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黃天化
張唯自然不會畏懼。
他右拳一提,拳鋒上灰力暴涌,腳下不退反進,以鳳隼拳之勢迎向那浩蕩劍氣。
拳未至,他已再運起解力法,以十倍之力引導劍氣的落點。
只見那灰火長劍堪堪劈到眼前,竟被他右臂一格一帶,那股恐怖的力量便擦著他的身側傾瀉而去。
劍氣砸在身後那道山壁之上,整片岩壁從中間炸裂,滾石如雨。
張唯則藉著這偏轉之勢,貼身搶入黃天化近前,拳影如暴風雨般砸將過去。
黃天化果然比那閔中天更強。
他非但劍術通神,灰力化形之術也早已青出於藍。
眼見張唯貼了上來,他竟不閃不避,左手一翻,灰力漫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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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力如萬千絲線,在兩人之間的每一個空隙中穿梭凝結,化作一隻只尖嘯的灰鳥、雷火,甚至是拔地而起的灰色土刺。
這些皆是真正進階的灰力化形之術,方圓百米灰力皆在對方掌握之中。
灰力不再只是依循他的心意變化,而是隨著他的戰鬥思路不停演化。
張唯的拳頭只要慢上一線,便會被那些灰力化作的尖刺、雷火抓住。
黃天化以灰力凝成長槍,遙遙刺來,下一刻又將灰力化作翻湧的火雲,影響張唯視野。
張惟一身三頭六臂未展,只因這灰力化形之術施展開來,如狂風暴雨,逼得他不得不閃轉騰挪,一時竟也無暇變換法身。
那張唯身上,不多時已多了幾處被灰力所化的兵刃擦出的血痕。
「哈哈哈哈,就你這樣,也配在本公面前稱爺爺?」
黃天化渾身上下灰火流轉,暴烈之氣更甚,一劍快過一劍。
張唯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在等黃天化將這套進階的灰力化形之術完全施展開來,看看其中究竟有幾多變化,又有幾處破綻。
黃天化的火氣越盛,他的劍勢反而越見純熟。
但也正因如此,他以灰力連續化形壓制對手的打法,也暴露出了一個極細微的問題。
灰力轉換之間,有不到半息的空隙。
這個空隙太短。
短到尋常人連想都想不出來,更別提抓得住。
可張唯自然不是尋常人。
在黃天化又一次長劍化槍橫掃而來之時,張唯忽然不進反退,硬吃了那灰力長槍一擊。
那槍尖劃破他左肩,鮮血飛濺。
張唯眉頭都未皺一下,藉著身體後仰之勢,解力法十倍返還於瞬間逆轉。
他右拳探出,拳鋒穿過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灰力槍影,直搗黃天化心口。
這一拳,正是那半息間隙所在。
黃天化怒喝一聲,抬劍下擋,那灰力所化的長劍橫在胸前正欲攔下這一拳。
可那灰力長劍還未完全凝成,拳鋒已至。
只聽砰的一聲,那還未成形的灰力長劍被生生擊散,張唯一拳轟在了黃天化胸口。
灰光炸開,氣浪翻湧,黃天化連人帶騎被轟得倒飛出去,胯下的玉麒麟哀鳴一聲,灰力凝成的身軀寸寸崩解,化作一片灰霧。
黃天化身在空中,一口鮮血噴出,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張唯如影隨形,轉瞬已欺身跟上,又是一拳。
黃天化狼狽側身,避過要害,卻被拳鋒掃中左臂,整條手臂頓時垂落。
他雙目赤紅,怒不可遏。
「你敢!」
張唯仍是一言不發,拳出如風,又快又重。
黃天化連連受創,終於尋了個空隙,以灰力將身體向後送出十餘丈,勉強穩住身形。
可這時,張唯已不再給他絲毫機會。
三頭六臂身轟然展開,灰光如蓮綻放。
那黃天化只覺眼前一花,六隻拳頭已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而來。
他拼死催動長劍,卻也只堪堪擋住四拳,另兩拳突破防線,重重落在他的後心與前胸。
黃天化如斷線的風箏般墜下,撞進一片亂石之中,再也爬不起來。
張唯收了法身,三頭六臂重新歸一。他緩緩落到黃天化墜落之處,低頭看過去。
黃天化倒在亂石堆中,胸口凹陷,雙目圓睜,還留著一口氣。
張唯暗自鬆了口氣,要是真打死了,那可就虧大了。
他蹲下身,將黃天化倒斃在亂石堆中的身軀又檢查了一遍。
黃天化的三魂七魄早已潰散,只餘下那柄以灰力維繫的長劍劍柄斜插在碎石之中,劍身已因失去了主人的灰力灌注而消散於天地間,唯獨掌心那一截古意森然的柄頭,似玉非玉,似鐵非鐵,觸手處隱隱有灰氣流轉。
張唯將其拔起,握在掌中,只稍稍注入一絲灰力,那劍柄上便自行聚起一圈顫巍巍的灰色劍光,雖然遠不如黃天化親手施展時那般凝實,卻已有了幾分劍形。
