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三寸大小


  麻姑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她剛才那番話,自然是有意要看看張唯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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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力壓制的環境下,還能純以法力完成大小如意,絕非等閒。

  即便是當年的她,也是幾百年下來才攢下這一身灰力法門,才能在這礦場裡稍微從容。

  可眼前這人,竟不靠灰力,只憑法力便做到了,若不是身懷重寶,便是有著極深的根基。

  「不錯。」

  麻姑點了點頭,輕視之心又收起幾分。

  她沒有多夸,也不再試探,只是腳步一踏,周身灰力猛地涌動起來。

  那灰力如流水般從她體內湧出,將她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轉眼間,麻姑的身形也急速縮小,竟化作了一尊只有三寸的瓷娃娃模樣,面容也隨之變得稚嫩了幾分,卻仍能辨出其輪廓,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古怪可愛。

  她扭頭看了張唯一眼。

  張唯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那三寸洞口。

  洞內通道極其狹窄,三寸之軀在其中也是勉強透過。

  張唯跟在麻姑身後,只覺前方的灰光隱隱約約顯示著她那件舊袍與身體所化的迷你輪廓。

  通道越往裡越黑。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這麼沉默著走了好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前方的路終於不再那麼筆直,而是慢慢向下折去。

  張唯瞧著這通道的走勢,心裡也越發好奇那亂域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終於開口問道:「前輩,火煉谷外究竟是個什麼情形,還望先給我說個清楚,免得到時候不明不白地就丟了性命。」

  麻姑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傳來,在這三寸洞道里顯得有些沉悶。

  「火煉谷外叫亂域,地界比礦場還要大,但那裡比這裡更殘酷不堪。沉淵礦場裡邊,有各方勢力相互制衡,各方都還有底線的。

  亂域不同,亂域裡到處都在廝殺,今天你來我往,明天你死我活。記住,那裡不能相信任何人。那裡信奉的是黑暗法則,弱肉強食,連身邊親近之人也可能轉過頭來就抽你的骨、剝你的皮,你若是還想活到走出來的時候,就把以前那一套收起來。」

  張唯眉頭微微蹙起、

  「為何會這樣,既然都在追求同一件事,為何不合力而為,反而彼此廝殺?」

  麻姑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因為那是一塊所有人都想逃離的地方,而逃離的路窄得只容得下極少的人。

  沉淵礦場中,眾仙神都被灰力壓得翻不了身,只能按這裡的規矩苟延殘喘。亂域則不同,那裡有足夠的空隙讓你往上爬,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在爭那一線生機。你不去踩別人,別人就會來踩你。所謂自由,到了那裡,便是要用命去換的。」

  張唯忽然想到什麼,繼續問:「可若只是無頭蒼蠅般廝殺,又如何能離開?」

  他想知道麻姑口中的離開究竟是如何出去的。

  麻姑說:「亂域裡,我曾在一塊古碑上讀到過一段文字,那裡說,凡為此地做出極大貢獻者可脫離此地。

  而所謂的貢獻,便是挖礦,亂域盛產一種叫洛鐵的礦物,一塊洛鐵,能抵十塊沉淵礦。只要挖得足夠多,交上去的份量達到那碑文所說的足夠,或許就能換到離開的一線機會。」

  張唯聞言,眉頭一挑。

  「是真是假?」

  麻姑搖了搖頭。

  「還不曾有人試到最後一步,但我遍尋多年,從各地得來的訊息拼湊在一起,覺得此事有極大的機率是真的。至少,那是眼下所有路里最可能走得通的一條。」

  張唯不再多說,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若這亂域裡的規矩真是如此,那他此去,或許不止要修行升華之道,還要開始挖那所謂的洛鐵。

