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藏經閣內(四千字)


  這一層收藏的功法典籍大多是築基基礎功法,種類倒是頗為齊全,幾乎涵蓋了修仙者各個方向的基礎需求。

  但品階都不高,最高的也就是築基後期的功法,連一本金丹期的都沒有。

  他沒有在這一層多浪費時間,轉身沿著樓梯繼續向上。

  第三層到第七層,每一層都比下一層空間稍小一些,但收藏的功法品階卻逐層上升。

  第四層開始出現金丹期的功法,第五層有了元嬰期的修煉心得,第六層甚至有幾門陽神的旁門功法。

  但每一層的禁制都比下一層更強,從第六層開始,連進出的弟子都少了許多,偶爾才能看到一兩個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或者長老坐在蒲團上安靜地翻閱著什麼。

  張唯一直上到第九樓,才停下了腳步。

  再往上已經沒有了樓梯,這裡就是這座藏經樓的頂層。

  與下面幾層相比,第九層的空間明顯小了許多,約莫只有數十丈見方。

  書架也只有數十個,稀稀疏疏地擺在這片空間中,陳列的也大多不是尋常紙質書冊,而是獸皮卷、古竹簡、玉簡和一些用不知名獸骨削成的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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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樣都散發出濃郁的歲月氣息,顯然年頭都不短了。

  這一層反倒沒有弟子在翻閱,大概是因為進入的門檻太高,要麼就是根本不對一般弟子開放。

  只有一名身著灰袍的中年道人盤坐在角落的蒲團上,閉目打坐,呼吸悠長勻稱,似乎已經入定許久。

  他的修為約莫在陽神巔峰,離紫府還有不小的距離,顯然是負責鎮守這第九層的長老。

  張唯看了那中年道人一眼,自身氣息如清風磐石,不掀起絲毫波瀾,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走到書架旁邊,開始瀏覽這些功法。

  書架上的禁制級別比下面幾層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若是有人觸碰,禁制就會立刻觸發,不但會發出警報,還會發動攻擊,足以將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當場轟殺。

  但張唯只是微微運轉帝江秘力,手掌便直接穿過了那些禁制,彷佛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伸手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用獸皮記載的古籍,翻開瀏覽。

  那獸皮上的字跡以一種極為古老的篆體書寫,幸虧他在現世中涉獵過大量古籍,大致還能辨認。這是一門名為《玄罡煉體真訣》的煉體功法,講述如何以天地靈氣淬鍊肉身,練到極致可以肉身成聖,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功法立意極為高明,但翻到最後,卻發現這門功法只能練到紫府巔峰,再往後的仙橋合體部分便被用一道硃砂紅線劃斷。

  張唯皺了皺眉,放下獸皮,又拿起另一卷竹簡。

  這是一門劍訣,名為《定元三十六劍》,以三十六天罡星為根基,演化出三十六種劍式,每一式都對應一種天地法則的運用。

  劍訣的精妙程度遠超他之前修煉的靈劍訣,但翻到最後,卻發現這門劍訣同樣只能練到紫府圓滿的層次,再往後就沒了。

  他不信邪,將書架上的典籍逐一翻閱。

  這書架上的功法每一門都可以說是世間頂乘,有講述如何將五行法術凝鍊到極致,有闡述陣法與天地法則的呼應之道,有的記載了上古時期某些失傳的煉丹秘傳。

  但無一例外,所有這些功法和秘訣都最多只能修煉到紫府圓滿,再往後的搭仙橋、引天地清靈之氣成合體、凝練元神這些部分,全部沒有。

  這些功法,修行到紫府已經是極致。

  張唯眉頭越發深皺。

  「看來這些東西確實是門派秘傳。」

  張唯心中暗忖,「但真正的核心傳承,恐怕還是藏在主峰那邊。紫府之後的仙橋法門和合體功法,才是赤霄宗真正的立宗根基,不會輕易放在這藏經樓里任人翻閱,多半被收在主峰的秘閣之中,只有核心長老和真傳弟子才能接觸。」

