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大光明引路
張唯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試上一試。
他駕御仙橋停在離界域還有一段的地方,運轉真經里記載的法門,緩緩放出一片大光明,如春風送暖般朝那界域拂了過去。
那光明柔和如風,只是一層層地滲,不像是要搶東西,倒像是仙家道友登門問候。
界域那層灰藍色的壁障先是一緊。
張唯也不急,只讓光明貼著界壁慢慢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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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第四圈,那界壁果然鬆了下來,像認了這門自家氣機,不再防禦,反而從壁中滲出一縷縷清氣,遊絲一般朝仙橋靠來。
張唯一看,心中那塊石頭才算落地。
成了。
他伸出仙橋,將那幾縷清氣輕輕接住,納入橋體中。
那清氣清清冷冷,入橋便散作一層靈光,很快便與橋身融為一體。
界域也只當清風過境,又放出了幾縷,似乎比先前還要大方些。
張唯也不貪,只照著真經上的說法,取了個極小的份量,對那座界域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這樣采來的清氣,對他眼下的陽神而言仍不夠格去反過來洗鍊陽神,完成元神質變,但當個加厚道行的底子,卻是綽綽有餘了。
張唯心中暗道,還是差著一層。
按著大光明熾烈真經里的話,陽神想要轉元神,非得勾動清氣不可。
可這清氣不是隨便哪來的都成。
五座小界域的清氣湊湊,足可讓陽神成功質變元神。
可真要再有一步的成仙之機,那就非得尋到一座位格足夠高的界域。
清氣的位格越高,質地就越好,元神質變也就越完全。
說白了,就是寧願吃一口仙家的雪蓮,也不吃一萬把野草的須子。
野草須子再多,也長不出仙氣來。
而那漫無邊際的灰虛空中,唯一能算得上仙家雪蓮的,就是遠處像燈塔一樣浮著的大界。
張唯忍不住抬頭。
越過方才那座界域,極遠的灰暗盡頭,那一點光還是亮著。
他離那大界還極遠。
就算如今有了大光明引路,速度比從前快了十倍,這一路仍然相對漫長。
張唯又看了眼那座剛採過清氣的界域,正待抽身往回走,忽然心頭一凜。
陽神預警,有同道修士散發的氣機過境。
張唯扭頭朝右後方的虛空中望去。
灰黑色的虛空里除了一些飄散的氣流和看不清的碎塊,什麼也沒有。
不過張唯能感應到那個方向有人。
他運轉觀玄金章,以寰宇映心之法朝那個方向又仔細探了探,果然在百里外的虛空中,捕捉到了另一道極淡的波動。
那也是一座仙橋。
張唯神情略顯緊繃。
這地方他獨來獨往十年,從未遇到過第二人。
張唯眯著眼,透過觀玄金章仔細觀察。
那橋身青蒙蒙的,也跟他的橋一樣,直挺挺地往虛空中伸出去,橋頭方向若明若暗,似有燈。
不用說,那橋上必有修士。
張唯心頭微動。
他如今在這第三界域見過合體期,也見過那前來百宗遴選的一眾天驕。
能走到仙橋這一步的,最少也是紫府圓滿,凝練仙橋的大修。
這等人放在赤霄宗,少說也是一峰峰主級別,甚至更高。
自己竟這般巧,在這遠離塵世的界外虛空,與對方撞到了一處。
張唯沒有立刻動。
他先把仙橋上的大光明收了幾分,又把自身氣息往橋身里壓了一壓,只留一線,叫對方不能一眼看透。
這是他在亂域裡養出的習慣,見人先藏一半。
那青蒙蒙的橋頭似乎也停了一停,隨後一道神識波動朝張唯這邊遞了過來。
與此同時,他聽見對面那橋頭傳來一個清越的聲音。
「原來這路上,不止我一人。」
張唯自然不會回應。
只當沒聽見。
這裡是無盡虛空,黑暗法則。
張唯敢肯定,對方有特別的法子發現他。
不然就憑這座橋有這層大光明庇護,不應該被看見。
他修成大光明熾烈真經也不過就是這兩天的事,橋底那輪大光明雖然看著亮堂,像驕陽,可這功法在虛空里自有它的門道。
那光只往虛空里舖,往外照。
你知道它亮,可你只能從橋上感覺到,一旦把這光抽回來,連半點漣漪都瞧不見。
「道友請留步。」
那人又開口,聲音還不緊不慢,可這一次,語氣中卻有些急促。
張唯仙橋往回退得更急。
他退得快,可對方卻比他更快。
「道友何故不說話?」
這一句剛落,四面八方忽然就變了。
那原本灰黑空蕩的虛空里,鑽出無數道魔煞氣息來。
那氣息翻得極快,貼著虛空表面鋪開。
只見青蒙蒙的橋頭上,人影翻手一抖,手中已多了一桿黑幡。
黑幡只有半人高,幡面油膩發亮,無風自動。
那人手腕一甩,幡面迎風便長。
整片虛空像被那面黑幡兜頭蓋住,天上腳下,前後左右全是黑雲。
一股極大極強的壓力當頭壓下來,張唯只覺肩頭一沉,似有神山巨岳同時落下,連仙橋都往下墜了墜。
