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第三重的道陽化形斬仙劍訣


  頭頂銅鐘的嗡鳴聲已有些變形,灰黃光幕時明時滅,像隨時都要碎裂。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任何腳步。

  三十丈,二十丈。

  張唯身周的劍氣已經密得像是把他整個人裹在了一團白光里。

  那光太盛,盛得讓人看不清裡面的人影。

  百魈魔君越走越近,身下的地面被壓得寸寸下沉,頭頂銅鐘更是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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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三。

  張唯看了眼屬性面板,還差點。

  他看著朝他凌空走來的百魈魔君。

  還差些。

  張唯催發道陽化形劍氣越發急切。

  百魈魔君的雙眼中已布滿血絲。

  這已不是方才那般戲耍。

  他發現張唯從頭到尾都不曾回應他。

  那小子甚至連臉色都沒變過。

  這種沉默讓他非常不舒服。

  直到他邁進張唯三十丈之內,那口不知替他擋過多少次大災的銅鐘,終於發出一聲裂響。

  一道極亮的光自鐘頂裂口崩出,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後整個銅鐘轟地炸了開來,化作滿天碎片。

  由無窮道陽劍氣匯成的洪流,終於再無阻礙,直撲百魈魔君面門而來。

  看到這一幕,百魈魔君臉色微沉。

  他沒有料到,張唯催發的劍氣會強到這種地步。

  這口銅鐘乃是百魈門祖傳的防禦法寶,專抗純陽,乃至玄門正宗之法,連當年俞紀一劍也只能在鐘面上留下幾道印子。

  今日竟然就那麼被這小子硬生生磨碎。

  他再不猶豫,腳步猛地往地上一踏。

  這一踏,整片荒原都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頭撞了一記。

  百魈魔君藉助這一踏之力,人已欺至張唯三丈之內。

  他黑袍翻卷,百臂法相隱在身後,魔氣自他體內倒灌而出,將剩下的劍氣盡數擠開。

  他離張唯已經極近。

  「你逃不掉的。」

  百魈魔君看著張唯,滿臉冷漠。

  「區區仙橋,你又能翻天不成,本君給你機會你不接,現在,你連求饒的份都輪不上了。」

  他說罷,雙臂一振,一輪近乎凝成實質的灰黑法力便朝張唯罩了下去。

  那法力極密,壓得張唯周身骨節都噼啪作響。

  百魈魔君修的是山魈法,最擅殺伐,也最會拿人不當人。

  他這一手,是將張唯整個人連同他周圍三丈天地一併封死,再以元神之力強行攝拿。

  他要將這個嘴硬的小輩拿在手裡,把玩一番,再慢慢問出他那劍訣的秘密。

  他的法力已經纏上了張唯的升起,甚至陽神上。

  張唯的身子果然不動了。

  百魈魔君臉上浮現笑意。

  可是那笑剛浮到臉上,便僵在了原處。

  那個明明該被自己的魔道秘法捆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年輕人,竟然緩緩抬起了頭。

  屬性面板上,最後幾點熟練度無聲地跳了跳。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四,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五……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在跳到滿的一剎那,張唯的腦海里忽然多了一段畫面。

  那畫面極長,又極短,像把幾萬年的光陰壓成了一瞬。

  他看見自己在一處誰也認不得的崖頂上,對著朗朗天光,緩緩刺出一劍。

  一劍刺出時,沒有天崩地裂,也未風雲色變,甚至那崖巔的野花都沒有搖晃一下。

  可下一瞬,那劍尖所指之處,一匹從九天墜下的流火,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沒了。

  像是從未存在過。

  那是極純的一點劍意。

  隨著心間奧妙流淌,張唯忽然明悟。

  第三重,斬仙無極境,純陽劍意圓滿無缺。

  人、陽神、大道、劍意融為一體。

  劍由心生,道陽為形,不再是御劍,也不再有斬與斬到之分。

  一劍出,萬法寂滅。

  仙真辟易,可斬仙軀、誅仙魂、斷道途。

  劍意無極,純陽無匹。

  一劍鎮世,是為斬仙。

  這是道陽劍最高的一層。

  不是殺人的劍,是使一切結束的劍。

  這世間所有的殺伐,到最後只有一種,那就是讓人和事都徹底安靜下來。

  這一劍,就是安靜。

  這些感悟像一股極清極烈的暖流,從張唯眉心一路灌下,直到腳底。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燙,胸膛里像有一輪太陽壓了太久,終於被放了出來。

  張唯被百魈魔君的法力緊緊鎖著,本已動彈不得。

  可這一刻,張唯抬起頭,朝近在咫尺的百魈魔君微微一笑。

  「魔君。」

  他說。

  「我有一劍,請你品鑑。」

  百魈魔君剛想嘲諷,卻心間微微一顫,下意識展開百臂元神法相。

  下一剎那,一道驚艷到極致的劍光,從他視界中盛亮而起。

  那劍光來得沒有半點徵兆。

  就像本來就藏在張唯抬起的那雙眼睛裡,只等著這一眼望過來。

  一縷光澤自張唯眉心處溢位。

  接著,那一縷光澤緩緩展開,鋪成一片極柔靜的光。

  再然後,劍意便如月落長河,萬川皆白。

  百魈魔君的那些法力,藏在暗處的魔氣,橫在兩人之間的三丈虛空,在那劍光亮起的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一劍出,萬法寂滅。

