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師妹好雅興
「死!」
高瞳口中吐出一個字,百丈劍罡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朝張唯當頭斬落。
張唯依舊盤膝坐在山岩上,沒有任何起身的動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了那道恐怖劍罡一眼。
下一瞬,一切消弭於無形。
高瞳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她只覺得自己斬出的那道足以劈山斷岳的劍罡在落下的一瞬間,彷佛撞進了某個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領域之中。
先是劍罡表面的魔紋被一股無形之力抹去,接著是整個劍罡的劍體從劍尖開始寸寸瓦解,碎裂成無數片黑色的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隨之而來是一股讓她渾身血液都彷佛在瞬間凝固的恐怖領域之力,沉重得如同一整座山嶽壓在她的肩上,從四面八方朝她碾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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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護體魔光如紙糊一般被壓碎,體內執行到一半的魔功被生生震散,五臟六腑同時受到劇烈的衝擊,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便從嘴裡噴了出來,將她胸前的衣襟染得猩紅一片。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雙膝跪在了地上。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滿了鉛,從肩膀到指尖沉重得連抬一下都做不到。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張唯依舊盤膝坐在山岩上,面色平淡地俯瞰著她。
「剛剛發生了什麼?」
高瞳腦中一片空白。
她的魔煞氣近距離偷襲被消弭,全力催發的元嬰期劍意被破滅,前後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她就從獵手變成了跪在別人面前的階下囚。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
直到現在,那遲來的恐懼才從她心底湧上來,讓她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艱難地仰起頭,看著張唯那張依舊平淡如水的臉。
「你,到底是誰?」
一個築基期修士絕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她的劍罡是元嬰期的全力一擊,就算是陽神修士也不可能這般輕描淡寫地用領域碾壓化解。
此人隱藏修為的手段,高到了她完全無法看透的地步。
張唯從山岩上站起身來,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她,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實的意外。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靈劍門弟子,沒想到師妹竟然是魔道中人,倒真是讓我意外得很。」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本來還以為能在赤霄宗交個朋友,可惜了。」
這話完全就是裝逼了。
不過張唯也不打算破壞什麼意境。
高瞳感受到四方氣機將她鎖死,連天地間的靈氣都無法引動分毫。
她試圖催動經脈中殘餘的法力,卻發現周圍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全部攥住,任由她如何運轉魔功都無法從外界汲取到一絲一毫的補充。
這種感覺讓她心中駭然無比。
這是陽神領域。
而且在陽神領域中也是極高層次才能做到的手段。
普通陽神修士的領域只能壓制對手的修為,根本無法做到完全封閉領域內的天地靈氣。
對方,至少是一位陽神後期的大修。
而且是修出了極其精純的純陽領域、能夠做到言出法隨級別的陽神大修。
高瞳拼命催動體內的魔功,想要以元嬰遁術強行脫離這片領域。
但她的元嬰剛在丹田中動了一下,便被張唯再次死死壓制住。
她又嘗試催動那件可欺天地的護身法寶,想要借其在領域壁上撕開一條縫隙,但法寶上殘留的靈光剛亮起就被壓得縮了回去。
她終於意識到,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
張唯看著高瞳徒勞地掙扎了幾番,從嘗試元嬰遁術到摸出護身法寶,再到試圖自爆一具化身來吸引注意,花樣倒是不少,可惜在領域之內都是白費工夫。
他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高瞳的眉心。
高瞳渾身一僵,感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道韻順著眉心湧入體內,穿過層層經脈血肉,直接注入丹田中的元嬰深處。
那元嬰小人盤坐在丹田中央,周身縈繞的魔煞氣息在那股道韻的包裹下如遇到了陽光的雪,迅速消融。
