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萬希礦坑


  壽星翁腳步不停,微微頷首:「嗯,火煉谷東邊,太乙真人他們占據的那片區域,再往外還有更廣闊的地域。

  老朽也只是聽聞,未曾親見,據說那裡規則更加混亂,地形複雜無比,偶爾會有膽大包天,走投無路之徒,從那邊帶回來點東西,在這裡換取精原礦或者其他生存所需。」

  張唯心頭凜然。

  火煉谷之外還有一個極為龐大的地域。

  —這資訊他這些日子從壽星翁、曹國舅等人的隻言片語中已有了解,但此刻親耳聽到壽星翁證實,並且與眼前這地下黑市的貨物流通聯絡起來,感受更加具體。

  那意味著沉淵礦場的疆域遠超他之前的想像,並非僅僅是一個囚禁仙神的礦坑,而更像是一個破碎混亂、層層巢狀的絕望世界。

  太乙真人選擇火煉谷作為據點,恐怕不僅僅是因為那裡有地火可以利用,更是因為它毗鄰那片更複雜,可能也蘊含更多未知資源的地域。

  「那些從外面帶回來的東西,安全嗎?」張唯問。

  壽星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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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鬼地方有什麼是絕對安全的,外面帶回來的東西,有些確實蘊含奇異能量,或許對修煉灰力、強化肉身有助益,但更多可能沾染了不祥,或者內藏陷阱。

  曾經有人在這裡換到一塊據說是從遺蹟中找到的神玉,煉化後實力暴漲,但沒過多久就渾身長滿黑毛,神智癲狂,見人就殺,最後被眾人合力擊斃,屍體扔進了廢料坑。」

  他看了張唯一眼,「所以在這裡交易全憑眼力和運氣,更要看命。沒有十足的把握和必要,最好不要碰那些來路太偏的東西。」

  張唯默默點頭,將壽星翁的告誡記在心裡。

  他的目光繼續在那些攤位上掃過,憑藉被《吞淵秘錄》強化過的感知,他能隱約察覺到某些礦石內部蘊含著不同於尋常灰力的波動,有的熾熱,有的冰寒,有的則帶著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他也看到了一些攤主眼神閃爍,交易時手指隱秘地做出某些手勢,顯然是在進行著見不得光的勾當,或者本身就是某些勢力的眼線。

  壽星翁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

  他沒有在任何攤位前停留,甚至儘量避免與攤主有目光接觸,只是領著張唯,沿著礦坑邊緣一條相對冷清的路徑,快速向深處走去。

  「我們不是來交易的。」

  壽星翁似乎看出了張唯的疑惑,解釋道:「命定會的聚會地點在更深處,穿過這片黑市只是必經之路。」

  記住這裡的位置和大概情況就行,以後若真急需某些特殊礦石,或者想打探些風聲,可以自己來,但務必小心。」

  兩人在黑市的邊緣陰影中穿行了約莫一刻鐘,期間有不止一道隱蔽的目光掃過他們。

  張唯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大多停留在壽星翁身上。

  這位老星君在此地似乎並非無名之輩。

  也有幾道目光落在他這個生面孔上。

  終於,壽星翁在一個堆滿廢棄礦石碎料的不起眼角落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一塊看似普通的暗紅色岩壁上某處凸起按了三下,又逆時針旋轉了半圈。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岩壁上一塊約莫人高的區域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縫隙,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這讓張唯看得有些驚訝,屬實沒想到這地方竟然還能製造機關。

  「跟上。」

  壽星翁低語一聲,率先側身擠了進去。

  張唯緊隨其後。

  縫隙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人工開鑿的痕跡明顯,但極為粗糙,僅能容人彎腰透過。

  通道內沒有任何光源,全靠壽星翁手中不知何時取出的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白色礦石照明。

  走了約莫百步,通道開始變得平緩,並逐漸開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塵土氣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檀香氣息,與外面黑市的混亂嘈雜截然不同,顯得格外靜謐,甚至有些肅穆。

  壽星翁手中的光石照亮前方,出現了一個岔道口。

  他沒有猶豫,選擇了左邊那條更狹窄的岔道。

  又前行了數十步,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壽星翁停下腳步,收起光石,整了整身上破爛的衣袍,雖然依舊佝僂,但整個人的氣質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少了幾分在公共礦坑時的暮氣沉沉,多了幾分莊重。

