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探赤霄(四千字大章 )


  他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陽神分身沒有硬闖禁制,而是沿著禁制外圍飛行了一段距離,尋找進入宗門內部的空隙。

  赤霄宗的護山大陣雖然防護森嚴,但並非將所有區域都封鎖得密不透風。

  宗門內部需要與外界的府城互通有無,物資運送、弟子出入、靈氣流轉,都需要在大陣上開通相應的通道。

  他找了一圈後,終於發現陣法的東北角上有一處空隙,看著一支隊伍走出。

  陽神分身迅速飛了過去,以他頂尖的四門藏形匿跡之法,整個過程當真無聲無息,不帶絲毫波瀾。

  剛一靠近七座巨岳的範圍,周圍的天地靈氣陡然濃郁了數倍不止,空氣中瀰漫的靈氣幾乎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靈霧籠罩在山體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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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穿過靈霧,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宛如仙境。

  吸上一口這裡的靈氣,便感覺渾身經脈都舒暢了幾分。

  這裡是赤霄宗的外圍,真正核心區域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還要高得多。

  張唯打量一番,繼續沿著山體向上飛行,穿過層層靈霧,逐漸靠近七座巨岳中排在東北方位的一座。

  他透過山間石道旁豎立的界碑,很快辨認出這裡是赤霄峰。

  赤霄宗的主峰。

  而此刻,在赤霄峰峰頂的赤霄殿中,一場閉門會議正在進行。

  殿堂寬宏,四壁懸掛著歷代祖師的畫像,香爐中裊裊升起青煙。

  中央一張長條石桌,兩側坐了六個人,主位上端坐的是一位身著赤袍,揹負連鞘古劍的中年男子,正是赤霄宗當代府君。

  他面容方正,雙目如電,雖然只是靜靜坐在那裡,身上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

  兩側的六人分別是赤霄宗的六位峰主,每一個都是陽神以上的大修,其中坐在左首第一位的老者更是已經達到了陽神巔峰,只差半步就能徹底開闢紫府。

  「諸位師弟師妹,此次府道遴選之事,籌備得如何了?」

  赤霄府君開口打破了沉默,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右首一位身穿紫袍的女峰主率先答道:「稟府君,此次響應遴選的大小宗門共計三千零八十餘位弟子,目前已經全部抵達府城。明日起開始核實身份,三天後在演武場舉行遴選,負責主持遴選的外門長老也已就位。」

  「人手呢?」

  赤霄府君又問。

  「此次遴選預計招收外門弟子六百人,內門弟子不超過五十人。」

  女峰主繼續說道:「各峰的執事堂已經騰出了新的弟子住處,丹房那邊也做好了配發入門丹藥的準備,一切按府君此前的吩咐,有條不紊。」

  赤霄府君點了點頭,正要開口,一位身材削瘦面容冷峻的峰主忽然插話。

  「府君,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那位峰主冷聲道:「百宗遴選雖是祖制,但此次參加宗門成分複雜,不少宗門來歷不明,其中難保不會有敵對宗門甚至是魔道修士的奸細混入。我們這般大開門戶廣納良莠,豈不是引狼入室?」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微微一滯。

  另一位面相老成,鬚髮皆白的峰主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接話道:「程峰主多慮了,咱們為什麼擴招諸位心裡都清楚,災禍之力一旦掀起魔災,萬一真出了事,那誰去擋,讓咱們自家的精英弟子去送死嗎?」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這些百宗弟子,說白了就是耗材。災禍之力一旦爆發,魔災一旦降臨,自然需要他們去填線,咱們讓他們加入赤霄宗,享受宗門的功法資源和修煉條件,他們自然應該發揮作用,保衛宗門。」

  那程峰主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顯然也覺得這個說法沒什麼不對。

  倒是一位一直沒有開口的青袍峰主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話說得太過直白,但終究也沒有多說什麼。

  赤霄府君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下爭論。

  他開口道:「程峰主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甄別奸細這點確實要注意。至於耗材之說,雖然不中聽,但也是無奈之舉。不過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百宗之中,也未必沒有真正的天才。」