  若這挖礦之事當真是通往外界的路,那他必須認真對待。

  兩人又往前行了許久。

  待走到一處稍微開闊些的地方,四壁向外撐開了一些,形成一片方圓不到一米的空間,不過對他們現在的體型而言,已算得上是個小小的內室。

  麻姑忽然停下,說道:「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有些東西,我要在這裡說。」

  張唯自無不可,便在她對面坐下。

  到了這裡,洞道深處有非常微弱的氣流迴蕩,比之前要舒服許多。

  麻姑率先開口:「我接下來將獸皮卷中記載的升華之道傳授給你,到了亂域之後,能否繼續走下去,就看你自己了。」

  張唯認真點頭,心頭喜悅:「有勞前輩。」

  麻姑將獸皮卷攤開,點在卷面上的紋路處,慢慢為張唯講解起來。

  她講得極細緻,從升華之道的根源,到灰力與位格之間的關係,再到那獻祭之法的各個環節。

  張唯聽得很入神,很快便弄明白了這升華之道最核心的部分。

  原來,沉淵礦場裡的每一位修士,其位格皆被壓至礦奴這一最低層次。

  而升華之道,便是透過特殊的灰力法門,將對方的位格褫奪過來,融入自身,以此使自己升階。

  這個過程不是吞噬精氣神那麼簡單,而是從根本上改變自身存在的層次。

  每一次升華,都是魚躍龍門般的蛻變。

  若真有人能走完此道,最後的出路或許便是離開此地。

  而更關鍵的是,若只知道這原理,而無對應的獻祭之法,那便如望梅止渴。

  獻祭之法才是升華之道的核心。

  而這門法門極其精貴,幾乎不是人力所能參透。

  因為被獻祭的物件,正是那天穹之上如星辰般橫亘的陰穢不祥存在。

  這裡的一切,灰力也好,位格也好,無一不是由那東西衍生而出。

  所謂獻祭,本質上,是以此間一切為祭,向此間真正的主人請求那一點點賜予。

  聽到這裡,張唯心下暗震。

  果然,這些昔日仙神被困在這裡做了幾十數百年的礦奴,卻從未放棄。

  只要還在思考,終有一天能找到這鬼地方的縫隙。

  這升華之道,說不得就是有史以來最接近真相的一條路。

  張唯沒有急著往下問,只挑了幾個自己尚未想通的關節,向麻姑求解。

  麻姑也不藏私,一一作答。

  她對這個年輕人已多出幾分認可,尤其在見到他能只憑法力施展法天象地後,那認可就更重了幾分。

  兩人一邊歇息,一邊將升華之道的奧義掰開揉碎。

  直到張唯識海深處的屬性面板微微一亮,浮現出一行提示。

  【升華之道已習得】

  看到視界中冒出這麼一個提示,腦海中頓時湧出關於升華之道的種種關竅,張唯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記下了。」

  麻姑微微點頭:「這獻祭之法在亂域中也是極珍貴的東西,你若有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尋到更頂級的法門,那獸皮卷上的法門,不過是基礎,真正高深的獻祭之法,大多都掌握在亂域中的巨梟與古修手中。有了更頂乘的法門,你的升華之路才能走得更遠。」

  張唯心中瞭然。

  他也終於真正明白,亂域為什麼那麼混亂。

  那裡既然人人都想出去,而出路又窄得可憐,那便少不了有人會為了前行而暗算旁人。

  把別人的位格獻祭給那陰穢不祥存在,換自己一升,這和拿同類的命去填路沒什麼分別。

  難怪麻姑再三叮囑,去了亂域不要相信任何人。

  在那種地方,多一分輕信,就多一分死相。

  兩人歇息了一陣,重新起身,繼續沿著通道前行。

  洞道越往前走,越窄,也越燥熱。

  四周的岩石從灰黑慢慢帶上了一層暗紅,像被高溫烤過不知道多少遍。

  走到後面,連麻姑都不得不偶爾停下來,以灰力護住身軀。

  這一走,又走了將近千里之遙。

  等終於到了出口位置,張唯抬頭望了眼前方那一小片不同顏色的光,心中也是暗暗震撼。

  就算這通道不過三寸大小,可想要開出這樣一條貫穿千里的隱秘通道,所要耗費的時間,至少得以千年計算。

  而麻姑為了今天這一步,已不知在此處磨了多少歲月。

  這些仙神的城府與耐心,果然深不可測。

  他忍不住看了麻姑一眼。

  這位不知在上古時是何方神聖的女子,為了一個念頭,硬是在這裡鑿了一千里的路。

  麻姑走到光下,停住,輕聲道:「到了。」

  張唯點頭。

  他踏前一步,從洞口鑽了出去。

  眼前豁然開闊。

  張唯抬頭望天,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太陽,也望不見真正的星月。

  極遠處,那天穹似的模糊盡頭,仍掛著那大如星辰的陰穢不祥存在,像一尊永遠照看此界的巨獸,俯視著腳下的荒蕪。

  再看四周,還是像沉淵礦場一樣,滿眼荒涼,到處是堅硬的灰黑石塊。

  風像刀一樣刮過地面,帶起一圈圈燥熱的灰塵。

  張唯本因為亂域二字,腦中有所想像,以為會是一片洪荒古地,結果眼前所見與沉淵礦場相差無幾。

  他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詫異。

  麻姑瞧見他的表情,笑了一下,說道:「你以為這亂域會是另一番天地嗎,其實是一樣的。只是這裡與沉淵礦場最大的不同,是礦產。

  亂域盛產一種叫洛鐵的礦物,一塊洛鐵,能抵十塊沉淵礦。只有在這裡,才有機會挖到足夠的洛鐵去換那一線離開的機會,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人才那麼瘋。」

  張唯聞言,這才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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