  他回頭看了張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道:「到了。記住,少說,多看。」

  張唯點頭,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內息,將速拳大成後體內流轉的灰力稍稍平復,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內斂。

  兩人轉過最後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約有方圓百丈的天然礦洞,洞頂垂下許多巨大的鐘乳石狀黑色礦物,地面相對平整。

  洞中央,一團淡黃色光暈的火焰懸浮在半空,無聲燃燒,照亮了整個空間。

  火焰下方,擺放著幾張粗糙的石凳,此刻,已有三人坐在石凳上。

  張唯的目光瞬間被這三人吸引,心頭微震。

  坐在左側石凳上的,是一名身形極其高大的男子。

  此人身高丈余,坐在那裡都比常人站著還要高出許多,肩寬背厚,肌肉虬結,將身上那件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黑色勁裝撐得鼓脹。

  僅僅是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壓迫感。

  最讓張唯暗自驚訝的是,他竟能隱約感知到對方體內有力量在緩緩流動。

  雖然那法力波動似乎被此地灰力規則束縛壓制著,不如在外界那般磅礴浩瀚,但其本質精純而熾熱,與灰力截然不同。

  在這規則壓制、法力近乎被封絕的沉淵礦場深處,此人似乎保留並調動法力?!

  若真能如臂使指地運用,再結合灰力的詭異特性,兩者齊涌,爆發出的力量恐怕遠超尋常只修灰力或僅存法力的肉身成聖者。

  張唯心中疑慮頓生。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是身懷異寶還是掌握了某種能在此地規避部分規則壓制的方法?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此人的特徵深深記下。

  坐在中間石凳上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窈窕,穿著一襲式樣簡單、卻裁剪合體的黑色長袍,臉上罩著一層同色的薄紗,只露出一雙深邃眼眸,彷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若非肉眼看見,張唯甚至難以感知到她的存在。

  這女子絕非易與之輩,其危險程度,恐怕不亞於那丈高大漢。

  而坐在右側石凳上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與壽星翁類似,他同樣身軀略顯虛幻,並非血肉實體,而是元神法軀顯化。

  但與壽星翁那布滿暮氣、行將就木的狀態截然不同,這位老者的元神凝實而純淨,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生機之旺盛,簡直如同初升的朝陽,與壽星翁形成了鮮明對比。

  顯然,這是一位登真成仙之後,褪去肉身專修元神,並且在此地規則侵蝕下,依然保持了極高元神修為的存在。

  那鬚髮皆白的老者率先看到了走進來的壽星翁和張唯。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聲音清朗,開口道:「老壽星,你可算來了。不過……」

  他目光在壽星翁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笑容微斂,「看來你是真的走向末途了,你看看你這一身暮氣,濃重得幾乎化不開,怕是要死嘍。」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壽星翁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一個豁達的笑容。

  「文曲兄,活這麼多年也活夠啦,能看到你們這些老傢伙還撐著,能看到還有新人進來還能在這鬼地方折騰點事情,老頭子我已經沒什麼遺憾了。死倒也無妨了。」

  被稱為文曲兄的白髮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恢復平靜,點了點頭。

  「你能看開是好事。坐吧。」

  壽星翁示意張唯在一旁的空石凳上坐下,自己則走到文曲星君對面的石凳坐下。

  張唯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三人,既不顯得怯懦,也不過分張揚。

  壽星翁坐定後,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紹道:「張小友,這三位,便是老朽之前與你提過的,命定會在此地的成員。」

  他先指向那白髮元神法軀的老者。

  「這位是文曲星君,昔年執掌文運,洞悉天機,如今雖困於此,元神修為卻是我等之中最為深湛者。」

  文曲星君對張唯微微頷首,目光清澈,彷佛能洞徹人心,但並無壓迫感。

  壽星翁又指向那丈余高的大漢。

  「這位是計都星君,計都兄走的是以力證道、肉身成聖的路子,昔年便是天庭悍將,在此地雖受壓制,但一身氣血法力依舊非同小可。」

  計都星君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張唯一眼。

  那目光如實質,帶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鐵血煞氣,讓張唯皮膚微微發緊。

  他並未說話,只是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最後,壽星翁看向那蒙面女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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