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一劍純陽可斬仙
可百魈魔君才撐起半副身子,抬頭看去時,瞳孔卻驟然大震。
張唯還站在半空。
可眼前的張唯已經和方才判若兩人。
那具原本沒入純陽劍光中的身影,開始以極快的幅度拔高長大,像一座從地底隆起的山,又像一尊從雲里走出的佛。
金光從他體內迸出來,鱗片般的紋路覆蓋全身,層層疊疊,如龍鱗,如神甲,每一片都凝著莊嚴到極點的光。
他整個身軀大如山嶽,站在那裡,天都矮了三分。
那頭頂周圍,竟隱約有低沉的梵唱響起。
百魈魔君一時間連疼都忘了。
「想不到,你竟然還修有佛道神通。」
他是真沒想到。
張唯先前那兩劍,極其純正的玄門純陽劍意,早已讓他認定了這人骨子裡是個劍修。
可這一轉臉,對方竟又化作了這等金剛。
還不是尋常佛門神通,是那極罕見霸道的金剛法身,是真正能克他這山魈魔道的路數。
張唯不答。
他此刻施展的正是大威天龍金剛身。
這法身一起,他雙掌緩緩向前一推,周身金光如海,竟引動那鎮世獄力自體內翻湧而出,如山牢,似八萬四千金色的鎖鏈,朝百魈魔君當頭罩落。
張唯要將這老魔的壓進他血肉中那細如芥子的金剛佛獄裡去。
鎮世獄力,本就是這個用途。
百魈魔君只覺一股極沉重的力量憑空落在自己身上,那力量比自己見過的所有鎮魔手段都要重,壓得他全身骨骼都在爆響。
面對張唯的鎮壓,他自然不肯。
他畢竟是合體,是百魈門之主,是曾與俞紀分庭抗禮的百魈魔君。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嘯聲過處,他身周的焦土都像活了過來,無數細小的黑氣從地底升起,朝他身上聚去。
百魈魔君強催百魈法相,又將那些被打散的魔功秘術重新催動。
他反手一拍,一柄由魔氣凝成的黑棍已出現在掌中。
他提著那黑棍,也不管身上還在淌血,一棍便朝那鎮世獄力砸來。
這一砸,竟把那些金色鎖鏈砸得向上一頓,露出了一絲空隙。
「你很好!」
百魈魔君大笑著,披頭散髮,混身是血,卻越打越瘋。
「能在仙橋境就視合體為無物,甚至能跨一個大境界與本君斗到這等田地,你是本君千年來見過的第一人,可惜,你只是仙橋,幸好,你也只是仙橋。」
只要張唯還沒跨過那道門檻,他就還有機會。
合體與仙橋之間的差距,就還橫在那裡,像一條永遠翻不過去的河。
張唯再強,也只是站在對岸扔石頭。
他過不來。
可下一刻,張唯就讓這條河,自己動了起來。
他站在半空,金光繞體。
就在百魈魔君強撐著站起身時,張唯的身軀忽然再變。
法天象地!
這門大神通被他加持到了金剛身之上。
先前已經如山的金色法身,此刻再漲,直往雲里拔。
山在增高,佛在廣大,單是這身軀,便已叫方圓數里的地皮都跟著下沉。
可這還沒完。
那大山般的金色身軀,竟又生出三顆頭顱、六條巨臂來。
三頭六臂!