  他放下手中的骨片,正準備再去看看角落裡那幾個書架時,卻驀地聽到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聲音青澀,就在他耳畔響起。

  「道友,難道這些功訣你都看不上嗎,怎麼還挑三揀四一臉嫌棄模樣。」

  張唯心頭微震,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這具陽神分身乃是陽神九變分化而出,可千變萬化,早已不是本來面貌。

  此刻呈現在外的是一個面容消瘦的中年修士模樣,氣息也做了層層偽裝,即便是熟識之人當面也不可能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更何況這赤霄宗上下,根本沒有一個認識他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

  只見書架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青衣道袍的半大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比尋常畫中的仙童還要精緻幾分。

  他身量尚未長開,道袍穿在身上略顯寬大,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少年微微仰著頭,一雙眸子卻幽深無比,那目光中透出的神采與年齡全然不符,目光又是新奇又是納悶地打量著張唯的陽神分身。

  最讓張唯在意的是,這少年出現時悄無聲息,直到開口說話之前,他的神識完全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而角落蒲團上那名中年道人依舊閉目打坐,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顯然根本沒有察覺到這少年的存在。

  張唯目光在少年身上一掠,旋即感應到對方身上那股幽深高遠的氣機,心頭猛地一震。

  這少年根本不是肉身在此,而是以元神狀態出遊。

  他身上的氣機雖然凝實如真人,但那層若有若無的清光籠罩全身,不與空氣發生任何實際的摩擦和接觸。

  赫然是元神出遊的特徵。

  能以元神如此從容地離開肉身在外行走,且凝聚得如真人毫髮畢現,說明對方的修為至少已經達到了合體中期的地步。

  陽神凝練到極致之後,搭起仙橋,勾動九天十地,引動天地清靈之氣洗滌陽神,使之質變化為元神。

  這個境界的修士,已經將自身徹底質變,脫離了凡俗的桎梏,真正踏足了仙之領域。

  眼前這個少年,至少是一個合體期大成的大能。

  張唯心頭震驚,少年道人心頭也在驚訝。

  讓少年驚訝的是,以他的見識,竟然瞧不出張唯這具陽神分身的來路。

  眼前這尊陽神可謂圓潤無暇,純陽氣機純粹到了極致,恍如一輪大日當空,沒有摻雜絲毫雜質。

  陽神表面那層淡淡的金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莊嚴和浩大,彷佛多看幾眼就會被那純陽之力灼傷神魂。

  少年道人心中暗暗吃驚,即便是當年的他在陽神境界時,也遠遠無法企及這般高度。

  此人在陽神境界的修行,走得極其深遠,根基之牢固、氣機之精純,恐怕翻遍整個赤霄宗史冊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怪不得區區一尊分身就能無聲無息潛入他赤霄宗藏經樓第九層,如入無人之境。

  這等陽神造詣,整個第三界域中都找不出幾個來。

  張唯心頭也在飛速轉動。

  對方是合體期大能,以元神出遊來此,雖然只是一道元神,但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裡。

  若真起了衝突,他這具陽神分身肯定不是對手。

  不過陽神九變分化出的陽神分身極為玄妙,就算不敵,也能第一時間散去這道分身,化作純陽氣流散於天地之間,讓對方連一絲痕跡都抓不到,事後只需略微蘊養幾日就能再度凝聚出來。

  所以他雖然心頭震動,卻也沒有絲毫擔心。

  他在瞬息之間閃過諸多念頭,面上始終波瀾不驚,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微笑,開口說道。

  「前輩說笑了,這些功訣放在外面,隨便哪一門拿出來都足以驚天動地,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震盪,豈會嫌棄。」

