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鎮壓
畢竟,以下克上,逆伐一個大境界的合體,所帶來的收益,本就是鋪天蓋地的。
這一戰換回來的,卻是別人苦修幾百年也攢不出的東西。
張唯這般想著,心裡那股子被百魈魔君追了半宿的濁氣,也總算散了幾分。
煉化仍在繼續。
張唯的肉身在微微發亮,混身上下都像裹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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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威天龍金剛身自行運轉,不斷衍生鎮世獄力,渡化百魈魔君。
而在他的識海深處,那面屬性面板之上,正有資訊不斷躍現。
大威天龍金剛身,這門他已經修到極高境界的佛門煉體神通,此刻其熟練度正在飛快攀升。
張唯以往總覺得這門功法已經到了他所能修持的極限,到了後來,便如死水一潭,再難寸進。
主要是實在太慢了。
他幾乎是每運轉十次功法,大威天龍金剛身才可能漲個一點,收益太過稀薄,讓他不得不將修煉側重點放在其他法訣上。
尤其是為了凝聚仙橋,於無盡虛空中前往那清光大界更是。
但如今把一尊合體魔君當成資糧煉進佛獄,竟是硬生生又把這潭死水給攪活了。
許是這百魈魔君那身魔煞太過精純,恰與金剛身的佛光相衝相加,這數千年魔道底蘊落入佛獄,便如滾油潑進了冷水,非但沒有毀我之危,反把張唯身上的金剛之力逼得節節拔高。
不過呼吸間,那許久沒有動靜的熟練度便轟然破關。
大威天龍金剛身,邁入第十二重。
張唯只覺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併碎開。
他自修行這門金剛身以來,始終沒能將陽神中的純陽之氣徹底化入每一寸血肉。
那最後一點隔,便如仙與凡之間那層極薄的膜,看似觸手可及,卻始終橫在那裡。
此刻這層膜被百魈魔君那數千年魔煞一衝,竟被硬生生沖開了。
陽神純陽之氣,在他血肉中徹底融了開來,再無半點阻塞。
張唯察覺得極清楚,自己的肉身在這一重之後,終於臻至了陽神鑄體的境地。
陽性之氣入血肉,隨大威天龍金剛身一轉,便再不分什麼彼此。
從此以後,他這具肉身無陰無漏。
尋常陰邪見了他,便如見了先天純陽的化身,便是靠過來也是自尋死路。
那等咒殺、魘禱、巫蠱一類見不得光的手段,更是再難傷他分毫。
所謂詛咒,所謂邪法,到了他這尊金剛身面前,皆成笑話。
這等變化,不可謂不大。
若換在往日,單是這一重天,便足以讓張唯受用不盡。
可那屬性面板上的熟練度,卻還在漲。
十二重不是終點。
百魈魔君的底蘊還遠未煉盡。
那熟練度才一破關,便又繼續向上攀升,朝著第十三重飆去,其勢竟比方才還要猛上幾分。
張唯甚至能感覺到,大威天龍金剛身的下一重已經離他不遠。
那或許才是這門佛法的另一番天地,只是此刻火候未足,急也急不來。
張唯沒有貪功。
他收住了繼續突破的勢頭,轉而將餘下的魔元一股腦兒灌入身體深處,分作三路。
丹田溫養法力,強固金剛身,最後則匯入紫府,朝那座仙橋灌去。
百魈魔君這老魔頭哪裡想得到,他一生掠奪,煉化旁人,到最後,自己這一身底蘊,竟成了旁人鋪路的石子。
張唯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再維持那三頭六臂的法相,以法天象地頂著天。
神光一收,他重新恢復成尋常模樣。
荒原上的煙塵還未散盡,那被百魈魔君與自己聯手打出的決鬥場,已不能看。
地面支離破碎,縱橫的劍痕與焦土連成一片。
張唯站在當中,望著這一切,面上依舊平靜。
他看向手中那柄殘缺的仙劍。
這一看,他不由微微一怔。
那柄仙劍原本黯淡無光,斷口處灰濛濛的一片。
可隨著方才那場激鬥,這劍竟慢慢亮了起來。
那光極淡,像是黎明前第一縷天光。
張唯將它舉到眼前,只覺劍身之上,正有一道極細微的紋路在緩緩遊動。
在這道紋路亮起的同時,張唯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劍內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復甦。
是劍靈。
自從他收了這劍,日日以純陽道韻溫養,張唯一度以為,這柄劍想要真正甦醒,不知要溫養多少歲月。
沒想到,今日與百魈魔君這一戰,劍鋒飲了合體魔君的血,又在他純陽劍意中連番激盪,竟把這劍靈從沉睡中喚醒了一絲。
張唯將劍重新收納回紫府蘊養。
不急於這一時。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尋個地方,把百魈魔君這身底蘊完完整整地消化乾淨。
在他沒有把那魔君徹底煉死之前,變數隨時都可能出現。
至於佰騰山巒,張唯眼下自然不會過去。
