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十年


  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原地消失,空氣中炸開一道尖銳的爆鳴聲。

  下一瞬,張唯已出現在閔中天身前,右手高高揚起,一拳轟出。閔中天一刀劈下。

  拳與刀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火星四濺,周圍數十丈內的大地同時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兩人各自退開三步,隨即又再次撞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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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如流星,刀如閃電。

  山丘之上,兩道人影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交錯碰撞,每一次相交都掀起一股狂暴的氣浪。

  灰土被凌空捲起,似沙暴般不斷向外擴散。

  閔中天的刀法極快,也極刁鑽。

  他的刀鋒薄而長,出鞘之後幾乎看不見刀身,只看見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在空氣中不停閃爍,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刀刀不離張唯的要害。

  若說這刀有千百種變化,也絲毫不為過。

  他果然是雷部舊將,刀里天生帶著一股雷霆般的暴烈意味,出刀時刀光未到,那股鋒銳的意志已先一步刺入對手心中。

  張唯肉身雖強,一時間也不得不以閃避和格擋為主,稍有不慎,衣角便被刀風削去一片。

  張唯也愈打愈是認真。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對手。

  熊羆的蠻橫與此人相比,簡直如同幼童持木杖。

  閔中天每一刀的力道都不算最重,可其精準與狠辣卻更甚。

  兩人從山丘打到戈壁,從戈壁打進廢礦坑的甬道,所過之處,大地龜裂,岩石崩碎,灰土漫天。

  半座荒山幾乎被夷為平地,無數碎岩四處飛濺,連極遠處的風都被攪得亂成一片。

  激戰持續了許久,兩人竟是相持不下。

  張唯身上添了幾道淺淺的血痕,都是被刀風割破,雖不嚴重,卻見閔中天的刀確有獨到之處。

  閔中天也沒好到哪去,肩頭挨了張惟一拳,此刻半邊身子都微微發木。

  兩人一觸即分,張唯站定,閔中天也收刀而立。

  兩人之間,是百丈方圓被生生打成白地的荒原。

  張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忽地抬手,以解力法運轉灰力。

  灰力如潮,一拳轟出。

  閔中天橫刀格擋。

  拳鋒落在刀身上,閔中天本不以為意,可下一瞬,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自刀身傳來,先是一沉,繼而又猛地震起,竟比張唯這一拳的力道大了十倍不止。

  閔中天霎時色變,雙臂如遭雷擊,虎口一下子崩裂,整個人悶哼一聲,朝後滑出數丈,雙腿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看了看自己震顫不止的持刀之手,面色終於沉了下去。沒想到張唯竟然還留了一手。

  這一手灰力法門,竟能將他遞出的力十倍返還。

  閔中天不再保留。

  他猛一斬刀,刀身上灰力迸發,如凝固的煙塵般自刀鋒上噴薄而出。

  那些灰力在長刀周圍聚攏成形,化作一道數丈長的灰黑色刀氣,刀氣過處,連空氣都似被燒出焦味。

  張唯的瞳孔微縮。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灰力被如此清晰地化形。

  「刀氣。」

  他心中泛起這個念頭,面上已是一片凝重。

  灰力化形之術。

  他一直知道太乙真人在沉淵礦場內外都曾嘗試以灰力為根基創出新的術法,還曾以此遣手下追殺他。

  張唯原本以為那只是太乙真人在漫長歲月中自行參悟出來的歪門邪道,可如今看到閔中天這一刀,他忽然全明白。

  那不是太乙真人自創的手段,是從這亂域中傳出去的。

  太乙老兒的根本法,源出此處。

  這亂域不只是個混亂的獵場,更是灰力諸多詭異法門的孕育之地。

  他心中原本盤踞的一絲迷霧,被這一刀徹底劈散了。

  張唯避開了那一記恐怖刀氣。

  刀氣落在他身後的石壁上,將大半面山壁劈開,切口平滑,如切豆腐。

  他轉頭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猶豫,渾身灰力暴涌,身形膨脹,三頭六臂之身悍然顯現。

  他身化三首,六條手臂各各舒展,灰力如蟒纏繞其間,正是他得自哪吒之處的絕世鬥法神通。

  他以前極少在亂域中如此肆無忌憚地催動此身,因為這等法身對灰力的消耗極大。

  可眼下,面對閔中天這等級數的對手,再藏拙就是找死。

  閔中天看到張唯這副模樣,神情終於起了變化,那鎮定的臉上閃過一抹奇異的驚愕,說道:「原來你就是殺死哪吒之人。」

  張唯心頭微動,口中卻道:「何以見得?」

  閔中天慢慢調整刀勢,目光在三顆頭顱與六條手臂之間逐一掃過。

  「三頭六臂之術,乃玉虛宮一脈的鬥戰法門,哪吒死後,他那三頭八臂被太乙老兒收了去,旁人便是想學也無從學起。你能用得如此自如,除了殺他的兇手,還能是誰?」

  他說到這裡,忽地咧嘴笑了,笑容極冷。

  「太乙老兒為了給愛徒報仇,幾乎將沉淵礦場翻了個底朝天,若他知道你這十年一直藏在亂域裡,你猜他會怎麼感謝我?」

  張唯聽他這般說,心底那層隱憂被勾了起來。

  太乙真人在亂域也有勢力。

  這他並非沒有察覺。

  這十年來,他偶爾會在極遠處感應到某種熟悉的氣機,那時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現在看來,玉虛宮的觸鬚早就伸到了這裡,只是深淺不明。

