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魔道妖人


  高瞳只覺得心臟在這一刻猛地跳了一拍,但她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踏上階梯……

  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高瞳心中猛地鬆了一大口氣。

  她迅速收斂狂喜心情,不敢在登天階入口處逗留,趕緊往階梯上方連走了好幾步,將入口處的空間讓給後方跟上來的弟子。

  走出幾步後她才有力氣擦去手心滲出的冷汗。

  而此時張唯也終於跟隨人流行進到了登天階的入口。

  他目睹了剛才所有魔道臥底被鎮壓的整個過程,也對高瞳如何透過檢測觀察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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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修身上確實有一件品階極高的隱匿法寶,而且她所修煉的匿息功法也異常精妙,兩者疊加之下,石柱的檢測陣法竟然完全沒有觸發。

  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人。

  她在明處,我在暗中,若將來要在赤霄宗內部探查成仙之機,多一條暗線總是好的。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自己也過了這關。

  他心中念頭飛轉,四門頂尖的藏形匿跡之術同時運轉。

  玄元金章中的斂息篇將法力氣息層層包裹,觀樓練形術更是直接沉寂到體內血肉最深處,將肉身中每一絲可能暴露身份的氣機都壓制到最低,連血液的流速都放緩了三成,心跳幾乎微不可聞。

  同時以陽神九變之法倒轉陽神本源,將自身散發出的氣機層層壓縮收斂,將實力壓制在築基中期的水平。

  體內那些可能引起石柱反應的力量,灰力、鎮世獄力、帝江秘力……

  全部被他以最深處的大威天龍金剛身為根基牢牢封鎖在血肉佛獄芥子深處,表面上波瀾不興,滴水不漏。

  做完這一切,他又以神識在體外凝聚了一層以靈劍訣功法為根基的偽裝修為。

  這層偽裝看起來就是一個修煉靈劍訣頗有根基的築基中期修士,平平無奇,與其他宗門弟子沒有兩樣。

  這是他這段時間修煉靈劍訣大成之後悟出的障眼法,品階雖然不高,卻極為實用,就算是陽神修士當面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一切準備妥當後,張唯跟著人流,一步踏入了登天階石柱散發的那層淡金色光暈之中。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石柱中湧出,如千針萬刺一般刺向他的識海。

  是登天階的幻陣之力,專門攻擊心神意志。

  張唯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湧入。

  他只是將真正的修為和力量層層封鎖在體內深處,僅以偽裝出的築基中期的神識和法力來應對這股幻陣之力的衝擊。

  這種強度的衝擊對他而言跟清風拂面沒什麼兩樣,但他還是做出了一些恰到好處的反應、

  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微蹙,似在承受一股不算強但也不容忽視的壓力。

  片刻後,那股探查之力從他身上掃過,沒有激起任何異常反應。

  石柱上的靈光珠僅僅閃爍了一下便歸於沉寂,如對待其他普通弟子一樣。

  張唯收回心神,腳步平穩地踏上第二級台階。

  他沒有去看身後,也沒有去看旁邊,只是中規中矩地向上攀爬。

  經過高瞳身邊時,他也沒有多看一眼,只是細心感受著這登天階侵襲而來的幻象。

  這登天階的幻象在張唯看來簡直是小兒科。

  當初他在沉淵礦場跟隨畢方透過空間間隙前往三十三天時,經受過極其恐怖的幻象考驗。

  那錯亂的時空能夠勾動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欲望,無數破碎的時間線交織在一起,每一個瞬息都會有成百上千個幻象同時湧入識海,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在無盡的時空亂流中。

  和那種讓人靈魂顫慄的煉心考驗一比,赤霄宗這登天階的幻陣完全就是雲淡風輕,甚至連讓他心跳加快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自然不會裝作什麼表情都沒有。