這來自玉虛宮一脈的鬥法神通,被張唯以佛門金剛的形式催發了出來。
三頭分望三方,六臂各結印法。
張唯一身氣息終於不再壓制,如火山噴發般轟然上漲,轉瞬間已越過仙橋後期的邊界,以一種極不講理的方式,與百魈魔君那身受重創的合體氣息分庭抗禮。
天與地彷佛在這一刻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光明浩大的金,一半是陰鬱污濁的黑,二者彼此頂撞,把這荒原的風都壓得平了。
「來。」
張唯終於開口,聲音很沉,像鼓從山的腹中敲響。
百魈魔君臉上最後的笑也消失了。
他望著那高抵雲端的金色三頭六臂法相,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身合體修為,這數千年的道行,似乎也沒那麼可靠。
可事到如今,他還能往哪裡退。
百魈魔君猛地將嘴一張,竟把自己那半殘的法相都生生咽了下去。
黑光從他腹中轟然炸開,他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魔日,化作一道極快的黑光,竟搶先發動了攻擊。
他抱著一棍之威,如瘋魔般朝張唯撞去。
那黑棍凌空一劈,竟也帶起了一道足以壓過山嶽的魔威。
兩道極光在半空撞在一處,大地像被整個掀了起來,煙塵如海嘯般向四周狂卷。
張唯六臂齊動,拳掌指印,金色巨力如暴雨般砸下,帶著三道不同聲調的佛唱。
百魈魔君則以黑棍與百魈法相殘餘的力量強硬回攻,一道道魔氣如黑龍般轟在張唯的金身上,竟也打得金光顫動。
這老魔頭當真是拼,傷得越重,戰力反而越見兇悍。
他一時間竟將張唯壓得節節後退,六條金臂擋不過來,三顆頭顱也被魔氣連拍了好幾下。
張唯的法身向後滑出千尺,兩隻巨腳在焦土上犁出兩道大溝。
百魈魔君狂笑著追來,像要將那輪金色的大山從天上打下來。
「看見沒有,這才是合體,你只是仙橋,你只是仙橋!跨不過來的,殺不了本君!」
張唯被這猛烈的攻勢逼得難以還手,金色鱗片上也終於出現了道道裂痕。
可他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他任由對方壓著自己打,只把法天象地與金剛身一層層重疊,把每一擊的力量都導進足下,又藉著那三頭六臂的巧妙,將對方的魔氣一分一分地卸掉。
他口中始終只重複著一個字。
「來。」
等到百魈魔君又一次全力揮棍打來,張唯突然不再退。
他六臂之中,有兩隻被魔棍打中,其餘四臂卻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整齊動作,同時探出,如四道金色的巨錘,分上下左右鎖死了百魈魔君的身形。
這一下,張唯那被壓了這麼久的一口氣,全數反了出去。
金臂如擎天巨柱,不偏不倚地轟在百魈魔君胸前。
百魈魔君臉上的狂笑終於凝固,他那雙黃澄澄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被恐懼填滿了。
「不……」
沒人聽見那一個字。
金色的光焰吞沒了所有的黑。
那曾擋住天劫的百魈魔君,終究沒有擋住張唯這尊三頭六臂的巨身。
他的身子在半空中崩飛出去,如斷線的風箏。
張唯踏天追來,六臂合攏,將百魈魔君砸入地底。
一下又一下。
天地震了又震,山崩了又崩。
直到那黑光徹底散了,張唯才抬起手,將百魈魔君從地上撈起。
那老魔頭已再不成人形,可還留著一口氣。
真是難殺。
張唯把百魈魔君提起,掌心一翻,那大威天龍金剛身所化的金腹之中,似有一粒比芥子還小的光點亮了又暗。
鎮世獄力如潮,將這還沒死透的合體魔君往那點光里一送。
百魈魔君甚至來不及怒罵或討饒,便被一股金色的旋渦緩緩收攝。
張唯要讓這老東西也嘗嘗,被人當資糧的滋味。
張唯口唇翕動,梵唱低鳴。
隨著百魈魔君的身軀被收入佛獄,他肉中那點如豆的金光驟然亮起,接著向他神魂回饋來一股足以令人渾身戰慄的渾厚魔元。
吞淵秘錄同時運轉開來,開始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將合體期魔君的畢生修為,一點點煉化。
這老魔頭生命力當真頑強,被張唯用鎮世獄力碾過一遍,竟然還能在佛獄中翻騰。
張唯甚至能感覺到,那一點芥子大小的光團里,有無數條細如蚊蚋的黑氣橫衝直。
這老東西修行數千年,被張唯以下克上、逆伐合體,到了這等田地,仍不肯認命。
倒也怪不得他能活到今天。
張唯立在原地,一邊以鎮世獄力死死壓著佛獄中的百魈魔君,一邊催動吞淵秘錄。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
百魈魔君畢竟是合體修士,一身魔元早已與自身意志、法與身合。
尋常修士若貿然煉化,一個不慎就會把自己燒穿。
但張唯不同。
他有鎮世獄力為爐,有吞淵秘錄為引,又有大威天龍金剛身這等佛門正法打底,百魈魔君那點魔氣到了他體內,是進了烘爐。
鎮世獄力就是爐中那團經文。
魔氣一入,經文便纏將上去,把那魔元剝離出來,只留下最純粹的力,然後吞淵秘錄再一吸,便將這力化入張唯自己的四肢百骸。
「若能將其底蘊徹底煉入自身,仙橋前往那無盡虛空中的大界,應當能前進一大步,說不得能直伸過去也不一定。」
張唯心中默默盤算。
修為到了仙橋這一步,再想往前一步,便要汲取無窮無盡的底蘊。
這底有人靠歲月,有人靠天材地寶,有人靠師門傳法。
百魈魔君合體初期的修為,放在整個第三界域,也算是一方魔頭。
若能將這一身底蘊完完整整地煉進仙橋,哪怕只是部分,於仙橋而言,都是一場又一場難得的厚積。
屆時他再以仙橋探入無盡虛空,朝那座似燈塔般的大界延伸,速度必然不可同日而語。
也許真能一鼓作氣,把仙橋直直伸到那座大介面前,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