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登階(四千字大章 )
他喘息著抬起頭,看到張唯的背影還在繼續向上,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在金色的光霧之中。
最終,李晟震驚地看著張唯一路攀登,越過了九百級台階,一直走到第九百八十級台階方緩緩停下腳步。
他停的位置已經很靠前了。
在他前方,僅剩大約二十級台階的距離就能登頂。
而這個位置,目前只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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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閣的楚林,以及金鼎門的錢四海。
這兩人正站在第九百九十多級台階上,相隔不過幾級台階,正拼命朝最後一小段路途發起衝擊。
張唯看著前方那二十級台階,又看了看更前方已經快要登頂的楚林和錢四海,心中猶豫了一瞬。
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一口氣走完這最後二十級,直接登頂一千階。
但他隨即否決了這個念頭。
太顯眼了。
眼下他的表現已經足夠亮眼,從靈劍門這種無名小宗門出來的弟子,第一次參加赤霄宗遴選就走到第九百八十級台階,僅次於劍閣首席和錢家嫡系傳人,這等成績已經足以引起赤霄宗高層的注意。
若是再登頂一千級,直接獲得真傳弟子資格,固然一步到位,但也意味著他會成為全場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一個靈劍門的普通弟子,憑什麼能在登天階上與赤霄府道年輕一輩最頂尖的天才並肩甚至超越。
一旦有人深挖他的身份來歷,就算查不出他真實的身份,也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那赤霄宗的太上長老還不知在何處看著他,登頂之後萬一被單獨召見,他的偽裝未必能抗住合體期大能近距離的審視。
如今的成績已經足夠,既能引人注目,又不會高到讓合體期大能親自下場探究的地步。
適可而止,才是明智之舉。
他做出了決定,隨即裝作精力耗盡。再也支撐不住的樣子,雙手撐住膝蓋劇烈喘息了幾聲,身體晃了晃,然後一頭栽倒在台階上。
守在旁邊的執事立刻上前將他攙扶起來,帶他到台階旁的石台上稍作休息。
張唯坐在石台上,裝作還在大口喘氣、面色發白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停在第九百八十級台階的成績也已經引起了不小的矚目。
登天階兩側負責記錄的赤霄宗執事中,有幾人紛紛側目看向這個從靈劍門出來的年輕弟子,低聲交頭接耳。
高台上幾位峰主的神識也若有若無地掃過他,但都是輕輕一掠沒有深究。
倒是那位鬚髮皆白的孫執事多看了他兩眼,在名冊上的張唯二字旁邊打了個圈,旁邊用小字批了一句評價。
遠處的百宗弟子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議論紛紛。
「那人是誰,居然走到了九百八十級,只比楚林和錢四海低十來級而已!」
「楚林可是劍閣首席,錢四海是金鼎門大長老的嫡傳,兩個都是赤霄府道成名已久的天才。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麼以前從沒聽說過?」
「聽說是靈劍門的弟子。」
有知情人低聲說道。
「靈劍門,那是哪個宗門?」
大多數人滿臉茫然,顯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好像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三流劍修門派,創派三百多年,連個元嬰期修士都拿不出來,每次上供給赤霄宗都要壓上整個宗門半年的收入。」
那知情人壓低聲音道,「這種小破門派能出一個走到九百階的弟子,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九百八十級,這可是內門弟子中最頂尖的成績了,這等天賦放在往屆遴選,足夠當首席了。」
有人感慨道。
百宗弟子們議論紛紛,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開始打聽靈劍門到底在哪裡,還有人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在入宗之後主動結交一下這個叫張唯的新晉內門弟子。
而在張唯倒下之後不久,登天階上的最終角逐也落下了帷幕。
金鼎門的錢四海在第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上再也支撐不住,渾身痙攣地摔倒在地,被執事抬了下去。
而劍閣楚林則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跨出最後一級,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穩穩地站在了登天階的頂端。
全場譁然。
「千階,有人登頂了!」
「楚林,劍閣的楚林!他做到了!」
「真傳弟子,赤霄宗又要多一位真傳弟子了!」
赤霄宗那些執事也紛紛變了目光。
負責主持登天階的孫執事看著站在階梯頂端的楚林,那張一貫嚴肅的面容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高台上,那位陽神境界的青袍峰主看向楚林的目光也明顯變化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對身旁的另一位長老說了句什麼,那長老當即便拿出玉簡記下了楚林的名字。
