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倒翻地拳印
元章伸出手,指向不遠處蜷縮在岩壁陰影中的一名瘦弱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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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壽星翁團隊中的一個老人,名叫陳老六,據說昔年曾是某個小有名氣的天庭散官,但在這礦場中被灰力侵蝕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油盡燈枯,連站都站不穩了。
「你。」
元章的聲音平淡。
「出來。」
那陳老六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哆哆嗦嗦地看了元章一眼,又下意識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壽星翁,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求饒,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旁邊的幾個人也都縮了縮脖子,將頭埋得更低,沒有人敢出聲,甚至沒有人敢挪動一下位置,生怕下一個被點到的人就是自己。
元章看著陳老六這副模樣,淡淡開口:「我只問一次,你們這裡誰殺了離未師弟,是誰動的手?
說出來,我便饒他一命,不說的話。」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便從你開始,一個一個殺下去,殺到有人願意開口為止。」
天蓬的臉色徹底變了。
元章這樣旁若無人地在壽星翁的礦坑中發號施令,點人出來如點豬狗一般,簡直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他好歹是這團隊中目前真正的核心戰力,壽星翁倒下後,眾人多少都看著他。
若他此刻再不出聲,任由元章在這裡大開殺戒,就算最後壽星翁團隊沒事,他的威信也會徹底崩塌,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聽他的。
他餘光一瞥,掃過礦坑另一側。
那裡,兩道魁梧的身影正靠坐在岩壁下。
壽星翁團隊中為數不多的肉身成聖者,一個叫王將,一個叫李郭。
這兩人平日在礦坑中也算昔日天將,肉身強橫,打起架來也是一把好手。
但此刻,他們兩人的臉色卻蒼白得如死人一般,縮在陰影中,低著頭,一言不發,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們的目光盯著地面,彷佛地面上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根本不敢與元章或者馬靈耀對視哪怕一眼。
天蓬心中暗罵一聲。
靠不住的東西。
但他此刻已經沒有時間去計較這些了。
「元道友!」
黑臉天蓬身軀擋在了那些瑟瑟發抖的仙神殘眾之前。
「此事尚有商量的餘地,你若要找兇手,我們自當全力配合,但你若隨意殺戮,便是逼我們魚死網破!」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但內心卻沒有任何底氣。
他比誰都清楚,以他們團隊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魚死網破的資格。
巨靈神重傷昏迷,壽星翁奄奄一息,方貴半廢,剩下的那些仙神殘眾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元章那邊,光是馬靈耀一人,就足以將他們全部鎮壓。
元章聞言,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笑意。
「魚死網破?元帥你倒是說說看,你們這破網,要如何與我玉虛宮的金網相抗。是憑你那張嘴,還是憑那些連站都站不穩的老弱病殘?」
不能衝動。
一旦衝動,就正中對方下懷。
「元道友。」
天蓬深吸一口氣。
「你我都清楚,在這沉淵礦場,殺人容易,但殺完之後呢,你回去如何向太乙真人交代,離未師弟的死,需要的是一個活口來審問,而不是一堆屍體來交差。你若將我們消滅了,線索也就斷了,太乙真人那邊,你擔待得起嗎?」
元章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盯了天蓬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元帥不愧是昔日掌管天河八萬水軍的人物,這口舌功夫,確實了得。三言兩語,就想把這潭水攪渾,還想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他聲音陡然轉冷。
「可惜,你打錯了算盤,太乙真人派我來,就是要我查清離未師弟的死因。至於怎麼查,殺幾個人,那是我的手段。只要最後能查出真相,真人才不會在乎過程中死了幾個廢物。」
「倒是你,」
元章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
「我聽說你最近在團隊裡很是活躍,與黑水潭那邊牽線搭橋,談成了一樁精原礦脈的買賣。你在這團隊裡,聲望漸長,隱隱有取壽星翁而代之的勢頭。
你說離未師弟的死,會不會與你有關,畢竟,你與外界接觸最多,最有機會接觸到玉虛宮的人,也最有可能……」
天蓬臉色驟變,厲聲道:「元章,你休要血口噴人,我與離未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況且,我若真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離礦坑這麼近的地方,更不會留下那些痕跡!你這是栽贓!」
