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交流
「我找到了一個或許可以離開這裡的辦法。」
「什麼?」
計都霍然抬頭,眼中精光爆射,哪怕他早已見慣生死,心志如鐵,聽到能離開此地,依舊難以保持平靜。
文曲星君捻著鬍鬚的手也是一頓。
壽星翁更是身體微微前傾,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張唯也是心頭劇震。
離開沉淵礦場!
這是此地所有囚徒最深切的渴望。
無數歲月以來,不知多少仙神妖魔在此耗盡壽元,化作枯骨養料,能夠真正脫離者寥寥無幾,且途徑莫測。
斗台是公認的一條路,但機會渺茫,十死無生。
麻姑竟然找到了另一個辦法。
「麻姑道友此言當真?是何方法速速道來!」
文曲星君連忙詢問。
麻姑道:「方法就是挖礦。」
「挖礦?」
計都一愣,隨即濃眉擰起,臉上露出難以置信。
「麻姑,你莫不是消遣我等,我等在此日日挖礦,熬干氣血,磨損仙基,不過是為了苟延殘喘,繳納那該死的份額,避免被扔進廢料坑。
挖礦若能離開,這礦場中萬萬千千的囚徒,豈非早都走光了。」
文曲星君也露出疑惑之色,但他比計都沉穩,示意計都稍安勿躁,看向麻姑:「道友請詳說,此挖礦與平日勞作有何不同?」
麻姑解釋道:「非是簡單的勞作。乃是竭盡所能,挖掘儘可能多、儘可能高品質的沉淵原礦,甚至是精原礦。」
「根據我探查到的資訊,維持這礦場運轉的根本規則,並非僅僅是為了折磨和囚禁我們。
它像一個篩選與收割並存的龐大機制。斗台是篩選戰鬥養料的渠道。而挖礦則是篩選勞作養料的渠道。」
「勞作養料?」
壽星翁喃喃重複。
「不錯。」
麻姑點頭。
「挖掘礦石,本身就是在為祂提供某種養分或者材料,你挖得越多,挖出的礦石品質越高,就意味著你為祂創造的價值越大。
當這種價值累積到某個程度,或許就會觸發某種機制,獲得祂的青睞,進而得到獎勵,而最終極的獎勵……」
她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可能就是,脫離礦場。」
礦洞內一片死寂。
這個說法太過匪夷所思,幾人都在消化。
「可是……」
文曲星君沉吟道,「如何判定價值,挖多少才算夠,品質如何界定,這些可有具體說法?
若真如此,為何無盡歲月以來,從未聽聞有人因挖礦極多而離開?那些最擅長挖礦、甚至以此道存活許久的礦奴,豈非最該離開?」
麻姑搖了搖頭:「具體機制無從得知。或許需要挖掘到一個天文數字,或許需要挖掘到某種極其罕見的礦石,又或許需要滿足其他未知的條件。
斗台之路,雖縹緲,但至少明明白白,打贏了,就有機會。而挖礦之路……」
她苦笑了一下,「更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一個掛在所有礦奴眼前永遠可能吃不到的誘餌。但至少它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計都星君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石屑紛飛。
「他娘的,這鬼地方!斗台是讓咱們互相廝殺,養蠱一樣選出最強的,供祂取樂或者吞噬。
挖礦是讓咱們像牛馬一樣勞作至死,榨乾最後一點價值!橫豎都是把咱們當養料!區別只是被吃的方式不同!」
壽星翁則是長長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怪不得祂要定下那六十時辰十錠的份額,逼著所有人不停挖掘。原來這不止是懲罰和消耗,挖得慢、效率低的會被淘汰成廢料。
挖得快挖得好的則被持續榨取,直到油盡燈枯,或者渺茫地觸碰到那所謂的獎勵。」
他看向麻姑,問道:「道友,這訊息從何得知?可靠否?」
麻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去了火煉谷之外。」
短短一句話,卻如驚雷,再次在眾人心中炸響。
「火煉谷之外?!」
計都失聲低呼,連文曲星君也露出了震驚之色。
壽星翁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火煉谷是太乙真人玉虛***盤踞的核心區域,經營日久,戒備森嚴。
而火煉谷之外則需要穿越太乙真人駐地。
麻姑竟然孤身潛入,還安然返回。
麻姑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我用了些特殊手段,避開了太乙真人的主要耳目,深入了火煉谷以東三百里。那裡確實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繼續道:「這則關於挖礦可能通向離開之路的訊息,便是我從一處廢棄遺蹟的殘破碑文上,結合從某個自稱來自更遙遠區域的流浪礦奴口中得到的碎片資訊,拼湊推測出來的。」