那邊如今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百魈門的人興許還在四處抓人。
他若這時冒著風頭趕過去暴露了自己才是蠢事。
張唯不再停留,轉身要走。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兀間自他耳邊響了起來。
「想不到道友竟有如此絕倫實力,竟然能生生鎮壓百魈魔君,自梁昆峰一別,本座倒是走眼了。」
張唯腳下一頓。
張唯心中嘆了口氣,面上浮起一絲無奈。
他慢慢轉過身,循聲看去。
果然,那半空之中,一襲道袍隨風輕擺。
來人是個半大少年,唇紅齒白,生得眉清目秀,笑盈盈地立在風裡,正望著張唯。
不是赤霄宗那位太上長老俞紀又是誰。
這少年老怪不知什麼時候到的,就那麼悄無聲息地站在半空,像早就在這裡了。
夜色已經快盡了,東邊天已透出一縷天光。
俞紀就立在這青灰之下的夜與晨之間。
他朝張唯一笑,還拱了拱手。
「自從和道友在梁昆峰藏經樓一別,倒甚是想念,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荒郊野外再遇,也真是巧了。」
張唯望著他,嘴角也動了那麼一下,只道:「確實巧,俞紀太上不在佰騰山守著,怎地跑到這裡來了?」
他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已經飛快轉過幾輪心思。
俞紀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又說出自梁昆峰一別,想必自己的身份,這老東西早就識破了。
今日出手,也不過是在這荒郊野地里,離赤霄宗不知多少里,按理說不會被人察覺。
可轉念一想,又不禁釋然。
那道陽化形斬仙劍訣的確太過顯眼。
方才斬百魈魔君那一劍,純陽劍氣沖霄而起,範圍極廣,外氣直衝九天。
這一劍的劍意,斷然躲不過俞紀這些人的感應。
俞紀能尋到這裡,也不稀奇。
只是他尋到這裡之後,非但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反倒看完了張唯與百魈魔君的大半場廝殺。
這份耐心,叫張唯不得不多想。
俞紀見張唯一開始不答,也不催促,反而從半空落下來,落在幾丈外的地上,負手而立,慢慢說道:「自那日你在梁昆峰藏經樓露了那一手純陽劍氣,還破開了本座的一掌,本座就知道,像你這等人物,居然肯屈居在我赤霄宗,來歷必然不簡單,後來你入了大光明峰,本座便叫人留意你的動靜。
十年了,你除了做任務,就是閉關修劍,也沒見做什麼出格的事,本座還當你只是來尋個清靜。」
他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
「可先前這一劍,卻是連本座都忍不住要拍手,道友,你藏得可真是深啊。」
張唯聽不出他話里到底幾分意思。
這俞紀表里不一。
張唯索性不再遮掩,道:「我若說我是真心實意替赤霄宗做了十年任務,換來的赤霄幣不多不少,從來不曾作惡,不知俞紀太上信也不信?」
俞紀搖頭道:「這種話,旁人聽了會信,你自己呢?」
張唯便不說話了。
俞紀笑容微收。
他望著張唯,緩緩開口:「不知道友在我赤霄宗潛藏這麼久,意欲為何,若你只是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赤霄宗家大業大,未必不可網開一面,但你若另有所圖,那便另說了。」
一個合體真君,已經知道了你的根底,又當著你的面把話遞到了這裡,那便不是隨隨便便幾句能混過去的了。
張唯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道:「其實我真的很想看一看你們赤霄宗的赤霄開穹召雷盪魔秘典,可惜了。」
俞紀聽得一愣,接著臉色便有些繃不住。
他想了許多可能,卻萬萬想不到張唯會給出這麼個答案。
這算什麼,一個能在仙橋期逆伐合體的劍修,在他們赤霄宗里蟄伏了十年的老狐狸,竟然說只是為了看他們赤霄宗的鎮宗秘典。
這赤霄開穹召雷盪魔秘典可不是一般的法訣,更不是大光明峰那些公開的功法。
赤霄宗立宗至今,這門秘典便只有預備宗主才有資格修習。
也就是說,張唯要的是赤霄宗下一代宗主的位子。
這要是真讓對方得逞了,赤霄宗怕不成了整個赤霄府道,乃至三府道的笑話。
可俞紀剛要冷笑,臉色卻又僵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到,張唯在赤霄宗不過十年。
這十年裡,此人先入大光明峰,又尋了機會成為真傳。
若再進一步,從七峰真傳里脫穎而出,在真傳大比中技壓群雄,那他似乎,真的很有可能被當做下一任宗主去培養。
這人走的路,雖然看著荒唐,卻步步都踩在了點子上。
到了那一步,若再被宗門長老們一致看中,便不是俞紀一個太上說不行就能不行的。
俞紀眼中的笑終於淡了下去。
他看了張唯一眼,道:「你早就在盤算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