  他既不反駁,也不再多問。

  有些事,越是到了最後,越不必用嘴去分說。

  他眼中殺意凝聚,三頭齊動,六臂同出,再不與閔中天廢話,全力出手。

  這一戰,比先前兇險十倍。

  張唯的三頭六臂之身一經展開,六條手臂各使一種攻勢,拳鋒裹挾灰力如雨點般砸向閔中天。

  閔中天的刀也快到了極致,刀光縱橫,與他六條手臂戰成一團。

  兩人從地上戰到空中,又在空中折返落下。

  廢棄的礦道一條接一條被兩人的餘波轟塌,地面陷出無數丈許深的坑洞。

  閔中天刀氣滔滔,張唯拳勢綿綿,一時竟是難分勝負。

  但張唯終究手段更多。

  他一邊與閔中天死斗,一邊暗中以吞淵秘錄恢復灰力,又假意露出破綻,引閔中天近身猛攻。

  閔中天為求速勝,終究貪了一刀。

  張唯的三顆頭顱同時張口怒喝,以觀玄金章鎮壓其神,趁其心神劇震的一瞬,兩臂交錯,將閔中天的長刀死死夾住。

  另幾條手臂狂風暴雨般落下,拳拳到肉,將那無堅不摧的護體刀罡生生砸碎。

  閔中天拼死反抗,雷部舊將的臨死反撲也不容小覷,怎奈張唯底牌盡出,再一個解力法十倍返還,將其最後一道反震刀意盡數奉還其主。

  閔中天的身體如斷線紙鳶般墜地,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他拄刀欲起,卻被張唯一腳踏住胸口。

  勝負已分。

  張唯沒有猶豫,一掌按在閔中天天靈,直接搜魂。

  閔中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泄入張唯識海。

  張唯只取其所需,將那些關於亂域、灰力、玉虛宮在此的布局一一記下。

  而最讓張唯心動的是,閔中天記憶中藏有一門極其高深的升華之道。

  那法門比他此前從瘦高個身上得來的燼墟升界法又進了一步。

  張唯將其納入自身體系中,直到屬性面板再閃,他才將其整理歸一。

  隨後,他開始在閔中天身上刻畫獻祭符文。

  這一次,閔中天已無力再罵。

  張唯將其獻祭,位格再次升階。

  這一變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體內像是有一扇高聳的門轟然洞開,灰力與法力如潮水般倒灌而入,被壓制的天地規則又鬆動了數層。

  待一切平靜下來,張唯吐了口氣。

  「冥樞位。」

  如果說燼墟位還是陰穢不祥下的監工,那冥樞位,便已算是這方天地的掌樞之人。

  是真正開始觸及此地權柄。

  冥樞位,這個稱謂凝聚的力量與權柄,與先前的燼墟位又截然不同。

  所謂的冥樞位,可凝聚個人樞機神印,在這亂域中能夠劃定自身權柄領域。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能運用灰力,以身容灰力的行者,而是真正開始能夠觸碰這方天地的規則。

  最明顯的變化,是灰力。

  此前他雖也能以灰力施為,但那都是仗著吞淵秘錄與解力法在體內疏通運轉。

  可如今,他竟能初步御使體外的灰力,讓那些散布在天地間的灰色氣息為自己所用。

  這是質變。

  張唯心知,自己已從單純適應灰力,跨到了可以攝取灰力、運轉灰力,甚至以己身影響灰力的階段。

  這是本質的不同。

  張唯抬起手。

  他沒有刻意去聚氣,只是心意一動,周身的灰力便像是被什麼牽引,絲絲縷縷地從四面八方間浮現,最後在他指尖凝成一道顫巍巍的灰色氣流。

  那氣流如霧似紗,幾乎不成形,卻偏偏凝而不散。

  張唯心中微動,運轉起那門他獲得的灰力化形之術。

  灰力在他掌中不停變化,化作一柄短刀,又化作一柄長劍,再化作一根沉重的鐵棍,轉瞬又散作幾支短槍。

  刀槍劍戟,如臂使指,隨心而成。

  那灰力所化之物雖不十分凝實,卻已頗具殺傷力。

  這樣來來回回試了幾遍,張唯便放下了手。

  若以此為基礎,未必不能將諸般妙法神通施展出來。

  那些曾經只能靠神通妙術去達成的破壞力,如今或許能藉助灰力去一一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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