  張唯繼續道:「只是我翻看之後,發現這些功法雖然精妙絕倫,卻都只到紫府便已是極致。我所求的是更高層次的東西,故而方才翻閱得匆忙了些,讓道友見笑了。」

  少年道人聽他這麼一說,眉頭微挑,似笑非笑地道:「更高層次的東西,你說來聽聽,想要什麼樣的功法?」

  張唯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直說道:「聽說赤霄宗內有一門《赤霄開穹召雷盪魔秘典》,乃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雷霆正法,號稱可以召九天雷霆、盪盡天下魔氛,威力無窮。不知道友可否行個方便,讓在下有幸一觀?」

  少年道人聽完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了。

  他伸手指著張唯,搖了搖頭道:「你這人當真是恬不知恥,那《赤霄開穹召雷盪魔秘典》乃是我赤霄宗宗主秘傳,歷代宗主口耳相傳,即便是宗內真傳弟子、峰主之尊也未必能窺其全貌。

  你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外人,張口就要看宗主秘傳,你當這是街邊的雜書攤子,隨你翻閱不成?」

  他越說越覺得好笑,但笑著笑著,他眼中那抹笑意又收斂了幾分。

  眼前這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要麼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要麼就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底氣。

  而以這尊陽神分身的造詣來看,多半是後者。

  張唯聽他這麼說,臉上露出十分遺憾之色,嘆了口氣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在下仰慕赤霄宗已久,千里迢迢來此,就是為了瞻仰赤霄正統雷霆大法的真容。既是宗主秘傳,那在下自然不會強求。」

  他嘴上說著可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如果說此界有成仙之機的話,這門《赤霄開穹召雷盪魔秘典》極有可能就包含了凝練元神的完整法門。

  雖然壽星翁、真武大帝他們都是昔日現世仙界的仙真,手上都有相應的登仙法訣,可那是現世仙界的仙橋凝練之法,勾動的是三十三天,與第三界域的修煉體系根本不契合。

  在這個世界裡,登真成仙的法門另有一套邏輯。

  需要勾動此界的九天十地,引動天地清靈之氣來洗滌陽神,才能將陽神徹底質變,形成元神。

  如果他找不到此界的仙橋法門,單憑空想和推算,恐怕要耗費數倍的時間和精力才能摸索出一條路來。

  這也是他為什麼對赤霄宗藏經樓如此上心的原因。

  眼下看來,這門雷霆正法被赤霄宗視為核心傳承,即便是藏經樓第九層這種地方也不會存放,多半被藏在主峰秘閣中,由那位赤霄府君親自保管。

  少年道人見張唯一副遺憾的表情,輕笑一聲,正色道:「道友已是陽神境界,一身純陽根基早已穩固得不能再穩固,想要改換根基去修他法,無異於將一座建好的高樓拆了重蓋,得不償失。

  以道友如今的修為和底蘊,又何必去貪圖他人的法門。專注自身,沿著自己的路走下去,將來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張唯聞言,微微搖頭,心中自然知道對方的說法是正確的。

  對於尋常修士來說,到了陽神境界再去改換根基確實是蠢事。

  不說損耗多大,單是將之前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純陽根基全部打散重建,那種痛苦和風險就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更別提煉成元神之後還需要幾百年苦功才能恢復舊觀。

  但他不是尋常修士。

  他需要的是研究此界仙道的底層邏輯,而不是照搬某一門功法。

  就像他之前研究靈劍訣一樣。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那門低階劍訣中關於劍道基礎的部分提煉出來,融入到自己的劍道體系中。

  這比從頭到尾修煉一門功法要快得多,也更穩妥。

  他口上說道:「道友此言差矣,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在下求的是仙道,自然想要通讀百經,采百家之長,融會貫通後煉化為一爐,最終鑄成自己獨一無二的不朽道基。

  若是閉門造車,只守著一門功法修到死,那與匠人有何異。真正的仙道應當博採眾家,海納百川,方能超脫前人的窠臼,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少年道人聽完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隨即竟然撫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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