跨過千階,便有資格成為赤霄宗真傳弟子,由峰主親自收徒授業。
這是赤霄宗遴選中最高的榮譽。
甚至不是每一屆遴選都會有人能走到這一步的。
楚林能在本屆登頂,足以證明他的心神意志在這批遴選弟子中獨占鰲頭。
隨後的第三關赤霄塔中,張唯的發揮也算中規中矩。
他沒有去爭第一,也沒有刻意壓製得太低,只是穩穩噹噹地闖過了赤霄塔前五層,在第六層折戟而退。
這個成績放在所有遴選弟子中算是上游水平,不會太拔尖引人懷疑,也不會太平庸被低估潛力。
最終的成績榜單在赤霄塔關閉後由執事堂統一公布。
李晟憑藉登天階第八百九十級和赤霄塔闖過六層的綜合表現,毫無懸念地拿到了一枚內門弟子的身份令牌。
林清雪雖然赤霄塔表現一般,但憑藉登天階勉強摸到八百級的成績,也堪堪邁入了內門弟子的門檻。
陳清泉則在登天階第七百餘級止步,赤霄塔也止步第五層,最終惜敗於內門線之下,只能入外門。
那個叫高瞳的魔道女修也引起了張唯的注意。
她在登天階上表現得相當克制,也和他一樣,恰好過了九百階便適時停住,最終在九百四十階止步,赤霄塔的成績同樣中規中矩,和他一樣拿了一枚內門令牌。
隨著流程推進,所有入選弟子都集中到了赤霄宗山門內的演武廣場上,開始選擇各自拜入的峰脈。
赤霄宗共有七峰,主峰赤霄峰,執掌門派核心大權,府君親自坐鎮。
梁昆峰掌藏經閣,兼管宗門典籍與術法傳承;天劍峰主管殺伐與劍道傳承,是宗門戰力最為強橫的一峰。
丹霞峰掌丹器煉丹,兼管靈材採買,玄武峰掌陣法與山門守御,青鸞峰負責宗門內外情報與緝拿追捕,最後一座是大光明峰內部監察值守。
七峰之中,前六峰在百宗弟子中都是熱門之選,尤其是天劍峰和赤霄峰,因為底蘊深厚、傳承眾多,幾乎每一屆遴選都會被新弟子們擠破門檻。
唯獨第七峰大光明峰,每屆遴選願意主動報名的弟子少之又少。
原因也簡單,大光明峰青黃不接,功法典籍自兩百年前開始便逐年縮減,如今已經凋敝得只剩下一個名頭。
七峰並立,大光明峰排在末尾,而且人丁凋敝多年,能提供的資源與傳承遠不如其他六峰。
大多數內門弟子對外加宗門各有算盤,都不願去大光明峰啃冷饅頭,所以當執事詢問誰願入大光明峰時,場面一度冷清。
李晟自然選擇了天劍峰。
以他的劍道資質和登天階接近九百級的成績,天劍峰的執事對他相當滿意,當場就將他收下,並許諾會為他安排一位劍閣長老指點修行。
臨走前,李晟拍了拍陳清泉的肩膀,安慰道:「外門弟子每年都有一次遴選機會可以進入內門,以你的資質,只要沉下心來修煉,明年一定能進內門。到時候我在天劍峰等你。」
陳清泉雖然神色黯然,但還是用力點頭道:「師兄放心,我不會給靈劍門丟人的。」
林清雪選擇了主峰赤霄峰,她覺得赤霄峰的功法體系最為全面,更適合她這種冰屬性變異的修士發展。
而張唯則選擇了大光明峰。
這個選擇讓李晟幾人都有些意外,陳清泉甚至當場拉住他小聲勸道:「張師兄,大光明峰這些年凋敝得厲害,連執事都只剩老弱幾個了,不如和我們一起去天劍峰或赤霄峰吧。」
張唯擺擺手沒有多解釋,只說了句清淨就好,便向執事遞了名冊。
讓張唯有些意外的是,那高瞳竟然也和他選擇了同樣的大光明峰。
她站在大光明峰那孤零零的報名石台前,看到張唯也走過來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側身避開了視線。
想必是覺得大光明峰人丁稀少,能掩人耳目,方便她暗中活動。
而且大光明峰雖然凋敝,但那門傳說中的《大光明熾陽真經》可是一部極其頂尖的法門,在赤霄宗建宗之初曾威名赫赫,只是後來宗門傳承斷代才無人能修至大成。
她若是有心沖著這個功法來的,倒也說得通。
不過往哪峰去與張唯無礙,他只要能在這赤霄宗紮下根,一步步探查仙橋之秘便足夠了。
青黃不接的好啊。
張唯對此相當滿意,只有青黃不接,才意味著他有資格儘快在這大光明峰內上位。
這本大光明熾陽真經他在梁昆峰藏經樓上並沒有找到,大機率是各峰自己藏納。
張唯與大光明峰其餘六名內門弟子站在報名石台旁等候時,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執事袍的乾瘦老者緩緩走了過來。
那老爺子看上去年紀極老,臉上滿是溝壑縱橫的皺紋,走路時脊背微駝,雙手攏在袖子裡,像是一個在赤霄宗混了大半輩子飯吃的普通雜役。
他走到七人面前,眯著眼睛挨個數了一遍,然後咧嘴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七個,倒是比我預想的多些,去年一個都沒來,前年來了倆,大前年來了一個,今年一下來了七個,我大光明峰看來時來運轉了。」
張唯心下暗笑。
此次百宗弟子入內門者足有百餘人,而選擇大光明峰的內門弟子統共也不過七人,這個數字著實有些可憐巴巴。
對比隔壁天劍峰那邊擠了三四十人鬧鬧騰騰登記分房的熱鬧場面,大光明峰這邊冷冷清清七個人站在一起,高低落差一眼便知。
老執事倒也不以為意,依舊笑眯眯地給七人依次辦理了身份令牌。
他一一登記在冊,又給每人發放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正面刻著大光明峰三個古篆大字,背面刻著各自的姓名和編號。
這令牌是內門弟子的身份憑證,也是進出大光明峰各處禁地的鑰匙。
張唯接過令牌,打量了一眼。
令牌上的做工確實比不上天劍峰弟子手中那些雕工精美,邊緣還包了一圈銀箔的精緻令牌,只是普通的青銅材質,表面有些地方甚至磨損得略微發白,一看就是用了好幾代的老物件。
「好了,跟老夫來吧。」
老執事揮了揮手,轉過身慢悠悠地朝廣場外面走去。
「先去大光明峰主殿,拜見峰主。」
七人跟在老執事身後,各展遁法飛馳,離開了廣場,終於來到了大光明峰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