禪,逆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