  百魈魔君甚至沒有看清劍是從哪裡來的。

  他只知道,自己那曾擋住俞紀一劍,壓過萬千修士的百臂法相,在這一劍面前,連掙扎都做不到。

  他的魔紋在皮膚下一陣亂竄,他只來得及瞪大雙眼。

  無盡純陽道韻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宛如穹頂倒扣,天地間只剩下這一劍,一劍純陽。

  張唯那具軀殼也似不復存在,他好像整個人都化成了這劍光中的一道虛影,惟獨那雙眼亮著,俯瞰世間。

  這一劍下,風停,塵也停,遠處那些不知名的灰岩都開始自行崩碎。

  百魈魔君從沒想過,自己這一生最難熬的一瞬間,竟然會是在一個仙橋境小輩面前。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死亡。

  修行到了他這等地步之後,本該早已不會再有,如今卻真真切切從尾椎躥上天靈蓋的感覺。

  百魈魔君心驚肉跳,可他到底還是魔君。

  在這劍光盛烈的剎那,他猛地狂吼一聲,雙腳一踏,天空與大地彷佛同時向他身後傾塌。

  只見那些手臂黑沉如鐵,粗如樑柱,一條接著一條從百魈魔君背後瘋長出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老樹抽枝,又如一團頂著天、抱著地的巨大山之惡鬼。

  百臂齊展,將他和頭頂那片僅剩的夜色一塊護住,像把他的人包裹進了一朵極度醜惡的花里。

  這法相曾經替他擋過三次天劫,也曾在正魔大戰中,當著一整支正道聯軍的攻殺,硬生生把百魈魔君從必死之局裡帶出去。

  只要這百條鬼手不滅,他這合體期的魔君,就拿這身子去換天雷,天雷也先劈在那些鬼手上。

  可世間偏有比他這百魈法相更不講道理的。

  那道劍光落下來。

  劍光未至,他身後那數百條黑色鬼手便齊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離得最近的一條鬼手,只被劍光那最外頭的一層餘暉一照,便從指尖開始寸寸崩碎,如被風吹化的炭柱。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百魈魔君瞳孔猛縮,他看見自己那曾擋住過天劫的百條鬼手,在這一劍下如泥塑般分崩離析。

  劍光所過之處,無一物能擋。

  這一劍,當真鋒銳到了極致。

  百魈魔君亡魂大冒,幾乎是憑著數千年的本能,把藏著的所有東西都丟了出去。

  什麼白骨印、鬼頭幡、伏地魔砂、七枚青黑短匕、半截早已廢棄的天鬼令,甚至還有兩縷他拘役在最深處,本想著再過幾百年才捨得吞的老魔殘魂,全都被他一股腦兒丟出,在身前炸成一片又一片灰黑交錯的屏障。

  這些手段若在平日,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叫一個陽神巔峰身死道消。

  可它們如今撞在這劍光上,更是顯出那純陽劍意的極致來。

  劍光連頓都沒頓一下,那些屏障像是不存在一般,紛紛化灰。

  百魈魔君嘶吼,魔音滾滾,滿口牙齒都要咬碎。

  「我明明是合體,你區區仙橋,怎麼可能揮出這一劍!」

  沒人回答他。

  只有那劍光繼續前壓,如江水東流,不可阻擋。

  劍意無極,純陽無匹。

  直到劍光終於從他身上橫卷而過,那一刻,連哀嚎都被切成了兩半。

  整片荒原在劍光散去之後,方圓數里皆被灼成黑地。

  煙塵如柱,幾處地面裂開的深縫裡,竟還殘留著一道道白亮亮的劍痕,久久不散,彷佛純陽之意已壓進了地脈的最深處。

  百魈魔君從半空墜下,單膝砸在滾燙的焦土上,整個人已經不能看。

  他的百魈法相幾乎被這一劍削掉了六七成,剩下的鬼手也斷的斷、折的折。

  他身上那黑紋已亂作一團,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七竅里往外涌。

  可這老魔頭到底還活著,他咧嘴大笑,笑到後來甚至咳出幾口帶著碎牙的血。

  然後他雙手一拍地面,餘下的百魈法相再次涌動起來,無數條殘破不堪的鬼手從他背後伸出,纏著他自己的血肉,攫取周遭天地和法相里的力量,來強撐這具殘軀。

  他的傷口在肉眼可見地癒合,雖然遠不及方才,卻也足以驚人。

  這便是合體。

  只要元神法相不全滅,只要天地間還有一絲靈氣,他們就能挺過絕大多數殺劫。

  這老東西的難殺之處,眼下才真正顯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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