張唯面色卻還是沒什麼變化。
他抬眼看那壓頂的黑雲。
這手段確實強。
此人氣機全開,周身魔煞濃郁得發亮,境界至少是仙橋後期。
張唯自己剛剛得了大光明熾烈真經,還沒徹底消化,如今還停在仙橋中期。
真要按仙橋的層次算,對方壓他一步。
高他一個小境界,又在暗處呆了不知道多久,這第一波出手,就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張唯不再藏拙。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扣了個劍訣。
就這一剎那,體內法力如潮汐倒灌,從丹田直衝而上。
一道道純陽之氣順著指尖湧出來。
張唯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手捏印決。
只見一道道道陽化形劍罡應聲而出,起初還只有寸許,離了指尖便迎風便漲。
張唯低聲一喝,劍罡齊齊飛出。
霎時間,虛空中像燒起來,浩瀚如海的純陽道韻從他體內透出來,凝成一輪滾圓的大日,煌煌不可逼視。
大日往前一推,那些劍罡便如大日吐出的火舌,朝著滿天的魔煞黑雲卷過去。
黑雲撞上純陽,像雪撞上了火,大片大片地化開。
一時間,黑霧裡嗤嗤聲響成一片,像有無數水珠潑進了燒紅的鐵里。
金光到處,黑雲層層潰散,剛才還鋪天蓋地的黑頂,登時被那輪純陽大日撕開了一道極大的口子。
張唯面色不變,腳下一催,仙橋便順著那口子往後退。
那人見自己這黑雲被一劍破開,居然不怒反笑。
「道友果然好手段,不枉我在這裡等這一場!」
張唯只當沒聽見,卻不得不停下腳步。
黑雲剛散,下一波攻擊就到了。
這一次,再不是單靠那杆黑幡壓陣。
那人一抖手,虛空中便多了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萬千鬼影慘嘯而出,赤紅血光如靈蛇亂竄,更有大片大片的灰青魔霧翻湧,霧中似有無數男女老幼的虛影張著嘴無聲號哭。
這些秘術鋪天蓋地,遮得連張唯那剛撐開的大日都暗淡了幾分。
竟然是一尊老魔頭。
張唯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往下一沉,周身忽然迸出一股極其浩大的金光。
那金光裹挾叫人全身發麻的梵唱。
大威天龍金剛身。
他雙手往前一合,猛地一撐,把一整片金光推了出去。
同時,他體內那股鎮世獄力也不留餘力地翻上來,與金光合在一處。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張唯低喝,雙臂猛地一分。
這一分,他體內血肉中那細如芥子的金剛佛獄驟然全開。
就見那鋪天蓋地的魔道秘術一到他身前三尺,便被一股極其強橫的力量死死攫住,再進不得分毫,反倒順著那股吸力,全部被拖進他身體裡去。
鬼影也好,血光也罷。
盡數被壓入一個個細如芥子的佛獄之中。
那些剛進去的髒東西在佛獄裡翻騰,張唯也不理會,只以鎮世獄力一遍遍渡化。
鎮世獄力的光一照,魔道秘術里的戾氣和凶性便一層接一層地消融,最後全化作絲縷力量,反過來補到了張唯自己身上。
這手一出,對面那人終於變了臉色。
他萬萬沒想到,這人不只劍道了得,連肉身都煉到了這種地步。
而且那金剛身的火候,絕對到了極為高深的地步。
否則,根本無法將魔道秘術直接煉化。
他沉聲道:「在下重光,不知道友名諱。」
語氣雖還穩著,但已經少了剛才那份輕鬆。
張唯一言不發,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扭頭便走。
張唯不知道對方具體打什麼算盤,但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御起仙橋,將那金剛佛獄一收,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著第三界域的方向折返回去。
那大日光亮都被他收斂,只剩橋身一點微末的光,肉眼幾乎看不見。
重光站在原地,沒急著追。
他望著張唯消失的方向,嘴角反而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笑。
「總算種下了。」
重光道了一句。
他眼睛晶亮,內里滿是貪婪。
重光早看出這人境界不如自己。
仙橋中期,根基雖厚,卻離後期還差著一線。
更妙的是,這人居然和他同處一座界域。
這就更省事了。
只要這人還在那個界域裡,他就有法子尋過去。
而且對方的仙橋簡直雄渾的離譜,比起他自己的不知強了多少。
若能煉化了,他往那大界的路,少說要少走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