  他緩緩道:「歷屆百宗遴選,其中也不乏出身低微卻一鳴驚人的例子,兩百年前那位劍挑十三峰的段師侄,不也是百宗遴選出來的弟子嘛。

  他從一個三流小宗門裡走出來,最終卻成了我赤霄宗真傳弟子,如今已是元嬰修為,坐鎮南疆邊境,為我們赤霄宗擋住了多少風浪?」

  程峰主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段長老那是萬里無一的特例,況且他本就有奇遇在身,豈能將這些百宗弟子一概而論,這些百宗弟子大多根基粗陋,功法粗糙,即便靠著遴選進了宗門,絕大多數也只是在外門混日子,連金丹都成不了。真正能入得內門、拜入真傳的,能有幾個?」

  「能有幾個便是幾個。」

  赤霄府君不緊不慢地道:「只要同為赤霄宗門下,當勠力同心。如今災禍之力的勢頭未消,黃泉府道的前車之鑑歷歷在目,我等雖是陽神之境,也不敢說能全身而退,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說不定這批百宗弟子中,真能出一兩個驚才絕艷之輩,也未可知。」

  程峰主聞言,不再多說什麼。

  說到災禍之力,殿中的氣氛明顯沉重了幾分。

  黃泉府道被災禍之力幾乎完全覆滅,為了防止災禍之力蔓延赤霄府道,赤霄宗有史以來遭受了最慘重的損失。

  三位陽神期長老、數十位元嬰期執事,還有上千名築基到金丹期的弟子,全部折損在那一戰中。

  若非那一次傷筋動骨,赤霄宗如今也不至於要從百宗中擴招弟子來補充人員。

  赤霄府君沉默片刻,然後問道:「魔淵那邊最近可有什麼異動?」

  那魔淵位置,正是當初張唯出現在欲染界的地方,早已經被他們層層封鎖,更有陽神長老時刻鎮守。

  那位鬚髮皆白的峰主沉聲道:「回稟府君,魔淵入口的封印尚算穩固,但災禍之力濃度確實在升高,鎮守魔淵的那批弟子中,已有數十人被煞氣侵體,已被抬到藥峰調養了。

  老夫以為,魔淵煞氣的異動與災禍之力的活躍應該是同一原因所致,此事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

  赤霄府君正欲再說什麼,忽然神色微動,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略微偏頭,神識如潮水般擴散出去,在整個大殿內外掃了一圈。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面上看不出異樣,只是微微搖頭道:「可能是本座多心了。」

  程峰主皺眉道:「府君察覺到了什麼?」

  「一絲極淡的神識波動,若有若無,難以捕捉。也許是護山大陣的正常運轉,也許是有弟子在附近修煉神識秘術,不必太在意。」

  赤霄府君擺了擺手,略過了這個話題,繼續與眾峰主商討遴選的具體安排。

  而就在赤霄殿數百丈之外,張唯的陽神分身已經收斂到了一個極為微弱的狀態,如一縷山間的清風,無聲無息地退出了赤霄峰的範圍。

  他並沒有聽清殿中的具體談話,因為那赤霄府君的修為確實不低,紫府境修為,神識之敏銳遠超一般的陽神修士,遠非殿內那些破爛陽神可比。

  僅僅是一個模糊的感應,就讓他不得不立刻中斷探查,退避三舍。

  「看來此界修士不可小覷。」張唯心中暗道,「以我的陽神分身,若與他們正面衝突,恐怕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能取勝。」

  他不再嘗試靠近主峰,而是繞了一圈,避開護山大陣最密集的區域,從一處尚未完全封閉的山道穿了過去。

  前方霧氣漸薄,露出一座山勢相對稍矮的輔峰,山腰處松柏掩映間露出一角灰瓦屋簷,隱隱有書架林立的影子。

  透過岔路口樹立的石碑,張唯認出這裡是梁昆峰。

  根據他從靈劍門得來的那些關於赤霄宗的簡略記載,這座山峰正是赤霄宗藏經閣所在之地。

  整座山嶽巍峨聳立,山勢如巨龍盤臥,自山腰往上便隱匿在翻湧的雲海之中。

  而在這座巨岳的山腰之上,八座藏經樓拔地而起,沿山勢次第排開,每一座都有九層之高,飛簷斗拱,雕樑畫棟。

  張唯心中感慨,這赤霄宗歷經萬年而不倒,歷代弟子不斷將自身所學、所悟、所得整理成冊,存入藏經樓中,日積月累,才有了今日這般浩瀚如煙的收藏。

  這八座藏經樓中的典籍加起來,恐怕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皓首窮經一輩子也讀不完。

