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象形山
張唯在山腳下稍作停留,調整了一下氣息。
連日的奔行和沿途的搏殺,雖未傷及根本,但消耗卻也不小。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品質較低的精原礦,握在掌心,《吞淵秘錄》運轉,一股陰寒凝實的灰力被吸入體內,迅速轉化為滋養肉身的能量,補充著損耗的氣血。
片刻後,他感覺狀態恢復得差不多了,便按照壽星翁的叮囑,沒有在山體外圍過多停留,而是直接繞向山體背面。
象形山的背面,地勢更加崎嶇陡峭。
嶙峋怪石堆疊,碎石遍地,腳下幾乎沒有一條像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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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唯以手攀援,在亂石中如履平地穿行。
灰暗的霧氣在山體背面尤為濃重,彷佛一層厚重的紗布,將視線遮蔽得嚴嚴實實,能見度不足十丈。
若非他異於常人,能夠透過氣機流轉和空間阻隔的變化來感知方位,恐怕早就迷失在了這片亂石迷宮之中。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淡薄了一些。
張唯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
繞過一塊如同屏風般的巨大岩石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狹窄的峽谷,如同被巨斧在山體上劈開的一道裂縫,出現在他面前。
峽谷入口極為狹窄,果然如壽星翁所言,僅容兩人並肩透過。
兩側的岩壁陡峭如刀削,幾乎垂直於地面,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紋路。
峽谷深處,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白色霧氣在緩緩流淌,彷佛活物般蠕動著,將峽谷深處的景象遮擋得嚴嚴實實,讓人無法窺探其中究竟。
張唯站在入口處,凝神感應了片刻。
那灰白色霧氣中,彷佛是一種天然的門戶,用以隔絕外界窺探。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入了峽谷之中。
踏入峽谷的剎那,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沉淵礦場中無處不在的灰力,在這裡似乎變得淡薄了許多。
取而代之是一種更加中正平和的氣息,雖然依舊帶著此界特有的陰寒底蘊,但經過某種力量的梳理和轉化,變得不再那麼尖銳刺骨。
更讓張唯意外的是,空氣中竟然隱隱流淌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可是他在礦場中從未聞到過的味道。
他順著狹窄的通道向內走了約莫百丈,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峽谷深處,別有洞天。
這是一片約莫百丈方圓的開闊谷地,四面被陡峭的岩壁環抱,如同一個天然形成的井底。
谷地的地面,卻不是礦場中那種堅硬冰冷的岩石,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土壤。
雖然那土壤的質感有些奇怪,顯得有些細碎,但上面確實生長著一些奇異的植物。
幾叢顏色暗沉,葉片肥厚的不知名灌木,角落裡幾株開著灰白色小花的藤蔓,還有一片占地約丈許,綠意相對較濃的苔蘚。
幾點奇花異草點綴其中,雖然稀稀落落,卻給這死寂的礦場帶來了一絲難得的生氣。
谷地中央,竟有一汪水潭。
那水潭不大,約莫三四丈方圓,水面極其平靜,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彷佛一面古老的銅鏡,靜靜地映照著灰濛濛的天空。
水潭邊緣,被人用石塊整齊地壘砌了一圈矮堤,顯然經過了人工修整。
水面上,偶爾有幾縷淡淡的白色霧氣升騰而起,為這片幽靜的谷地增添了幾分縹緲的意味。
張唯站在谷地邊緣,看著眼前這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心中不禁生出幾分驚奇。
這峽谷深處,竟別有洞天,完全是一片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雖然這桃園顯得有些簡陋和荒涼,但在這到處充斥著陰冷死寂、灰暗的沉淵礦場中,已是極其難得的淨土。
他正欲細看,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和不耐煩。
「別看了,都是礦石碾成了粉末,混了些肉泥才漚成的土。」
張唯聞言,心頭微動。
肉泥……
怕不是一些人的血肉。
他心中念頭閃過,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循聲望去。
只見水潭邊上,一名白髮披肩的老人,正背對著他,靜靜地坐在一塊被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石上。
老人身上穿著一件略顯油膩的灰白色長袍,袍子的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身形乾瘦,佝僂著背,顯得有幾分單薄,但那雙握著釣竿的手,卻異常穩定,宛如磐石。
他的釣竿很簡陋,就是一根枯藤,一端綁著一條細如髮絲的灰色絲線,絲線垂入墨綠色的潭水中,末端不見釣鉤,也不見浮漂,就那麼直直地垂入水中,彷佛在垂釣著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