  張正需要融入周圍的百宗弟子之中,不能顯得太過突兀。

  他和周圍的弟子一般,臉上有著明顯的表情變化,每上一級台階都會配合地做出相應的反應。

  初時上一百級台階,他還裝作輕輕鬆鬆的樣子,步伐穩健,呼吸勻暢,只是偶爾皺一皺眉頭,彷佛在適應這種程度的幻象壓力。

  周圍的弟子也大多如此,築基期的修士根基擺在那裡,前一百級台階的幻象壓力並不算太強,絕大多數人都能穩穩噹噹地走上來。

  往後兩百級台階,張唯便開始有了臉色變化。

  他刻意讓呼吸變得略微粗重了幾分,額頭上逼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角也不時抿緊又鬆開,像是在與某種無形的壓力做對抗。

  但實際上他當真是閒庭信步,心裡還在默默推演著昨夜從那本玄罡煉體真訣里看到的氣血淬鍊法門,盤算著能不能將其融入自己的煉體之道里。

  連身上的汗漬都是他特意逼出來的。

  若是不流汗,與周圍那些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百宗弟子格格不入,那就太扎眼了。

  周圍的百宗弟子們此刻也都是一個個咬著牙在堅持。

  有的面色發白,有的額頭青筋暴起,有人甚至雙手指甲都嵌進了掌心裡。

  不過兩百級台階這個階段,能夠透過的弟子還是占了絕大多數,失敗者少之又少。

  偶爾有一兩個心神崩潰的弟子從台階上滾落下去,立刻會被守在兩側的赤霄宗執事接住,帶到一旁說可以走人了。

  但踏入三百級台階後,登天階的煉心壓力陡然大增。

  兩側的白玉石柱散發出更加耀眼的金光,那層淡金色的光暈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攀登者的身上,不僅是識海中的幻象變得更加真實和密集,連肉身上都能感受到一股實實在在的重壓,越往後每往上一步都會施加一分新的壓力。

  三百級到五百級這個區間,是淘汰率最高的階段。

  許多弟子在這個階段開始支撐不住,還有的乾脆直接昏厥過去被執事抬走。

  能走過五百級台階的弟子,已經是這批遴選者中意志較為堅定的那一批了。

  張唯目光微掃,在人群中找到了李晟。

  李晟此刻已經走到了四百多級台階的位置,步伐雖然比之前慢了許多,但依舊穩健。

  他額頭上青筋凸起,嘴唇抿成一條線,雙目卻依然清明,顯然是憑藉自身紮實的心神根基在硬扛。

  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台階上,林清雪和陳清泉二人也勉力緊跟。

  林清雪的功法本就有錘鍊心神、壓制心魔的效用,此刻她的狀態比陳清泉稍好一些,面色雖然蒼白卻還算鎮定。

  陳清泉則是滿頭大汗,每上一階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但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不覺間,張唯已邁入第五百級台階。

  五百級,是一道分水嶺。

  能走到這裡的百宗弟子赫然已經去了快有一半,原本接近四千人的遴選隊伍,現在還站在台階上的不過兩千餘人。

  但數千百宗弟子只是去一半,這個數量也已經足夠驚人。

  往屆遴選走到這個階段的弟子,往往不會超過三成。

  這一屆的水平確實比往屆高出不少,百宗弟子確實是需要個機會才能出頭,難怪幾位峰主都對此次遴選格外重視。

  張唯站在這道分水嶺上,回頭望了一眼。

  五百級台階之下,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的弟子們身影漸漸模糊在金色的光暈中。

  若在此止步,也能加入赤霄宗成為外門弟子,對絕大多數百宗弟子來說,這已經是足以光宗耀祖的成績了。

  但他來這裡的目標自然不是什麼外門弟子,他的目光從下方收回,轉向了更高處的台階。

  從五百級往上,台階上的弟子數量銳減。

  五百級到八百級這個區間,台階上稀疏疏地分布著大約百餘人,每一個都是各自宗門中頂尖的天才,有的甚至已經是築基圓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丹期的高手。