道韻在元嬰體內紮根,纏繞在元嬰的脖頸、四肢和丹田核心之上,形成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燈焰形禁制。
運火燈道韻。
他以運火燈道韻將禁制種入對方的陽神或元嬰根基之中,當初連陽神境界的白骨老魔都能牢牢控制,拿來控制一個元嬰期的高瞳,綽綽有餘。
高瞳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韻禁制如一條條無形的鎖鏈,纏繞在她元嬰之上。
她毫不懷疑,只要張唯一個念頭,這些燈焰般的道韻就會瞬間化作焚天之火,將她的元嬰燒得連渣都不剩。
「終日打雁,最終卻被雁啄瞎了眼。」
高瞳閉上眼,臉上閃過一絲慘笑,滿臉灰敗之色。
她潛入赤霄宗之前在心中推演過無數種被發現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這種。
被一個自己以為手到擒來的築基期同門反過來鎮壓,還種下了生死由人的禁制。
做完這一切之後,張唯收回手指,笑盈盈地說道:「如此這般,師妹倒也安靜些了。」
高瞳緩緩睜開眼。
她跪伏在張唯面前,緩緩直起身子,眼中閃過掙扎和怨恨,最終歸於一片平靜。
她修煉魔道多年,比誰都清楚成王敗寇的道理。
如今身家性命全在對方手上,她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也沒有任何反抗的籌碼。
收斂起心中百般心思,她低下頭,將姿態放到了最低,說道:「主上教訓的是。」
張唯微微揚眉,心中有些意外。
從高高在上的元嬰期魔修到俯首稱臣,這女人轉變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乾脆利落,沒有哭哭啼啼,沒有賭咒發誓要報仇雪恨,只是平靜地認了主。
不愧是魔道出身,為自己尋活路的覺悟確實高。
不過這種人也最難真正收服,眼下只是被禁制掐住了命脈才不得不低頭,若哪天讓她找到解開禁制的方法,恐怕第一個反噬的就是自己。
不過張唯並不擔心。
運火燈道韻種入元嬰根基之後,便是真正的仙人出手也無法強行拔除,除非連同高瞳的元嬰一起摧毀。
只要自己捏著這張底牌,這女人就翻不出什麼浪花。
他思索片刻,忽然偏過頭,朝右側空無一人的山道方向淡淡地喚了一聲。
「過來。」
高瞳微微一愣,不知道張唯在叫誰。
她方才神識掃過周圍時並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的氣息。
然而下一刻,一股濃郁的魔煞氣息從山道盡頭的密林中湧出。
那魔氣比她自身的魔氣要精純深厚得多,如一片無形的墨色潮水般從林中傾瀉而出,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連地面的岩石都被煞氣腐蝕出一層灰白的痕跡。
隨之,一個枯槁身影憑空出現在張唯身側,身法之詭秘讓她這個元嬰期的魔修都完全沒有看清他的行動軌跡。
那身影站定之後,朝張唯彎下腰,恭恭敬敬地道了一聲。
「主上。」
高瞳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陽神!
這個新出現的黑袍老者身上散發出的魔煞氣息,是貨真價實的陽神級別。
而且那股氣息之精純深厚,絕非初入陽神的修士所能擁有,至少是陽神中期甚至更高境界的魔道大修。
可就是這樣一個放在聖門中都能坐上高層席位的陽神大修,此刻對著張唯彎腰躬身,態度恭敬得如奴僕一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高瞳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到的不是一條蟄伏的毒蛇,而是一頭真正棲在深淵底部的龍。
她低著頭,臉上不敢露出任何不敬之色,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眼前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癖好。
從方才白骨老魔現身時恭謹神色來看,張唯至少是陽神境界的大修,甚至可能更高。
那個陽神期的白骨老魔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種級別的存在,放在聖門中至少也是一殿之主,出行時前呼後擁排場十足,便是門主見了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道友。
可眼前這位倒好,跑到赤霄宗來參加百宗遴選,從靈根測試開始一步步偽裝,登天階上爬到九百八十級還要裝出一副吃力的樣子。
跟她一個築基期修士推讓師兄師妹的名分時那叫一個認真,書樓里翻看大光明熾陽真經時那副求知若渴的表情連她都差點信了。
這種不要臉面、不持身份的事情,她篤定只有那些真正卑鄙無恥的魔道巨擘才能幹得出來。
可話說回來,她自己在聖門中見過的那些魔道巨擘,到了陽神境界以上的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
就算是聖門派弟子去正道宗門臥底,也大多是派金丹期、元嬰期的弟子去,那些老怪物們自恃身份,斷然不會放下身段去幹這種沒臉沒皮的事。
沒想到眼前這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魔道巨梟,臉都不要了。
她甚至有一瞬間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該不會是聖門哪位隱世多年的太上長老吧?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聖門幾位太上長老的行蹤她都大致清楚,沒有誰會跑到赤霄宗來幹這種事。
高瞳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