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來人


  公共礦坑內,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元章站在礦坑中央較為開闊的地帶,身形高瘦。

  他正微微低頭,俯視著躺在自己腳邊不遠處正艱難喘息的老者。

  壽星翁側臥在岩石地面上,身體蜷縮著,衣服上沾滿了塵土和幾處新鮮的血跡。

  他的臉色比平日更加灰敗,目光有些渙散。

  他的一隻手無力地按在胸前,那裡有一個清晰的灰黑色掌印,掌印周圍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壞死跡象,正不斷散發出陰寒的灰力侵蝕氣息。

  剛才元章那一掌並未全力,但即便如此,對於早已油盡燈枯、天人五衰之象已顯的壽星翁而言,也足以造成難以承受的重創。

  「咳……咳咳……」

  壽星翁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胸前的傷處,讓他本就衰敗的身軀痛苦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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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艱難抬頭,看向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元章。

  「元章,此地……並無你要找的兇手……」

  元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與其喜怒。

  「老壽星,我敬你是此地的老人,才只用了三分力,留你一口氣。若是你再不識抬舉,從中阻攔,不把殺了離未師弟的人交出來……」

  他眼睛微微眯起,語氣陡然加重。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手下無情了。」

  這話說得像一盆冰水澆在礦坑內所有人心頭。

  在這沉淵礦場,所謂的舊情早已被無盡的歲月和殘酷的生存法則磨得乾乾淨淨。

  元章口中的敬,不過是強者對弱者最後一點虛偽的禮儀。

  壽星翁聞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想說什麼,但胸口傳來的劇痛和灰力侵蝕帶來的冰冷麻木感,讓他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就在這時,礦坑邊緣,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猛地動了一下。

  是巨靈神秦洪海。

  這位昔日的天庭先鋒神將,此刻正靠坐在岩壁下,先前與馬靈耀短暫交手的傷勢還未平復,嘴角殘留著血跡,古銅色的胸膛上多了幾處青紫淤痕。

  他本就性格莽撞火爆,方才被馬靈耀壓制打傷已讓他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見元章如此咄咄逼人,重傷壽星翁,還要逼迫眾人交出根本不存在的兇手,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面布滿了血絲。

  手掌猛地撐住地面,就要掙扎著站起來。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一隻黝黑粗壯的手臂,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黑臉天蓬。

  黑臉天蓬此刻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寬闊面容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結實的身軀繃緊著,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捂著腹部。

  剛才混亂中他也挨了幾下,雖然不重,但也讓他氣血翻騰。

  「秦兄,冷靜!」

  黑臉天蓬語速極快,帶著一絲焦躁。

  「元章帶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硬茬子,馬靈耀還在那邊虎視眈眈!你現在衝出去,除了再挨一頓打,還能有什麼用?」

  巨靈神秦洪海猛地轉頭,怒視著黑臉天蓬。

  「放手,老子咽不下這口氣,壽星翁再怎麼說也是咱們的頭兒,被這玉虛宮的走狗如此欺辱,我等若是龜縮不出,以後在這礦場還怎麼抬得起頭?還有何臉面自稱曾是堂堂正神!」

  周圍幾個癱坐在地,氣息衰敗的仙神殘眾聞言,麻木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死寂。

  更多的人則是將頭埋得更低,身軀瑟瑟發抖,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岩壁里。

  黑臉天蓬心中暗罵一聲蠢貨,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勸誡的神色。

  「秦兄,你看看這四周!」

  他快速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縮頭縮腦的同伴。

  「他們還在乎這些嗎,在這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臉面,元章擺明了是來找茬的,背後是太乙真人授意!

  我們硬頂,正中他們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反抗,好有理由將我們徹底打散,吞併,或者消滅!」

  他花費了多少心思,多少時間,才藉著壽星翁老邁、方貴半廢、曹國舅油盡燈枯、馬靈耀叛走的空檔,憑藉著還算不錯的實力和對外交涉的手腕,逐漸在團隊內部積累聲望,隱隱有了取代壽星翁,掌控這支殘破團隊的勢頭。

  他甚至已經規劃好了後續。

  利用精原礦脈探險的機會,進一步鞏固地位,拉攏人心,獲取資源……

  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可巨靈神這頭腦簡單、只知逞匹夫之勇的夯貨,若是此刻跳出去和元章硬碰硬,一旦激化矛盾,導致團隊在這裡與元章帶來的人馬爆發全面衝突,以雙方目前的實力對比,他們這邊必敗無疑。

  到時候,團隊分崩離析,死的死,散的散,投的投,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心血,都將化為泡影!