  他們攀爬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許多,幾乎每上一步都要停下來調整片刻。

  張唯深吸一口氣,繼續向上。

  他面上做出相當不容易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微微發白,腳步也比之前沉重了許多。

  他甚至還故意在六百多級台階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單手撐地穩了穩身形才重新站起來,旁邊的幾位弟子看到他這副樣子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他們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就這樣一步一停地爬到了八百級台階,張唯抬頭向前望去。

  能入八百級台階者,放眼望去不過區區二三十人。

  這二三十人每一個都是此次遴選中真正的精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相當不俗。

  在他的前方不遠處,李晟也剛剛踏上第八百級台階,正在原地停下喘息。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雙腿也在微微打顫,但眼中依然有著不甘的光芒。

  張唯回頭向下望去。

  陳清泉已在第七百級台階處停下了腳步,他的身體狀態明顯已經到了極限。

  滿臉通紅,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但最終還是彎下腰朝前方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到此為止了。

  反倒是一直修煉那門有靜心凝神之效的冰屬性功法的林清雪,勉強摸到了第八百級台階的邊緣。

  她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在顫抖,卻還在試圖抬起腳繼續向上。

  但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腳剛抬起一半身子就往前傾倒,徹底爬不起來。

  到了八百級,其實已經夠了。

  內門弟子的資格已經到手,對林清雪來說,這個成績已經超出了她之前的預期。

  張唯收回目光,看著前方更遠處的台階,心頭微動。

  想要儘快獲得赤霄宗秘傳的仙橋勾動之法,找到凝練元神的關鍵,他自然需要適當表露出足夠的天賦才行。

  僅僅走到八百級台階,只能保證一個內門弟子的名額,卻不足以引起赤霄宗高層足夠的重視。

  真傳弟子才有資格接觸宗門核心秘法,雖然他在登天階上不可能直接登頂一千級成為真傳,但只要走得足夠高,高到讓那些峰主們記住他的名字,那麼在後續赤霄塔的考核中再配合展現更全面的實力,進入真傳序列的機會就會大很多。

  他繼續往上,步伐堅定卻又不快,緊跟在李晟身後不遠處。

  而此時李晟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側頭一看,發現張唯正一步步緊跟上來,甚至隱隱有要超過他的勢頭,心頭頓時湧出一股強烈的不服氣。

  他從小在李家這個世家大族中長大,雖然是旁支,但骨子裡的驕傲卻比那些直系子弟更甚。

  在靈劍門時他隱忍退讓,那是因為有趙元朗這個占著首席真傳位置在前面,他不得不韜光養晦。

  如今趙元朗已死,他便是靈劍門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金火道體,天賦根骨銘刻刻度八十五,連赤霄宗的周供奉都親口誇讚他有進入內門的資質。

  以他現在的成績,內門已經是囊中之物,他要爭的是更高處,是真傳!

  可張唯這廝入門才幾天。

  之前在外門的時候被陳清泉挑戰,一劍廢人飛劍已經夠驚艷了,如今在登天階上竟然也走得這麼穩當,一點不比他這個靈劍門首席真傳差。

  李晟咬著牙,原本已經有些沉重的步伐硬生生被他逼出了新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中最後幾縷尚未耗盡的真元,強行壓下識海中翻湧的幻象,繼續向上邁步。

  張唯跟在後面看得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李晟倒確實是個人才,能在這種壓力下還逼出自身的潛能,說明他的意志力和潛力都相當不錯。

  不過眼下,他還得再壓李晟一頭。

  他加快了步伐,一步一步穩穩地越過李晟,繼續向上。

  李晟眼睜睜看著張唯從他身邊經過,那張始終保持著緊繃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得意之色,但就是這種波瀾不驚的樣子讓李晟更加不甘。

  他咬緊牙關,也想要加速跟上,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識海中湧入的幻象越來越密集,每一次眨眼都會有無數個虛假的畫面在眼前閃過,耳邊甚至出現了尖銳的嗡鳴聲。

  他勉強又走了二十多級台階,雙腿終於承受不住,在第八百九十級台階上單膝跪地,再也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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