張唯在一旁聽得心神震動。
火煉谷之外的世界,果然如壽星翁之前透露的那般廣闊而危險。
而麻姑帶回來的這個訊息,更是顛覆了他對沉淵礦場的部分認知。
挖礦也能離開?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極其殘酷的黑色笑話,一個用希望作為誘餌,驅使囚徒們自我壓榨到極致的陷阱。
但反過來想,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除了在斗台上搏命,還有另一條路可走,哪怕這條路看起來更加漫長無望。
麻姑的聲音再次響起。
「太乙真人將據點選在火煉谷,絕非無的放矢。火煉谷擁有相對穩定的地火,便於他們煉器煉丹,這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我懷疑更重要的原因是,火煉谷是連線我們所在的這片囚籠區與外部的咽喉要道之一。
掌控了火煉谷,就等於掌控了通往外部區域的一個重要門戶,進可探索外部獲取未知資源與資訊,退可固守谷內,經營勢力。太乙老兒所圖非小,他定然知曉火煉谷外的一些情況,甚至可能已經在暗中探索和布局。」
此言一出,礦洞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如果麻姑推測為真,那麼太乙真人不僅實力雄厚,占據地利,其目光和野心,恐怕也遠超眾人的預估。
張唯此刻只覺得資訊量巨大,腦子都有些發麻。
也就是說,以後想要離開這鬼地方,除了上斗台拼死一搏,還得比誰挖礦挖得厲害,挖得多挖得妙。
這簡直荒謬。
而且用這麼一個大餅吊著,人人不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拼命為那位不祥存在挖礦,直到嘔心瀝血才肯停止。
文曲星君眉頭緊鎖,沉吟道:「麻姑道友所言,雖駭人聽聞,但細思之下,卻與這礦場諸多規則隱隱相合。」
計都星君冷哼一聲。
「管它是真是假,總歸是多了一條路,若是挖礦真能挖出個出路,老子就埋頭挖他個天昏地暗!總好過在台上被人撕碎,或者哪天交不上份額被扔進廢料坑!」
麻姑輕輕搖頭。
「計都星君莫要衝動。此事尚需驗證,我所得資訊支離破碎,那碑文殘缺,流浪礦奴神志不清,皆不可盡信。
況且,即便為真,那需要挖掘的量與質,恐怕也非一人一世所能及。」
壽星翁咳嗽兩聲。
「無論如何,這總算是個念想。比之斗台那明晃晃的刀山火海,這條路至少看上去平和些。只是,」
他看向麻姑,「火煉谷之外,兇險異常,道友能安然往返,實屬不易。不知除了這則訊息,可還有其他發現?比如太乙真人在那邊,究竟有何圖謀?」
麻姑緩緩道:「火煉谷以東,地域廣袤,我曾遠遠窺見,太乙真人麾下似乎有零星人手在邊緣地帶活動。
他們行動謹慎,避開了一些明顯的危險區域,顯然對那片地域並非一無所知。
我還發現了幾處疑似臨時營地的痕跡,雖然簡陋,但布置有序,絕非流浪礦奴所為。更讓我在意的是,我在一處廢棄遺蹟附近感受到了屬於玉虛宮道法的微弱波動,雖然被灰力侵蝕得幾乎消散,但那股清氣,我不會認錯。」
「玉虛宮道法波動?」
文曲星君眼神一凝。
「太乙老兒果然在打外面的主意,他占據火煉谷,恐怕不只是為了那點地火之利,更是將那裡當成了進軍外部區域的橋頭堡!」
計都星君猛地站起身。
「如此說來,太乙老兒所圖甚大!他不僅想在此地稱王,還想把控火煉谷之外的未知地域,甚至尋找離開的線索,麻姑道友帶回來的訊息,他很可能也知曉,甚至知道得更多!」
張唯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念頭飛轉。
太乙真人若真知曉挖礦脫身的可能,甚至掌握了更多外部區域的資訊,那他的威脅就遠不止是占據火煉谷,打壓其他勢力那麼簡單了。
他很可能在暗中積蓄力量,探索外部,尋找那條或許存在的挖礦之路。
一旦被他搶先找到關鍵,或者壟斷了外部區域的資源與資訊,那麼其他人想要離開,就更是難上加難。
文曲星君嘆息一聲,
「如此一來,我等若想驗證麻姑道友的訊息,探尋外部區域,甚至尋找那渺茫的挖礦脫身之機,火煉谷便是繞不過去的坎。太乙老兒絕不會坐視我們進入他的後院。」
計都星君停下腳步,眼中凶光閃爍。
「那就打過去,某家早就看那老兒不順眼了,仗著人多勢眾,霸占火煉谷,壟斷地火和部分礦脈,還屢屢在斗台上針對我等。
不如聯合其他對太乙不滿的勢力,趁其不備,偷襲火煉谷!就算不能滅了他,也要撕開一道口子,讓我等有機會進入外部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