好一柄灰力化劍身的劍柄。
張唯自然見獵心喜。
他有太多劍訣,只差一柄能在亂域中揮使自如的劍器。
如今有了此物,那些日日夜夜在胸中盤桓的劍道,便都能藉此灰力施展出來。
張唯將劍柄別在腰後,又在黃天化身上搜颳了一番。
黃天化身上帶著的東西不多,除了此劍柄外,還有兩枚被灰力層層包裹的古丹,一小袋洛鐵,以及一枚似是什麼身份信物的青銅小牌。
張唯一概收起,也不再細看。
做完這些,他又催動起吞淵秘錄,將黃天化那尚未散盡的精氣神盡數納入體內,慢慢煉化。
黃天化不愧是昔日封神正神,又是這冥樞位中浸淫已久的人物,其精氣神之渾厚,遠非先前那些躲躲藏藏的散修可比。
張唯只覺滾滾熱流沿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又在識海深處與仙橋匯合。
那座日日夜夜凝練的仙橋,得了這股精純的力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
橋身原本還有些朦朧模糊,此刻卻像被重新勾勒了一遍線條,連帶著橋畔那輪斜月與三枚星斗的清輝都明亮了起來。
張唯心中隱隱有感,照此下去,仙橋的凝聚將會提前許多。
不過張唯自然不會將對方徹底吸乾納盡。
黃天化雖死,可其身上的位格根源未散。
冥樞位的人在亂域中已是萬中無一的存在,與那些普通獵手不可同日而語。
張唯略一感應,便知黃天化積攢的位格還未完全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寂滅。
他將吸煉精氣神一停,轉手在黃天化屍身之上刻下獻祭符文,再度施展獻祭之法。
灰光如雨,黃天化的屍骨在符文作用下迅速燃盡,化作一蓬灰燼,而其中所蘊藏的位格則化為涓涓細流匯入張唯體內。
等到將黃天化的位格完全吞納,張唯心神之中生出一絲明悟。
再煉化五個同等的冥樞位,他的位格便能再度攀升,踏入另一個全新的層次。
這個數字並不精確,還差著一線,但五人是至少的。
這反倒讓張唯心中安定了下來。
亂域之中,位格之爭就是你死我活,既然知道了路有多長,那便一步步走過去就是了。
他站起身來,將黃天化留下的灰燼與打鬥痕跡略作收斂,又把那三個隨從的屍骨推到更深處的礦道里,以免暴露太多痕跡。
等這一切處理妥當,張唯便準備離開此地。
黃天化雖說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可這人身份不低,難保沒有其他後手。
留得越久,越是危險。
正當他準備離去時,心頭卻無端微微一跳。
他霍地抬頭,朝遠處望去。
灰濛濛的天幕下,遠處一方剝離出地面的岩山之上,正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並不如何高大,可張唯一眼望去,便覺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感自那方向鋪天蓋地壓來。
那人身著紫袍,頭戴蓮花冠,面容清癯,生著一把長須,身形微胖,大腹便便,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就那麼站在遠方岩山之上,俯瞰著這片被打得滿目瘡痍的亂域,目光如炬,順著風穿過數里荒原,直勾勾看著張唯。
那眼神中,滿是凜冽的殺意。
張唯瞳孔微縮。
太乙真人。
從沉淵礦場,到火煉谷,再到眼前這亂域,太乙真人那陰冷而磅礴的氣機,獨一無二。
張唯心頭暗自叫遭,自己展開三頭六臂之術與黃天化戰鬥的那一幕,已經被對方盡收眼底。
若不是如此,太乙真人也不會選在戰鬥剛剛結束的這個節骨眼上現身。
看來這黃天化確實是太乙真人特地派過來試探。
閔中天也好,黃天化也好,都只是棋子。
從張唯踏出沉淵礦場,進入亂域的那一刻起,太乙真人似乎已經嗅到了他的氣味,一路鋪網,一步步收緊,直到今日,親眼看到他施展出三頭六臂身。
哪吒之死,再無疑問。
太乙真人此刻看向張唯的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張唯心頭暗嘆一聲,卻並不後悔。
他遲早要和太乙真人對上,這事避不開。
今日的時機雖然算不得好,但也不至於糟到不可收拾。
至少,他剛剛吞納了黃天化的位格,已初步嘗到了冥樞位的甜頭。
最重要的是,他已隱隱摸到了這一位格的門徑。
與黃天化一戰,他不僅是奪了位格,更是從對方手中學會了灰力化形之術更深層的運用。
此時他若全力出手,御使周圍灰力的範圍何止百米。
這已是一個質變。
可太乙真人所散發的氣機,,明顯比冥樞位還要高出一整個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