張唯定了定神,從懷中掏出壽星翁給他的那枚黑色石片,雙手捧著,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說道:「前輩,晚輩受人所託,特來此地,求教此界之法。」
白髮老人聞言,撇過頭來,瞥了眼張唯手中的石片。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卻如兩道冷電,在石片表面一掃而過。
片刻後,他抬起那隻乾瘦的手,隔空一抓,張唯只覺掌心一輕,那石片便飛入了老人手中。
老人接住石片,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確認無誤後,才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
「那壽星老翁摳門了一輩子,一毛不拔的性子竟捨得將這塊石頭送出,看來是真被這鬼地方給逼急了,嘖嘖,不容易啊。」
他說著,隨手將那石片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重新上下打量起張唯來。
片刻後,他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嗯……你近前來,我好好看看。」
張唯依言走上前去,在老人面前三步外站定。
老人雙目之中,驟然亮起一層幽深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佛能穿透血肉,直窺本源。
他盯著張唯看了約莫十個呼吸的時間,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漸漸舒展開來,最終忍不住輕咦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好體魄!」
老人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當真是仙肌玉骨,老夫在這礦場中待了不知多少年月,見過的修士如過江之鯽,但如你這般肉身根基的,倒真是頭一次見。
你不僅將道家鍊形之法修到了極高深的境界,竟然還修煉了佛門的法體……」
他目光在張唯身上流轉。
「嘖嘖,大威天龍金剛身的路數,火候不淺。嗯……竟然還有上古巫族煉體之法的痕跡,雖然駁雜,卻也被你強行融合在了一起,倒是沒想到,這幾門路子截然不同的煉體功法,竟被你硬生生糅合在了一起,讓你在肉身成聖一道上,走出了一條獨樹一幟的路。」
張唯聽得臉色凝重起來。
這老人只是看了自己幾眼,竟然一眼道破了自己的修煉跟腳。
雖然沒有將具體的功法名稱和細節全部點明,但如此大概的勾勒,卻也足以讓張唯心頭警鐘長鳴。
他自信自己的斂息功夫做得不差,配合《吞淵秘錄》異化的肌膚感官,對氣機的收斂幾乎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可在這老人面前,自己的體魄卻彷佛形同虛設。
所幸的是,吞淵秘錄異化的器官對方並未察覺分毫。
他面色不動,拱手道:「前輩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將前人遺留的殘篇斷簡,勉強拼湊修習,不過是些微末護道之法,當不得前輩如此盛讚。」
老人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若你這肉身都是微末之法,那這沉淵礦場內,怕是沒幾個敢自稱是走肉身成聖一道的高手了。」
他頓了頓,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興趣的光芒。
「你這體魄,老夫瞧著確實有幾分意思。這樣吧,讓我試試。」
說罷,他也不管張唯是否同意,那隻乾瘦的手便毫無預兆地探了出來,五指成爪,動作看似不快,卻彷佛張唯周身的氣機都被這一爪籠罩,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逃不出其範圍。
張唯見此情景,心頭早有預料。
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當即側身一閃。
身體如隨風擺柳般,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錯開半步,同時右臂一橫,架向老人探來的手腕。
兩人一交手,各自都暗自震驚。
張唯原本以為,這老人身形乾瘦,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倒,即便修為高深,肉身力量應該也不會太離譜。
可當他的手臂與老人的手腕接觸的剎那,他只覺一股沉凝如山的巨力從接觸點傳來。
那股力量並不霸道,卻深邃厚重,帶著一種不動的意味,彷佛他撞上的不是一條乾瘦的手腕,而是一座連線大地的巍峨山脈。
而另一邊,老人臉上的驚訝之色也一閃而過。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連登真成仙的門檻都沒有邁入的小輩,一身體魄竟能凝練到如此驚人的地步。
對方的手臂堅硬如神金,肌肉筋膜的每一次收縮都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雙臂一晃之間,彷佛有龍象之力在奔騰咆哮。
更讓他留心的是,對方發力的方式中,隱約帶著一絲讓他感到熟悉的玄妙味道。
「八九玄功?」
老人心中微微一動,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並非真正的八九玄功,只是那發力技巧和氣血運轉的某些細節,與那門傳說中的玄功有幾分神似。
他不再試探,而是猛然發力。
老人身體微微一沉,如老樹紮根般穩立原地,那隻與張唯相交的手腕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