「栽贓?」
元章冷笑一聲。
「是不是栽贓,查一查便知,你既然說此事與你無關,那便讓我搜一搜你的身,再讓我的人去你的住處搜查一番。若真沒有可疑之物,我自會還你清白。」
他說著,向前踏了一步,周身灰力緩緩涌動,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向天蓬壓去。
天蓬心頭一凜。
他知道,元章這是在逼他動手。
「元道友,你不要欺人太甚。」
天蓬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
「我雖落魄,但好歹也是堂堂天蓬元帥,豈能容你如此羞辱!」
「羞辱?」
元章嗤笑一聲。
「你還沒認清現實嗎?在這沉淵礦場,沒有什么元帥星君,只有礦奴和礦主。
你不過是太乙真人麾下的一條狗,而我,是替真人遛狗的人。狗不聽話,自然要打,要訓,要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
對方是誓不罷休了。
天蓬深吸一口氣,面色一定,那眼眸中陡然迸射出一抹熾烈的光芒。
他不再猶豫,猛地踏前一步,魁梧身軀朝著元章猛撲而去。
「爾敢!」
他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在礦坑內迴蕩,震得岩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看到這一幕的元章,沒有驚慌,發出一聲輕笑。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馬靈耀一眼。
根本不需要言語。
馬靈耀已然一言不發地衝殺上去。
他的身形如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在昏暗的礦坑中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直撲天蓬而去。
掌心之間,灰力翻湧,倒翻地拳印的起手式已然在奔跑中醞釀完成,眉心那道豎痕再度張開,熾烈的赤紅光芒從中迸射而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灼熱而暴烈的氣場之中。
但這一次,不止馬靈耀一人動手。
元章身後,那幾名一直沉默肅立的玉虛宮肉身成聖者,也在同一時間動了。
這些人,皆是玉虛***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
他們的身形或魁梧如鐵塔,或精瘦如獵豹,個個氣息彪悍,周身灰力涌動間,隱隱甚至有一絲法力的波動在他們體內被喚醒。
深藏於他們仙體最深處,被灰力侵蝕了漫長歲月卻依舊頑強留存的一縷仙道根基。
雖然那法力已經被壓制到了幾近熄滅的程度,但在法理的引動下,依舊讓他們周身在昏暗的火光中顯現出些許若有若無的異象。
有的身上浮現出淡淡的光芒虛影,有的皮膚表面流轉著如同金屬般的光澤,有的則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在沉淵礦場中廝殺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手,每一個都經歷過無數次斗台的血腥洗禮。
在元章無聲的指令下,從兩側向天蓬圍殺而去,為馬靈耀圍陣,防止黑臉天蓬跑脫。
黑臉天蓬看到衝過來的馬靈耀一眾,口中發出一聲低吼,當即便迎了上去。
他周身的那一層灰力,在他全力催動之下,竟然開始發生某種奇異的變化。
那些原本只是如霧氣般彌散的灰力,此刻在他身周化作了一條條肉眼可見的黑色絲線,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遊走纏繞。
黑線散發著陰寒而銳利的氣息,彷佛是一根根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彈射而出,將觸及的一切切割成碎片。
這是天蓬在沉淵礦場中打磨了漫長歲月,結合自身天賦琢磨出來的獨門灰力運用之法。
他將其命名為黑水纏絲法。
以灰力化作絲線,纏繞在身體表面,既可作為一層堅固的防護,也能在攻擊的瞬間將灰力絲線彈出,如刀鋒切割對手的防禦。
他正是靠著這一手,才在壽星翁團隊中站穩了腳跟,成為眾人不敢輕視的存在。
他怒吼一聲,一拳轟向馬靈耀的胸口。
拳鋒之上,那一條條黑線迅速匯聚纏繞,化作一柄無形的錐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刺而出。
馬靈耀目光微微一凝,沒有硬接。
他身形一矮,以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天蓬這一拳的鋒芒,同時右手五指微屈,施展倒翻地拳印中的一式翻山式,反手拍向天蓬的肋下。
兩人在呼吸之間便碰撞在一起。
只聽得砰的一聲悶響,兩人的拳掌交擊之處,灰力激盪,迸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將周圍的碎石和塵土吹得四散飛濺。
天蓬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沉凝如山的力量順著馬靈耀的手掌傳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而馬靈耀也同樣眉頭微皺。
他拍在天蓬肋下的那一掌,被天蓬周身那些黑色的灰力絲線層層削弱化解,真正落在天蓬身上的力道,已經不足五成。
兩人各自後退半步,又幾乎在落地的瞬間同時發力,再次撲向對方。
一時間,兩人竟然打得難分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