  他在現世中倒也見過不少大宗門的藏書閣,但像赤霄宗這樣單為一個藏經峰便建了八座九層高樓的,確實不多見。

  他以觀玄金章之法將神識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

  神識所過之處,藏經樓的一切盡皆映入心簾。

  探查之下,果然有一座藏經樓深處盤坐著一名陽神修為的老者,氣息深沉內斂,應當就是赤霄宗鎮守藏經樓的底牌了。

  張唯見此也不以為意,只要進了赤霄宗,踏入了這藏經樓的內部,那麼帝江秘力自然可以運用。

  這藏經樓中的層層禁制對別人來說是銅牆鐵壁,對他來說,卻不過是一道道開了縫的籬笆。

  他收斂氣息,整個人,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正中那座藏經樓的大門。

  門口進出的弟子絡繹不絕,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有人從他們身邊悄然經過。

  進門之後是一間寬闊的大廳,廳中擺放著數十張長條木桌,桌旁坐著不少赤霄宗弟子,有的正埋頭翻閱典籍,有的低聲與同伴討論功法心得,還有的愁眉苦臉地扒拉著自己腰間的號牌,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張唯從他們身邊走過時,隱約聽到有弟子壓低聲音對同伴道:「我這半年來攢的赤霄幣,滿打滿算也只夠兌換一門中品劍訣,再往上就沒了,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攢夠一門築基上品功法的錢?」

  旁邊的同伴嘆了口氣。

  「別想了,築基上品功法動輒上萬的赤霄幣,光靠每月發放的那點宗門貢獻點,攢到猴年馬月去。

  還是先老老實實攢一兩年,換一門趁手的功法練著吧,等築基後期了再做宗門任務攢錢。」

  張唯從那弟子身後經過時掃了一眼他面前攤開的名錄,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類功法的名稱和兌換價格,最低的築基下品功法也要一千赤霄幣起步,中品以上更是直接翻了好幾倍。

  而外門弟子每月領取的宗門貢獻點折合赤霄幣不過幾十枚而已,攢一門功法確實要花不少時間。

  他心中瞭然,這赤霄宗在功法資源上是做了精細的分配的,普通弟子想要獲得上乘功法,要麼天賦異稟被哪位長老破格收徒,要麼就只能靠瘋狂做宗門任務兌換。

  這韭菜割得,也不知道誰研究的這麼一套體系。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大廳後方,面前是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轉著複雜的符文,正是通往二樓的禁制。

  一名面容青澀,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輕弟子正站在光幕前,將手中的身份令牌遞到光幕旁的一隻石獸口中,那石獸口中吐出人言,聲音呆板。

  「令牌核驗無誤,餘額扣除完畢,可進入藏經樓第二層,允許觀閱兩個時辰。」

  那年輕弟子聽到餘額扣除時明顯肉疼了一下,咬牙穿過了光幕。

  張唯跟在他身後,帝江之力微微運轉,整個人直接穿過了禁制光幕,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進入第二層後,張唯抬眼一看,眉頭微微挑起。

  這藏經樓內部的空間果然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廣闊得多,顯然是運用了極為高明的須彌芥子之術來擴充套件空間。

  一排排書架高約三丈,密密麻麻地排列開去,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盡頭。

  書架與書架之間的過道足有一丈寬,容得下兩三人並行,但即便如此,這座二層空間的規模也大得驚人,粗略估算,光是這一層的藏書就不下十萬卷。

  牆壁周圍也布滿了嵌入牆體的木格書架,上面堆滿了竹簡、獸皮、玉簡和紙質書冊。

  張唯神識微掃,隨意瀏覽了幾本架上書冊的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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