  想到這裡,黑臉天蓬心頭越發凝重,按住巨靈神肩膀的手也更用力了幾分。

  「秦兄,忍一時,從長計議,留得青山在!」

  然而,巨靈神秦洪海此刻怒火攻心,哪裡聽得進這些。

  他本就瞧不起黑臉天蓬這副瞻前顧後,精於算計的做派,此刻更覺得對方懦弱無能。

  他猛地一掙肩膀,渾身肌肉賁張,沛然巨力爆發,竟硬生生將黑臉天蓬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震開。

  「滾開,要忍你自己忍,老子忍不了!」

  巨靈神低吼一聲,不再理會臉色驟變的黑臉天蓬,踉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如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朝著礦坑中央的元章衝殺而去。

  他每一步踏下,都發出沉悶的響聲,地面微顫,顯出其肉身力量的強橫。

  儘管受傷,但那股兇悍戰意依舊令人側目。

  「元章!」

  巨靈神聲如洪鐘。

  「你算個什麼東西,放在昔日天庭,不過是個微末小官,仗著追蹤探查的些許伎倆混口飯吃,如今傍上了太乙老兒,就敢在此作威作福,誰給你的狗膽!」

  他口中咆哮,雙眼赤紅,揮舞著缽盂大的拳頭,帶起呼嘯的勁風,直撲元章面門。

  這一拳含怒而發,雖未動用灰力,但純粹肉身力量催動到極致,拳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面對巨靈神這勢大力沉,直來直去的一拳,元章瘦削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身,動作幅度極小,卻讓巨靈神的拳頭擦著他的袍角掠過,凌厲的拳風將他額前幾縷枯發吹起。

  一擊落空,巨靈神重心前傾,正待變招,卻聽元章口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自己身側後方,那道一直沉默佇立的赤紅色身影。

  「馬元帥,」

  元章的聲音依舊平淡,「這莽漢聒噪擾了清淨。就勞煩你讓他安靜一會兒吧。」

  此言一出,礦坑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道赤紅色身影之上。

  馬靈耀。

  昔日天庭火部元帥,三眼馬王爺。

  此刻他身穿一襲略顯破舊卻依舊能看出不凡材質的赤紅戰袍,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

  他面容古樸,額間那道豎痕閉合著,但隱隱有暗紅色的微光在皮膚下流轉,彷佛內里壓抑著熾烈的火焰。

  自跟隨元章進入這公共礦坑以來,他便一直沉默著,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掃過壽星翁團隊眾人時,會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聽到元章的點名,馬靈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正怒吼著再次揮拳衝來的巨靈神秦洪海。

  巨靈神可不管這些,他見元章如此輕視自己,竟讓馬靈耀出手,心頭怒火更盛。

  他與馬靈耀同屬壽星翁團隊時,關係就頗為微妙。

  他看不慣馬靈耀那副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的樣子,覺得對方雖是元帥,但淪落至此大家都是礦奴,擺什麼架子。

  而馬靈耀自然也瞧不上他這莽夫做派。

  後來馬靈耀叛投太乙真人,更讓巨靈神將其視為背信棄義之徒,心中鄙夷更甚。

  「馬靈耀,你這叛徒,還有臉站在這裡!」

  巨靈神怒吼著,第二拳已然轟至,目標卻是轉向了馬靈耀。

  「今日連你一併收拾了!」

  這一拳,他動用了些許灰力。

  雖然他對灰力的運用粗放,主要靠肉身硬抗和蠻力催動,但此刻含怒出手,依舊引動了周圍空氣中陰寒沉重的灰力氣息,拳鋒之上隱隱包裹上了一層稀薄卻沉重的灰暗氣流,威力比起方才純粹肉身一拳,更添幾分侵蝕與壓迫。

  面對這洶洶來襲的一拳。

  馬靈耀沒有說話,只是腳下微微一動,身形便如鬼魅般滑出,速度快得在場絕大多數人只看到一抹赤紅色的殘影。

  他沒有選擇硬撼巨靈神這勢大力沉的一拳,而是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過,同時右手抬起,五指微屈,成爪形,閃電般扣向巨靈神因揮拳而露出的肋下空檔。

  這一下變招,展現出了遠超巨靈神的戰鬥技巧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更重要的是,在他抬手出爪的瞬間,他周身的氣場陡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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