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光與熱
那種感覺玄妙得難以言喻。
好似這一方天地從這一刻起,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的意志便是這方天地里的法度,他的念頭便是這方天地里的規矩。
天地間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乃至每一縷風,每一絲氣機,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就是這方天地里惟一的神。
這等滋味,生平第一次,張唯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興奮得微微發顫。
他心念微動。
隨他心念一動,領域內的天地開始迅速向太乙真人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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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壓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空氣像是變成了黏稠的泥沼,沉重地裹住太乙真人的四肢,大地像是生出了意志,瘋狂地拖拽著他的雙腿,連那頭頂的天空,都彷佛壓了下來,如一張無形的巨掌朝著他兜頭蓋下。
太乙真人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那一記原本快若奔雷的斬擊,此刻竟像是被人生生地按了慢放,一寸一寸地朝著張唯挪動。
劍尖上那點寒芒慢得幾乎要停下來。
太乙真人見到這一幕,臉色微凝。
他凝聲說:「沒想到,你竟然成就了元神,踏入了合體。」
張唯看著如慢動作般的太乙真人,神色平靜。
任由那柄劍,在領域之內,一點一點地逼近。
他淡淡開口:「太乙真人,冤冤相報何時了?」
「如今你不過剛剛恢復些許法力,連自身登真成仙的道果都早已破碎,而我已經站在了成仙的門檻上。」
「你又有什麼能和我比?」
這每一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太乙真人的心頭。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他追殺了張唯三十年,從亂域追到海邊,從海邊追到亂域,追得對方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
可到頭來,這條他當年隨手就能碾死的野狗,竟反過來踩在了他的頭上。
太乙真人冷笑一聲。
他到底是一尊曾經的老牌金仙,縱橫天地不知多少萬年,又豈是這般容易便被人壓制。
只見他手中,當即施展一道印訣。
那印訣一成,周圍的元神領域竟瞬間對他失效。
張唯眉頭微挑,這元神領域終究是剛成,火候尚淺,比不得那等浸淫萬年的大能。
太乙真人一眼便瞧出了這領域的薄弱之處,一道印訣便將其破開了一角。
那束縛著他的無形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太乙真人得脫束縛,手中長劍,以方才更快的速度猛然劈來。
他口中同時喝道:「你修的靈台紫府天仙決,可是我傳出去的!」
這聲音里,滿是譏諷與殺意。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張唯能走到今天,靠的還不是我傳下的法。
如今你想憑這門法來壓我,豈不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鐺!!
只聽一聲金鐵交鳴之音響起。
聲音清脆激越,震得人耳膜生疼。
太乙真人的長劍,劈在了一柄劍上。
一柄殘缺的劍。
太乙真人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張唯手中提著的那柄殘缺仙劍。
那劍殘破不堪。
劍身上滿是豁口,就連劍刃都斷了一截。
可就是這樣一柄破劍,卻硬生生地接住了他傾力一斬。
太乙真人失聲說:「你這仙劍,從哪來的?!」
那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張唯心頭一動。
他看得出來,太乙真人認出這柄劍的位格了。
殘劍雖殘,但它終究是一柄仙劍,其位格之高,氣息之純,即便殘缺也遠非這凡塵俗世的兵刃可比。
太乙真人死死地盯著那柄劍,喃喃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自打現世被那陰穢不詳入侵之後,三十三天腐朽,天道失格,仙道果位破碎,仙兵仙器早已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這張唯,何德何能,竟然能尋到一柄仙劍?!」
「就算這仙劍殘缺,可從位格來說,確實是仙劍無疑……」
他越想,心頭越是翻江倒海。
這仙劍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仙兵現世,便意味著這方天地,那早已崩壞的天道,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也意味著,他苦苦追尋卻始終尋而不得的東西,竟被這張唯先一步拿到了手裡。
憑什麼?
張唯看著太乙真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他淡淡道:「怎麼,很意外?」
「這世上的機緣,從來就不是論資排輩來的。」
不等太乙真人再多想。
下一瞬,太乙真人只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抑制的劍氣瞬間斬了出去。
劍氣自張唯手中那柄殘缺仙劍上轟然爆發。
如一道璀璨到極點的星河橫空而過。
太乙真人的身影被這一劍生生斬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胸前的衣襟被劍氣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隱約可見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張唯這一劍,竟真真切切地,傷到了他。
張唯看著他,淡淡說:「靈台紫府天仙決,我確實是陽神主修,玉京紫府。」
「但練就這合體元神,可不是。」
那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太乙真人臉色鐵青,一口牙咬得咯咯作響。
張唯正要再次出手時,卻驀地頓住腳步。
他抬頭看向天穹。
此時此刻昭微所迸發的淨世光,已經占據了整個亂域的半邊天,幾乎和那陰穢不詳存在,分庭抗禮。
那光純淨熾烈,無邊無際,如一輪新生的太陽死死地壓住了那灰暗的半邊天。
光與灰,在天穹之上分庭抗禮,互相侵蝕,將整片天空都攪成了一片絢爛而又恐怖的奇景。
張唯收回目光。
昭微那邊暫時還撐得住。
他得先解決眼前這個。
看向再次攻來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到底不是尋常人物,被一劍斬退,轉瞬便又穩住身形,提著劍,再次撲殺而來。
感受對方進入自己元神領域覆蓋之後,張唯當即輕聲開口。
「敕令,鎮壓。」
言出法隨。
太乙真人心中一跳。
當即感覺,有無窮神山巨岳,朝他壓塌而來。
那鎮壓之力,比方才那領域的碾壓,何止強了十倍百倍。
一座座虛幻卻又真實得可怕的神山自天穹而降,攜著無匹大勢,一座接一座轟然壓下。
太乙真人悶哼一聲。
他當即迸發法力,施展神通妙訣,抗衡這漫天鎮壓。
只見他周身,轟然騰起九條赤紅火龍。
那火龍,每一條都有百丈長短,通體烈焰翻騰,張牙舞爪,正是太乙真人壓箱底的神通。
九龍神火罩!
九條火龍,齊齊咆哮,沖天而起,朝著那鎮壓而下的神山巨岳,狠狠撞去。
轟!
火龍與神山相撞,天崩地裂,火光與灰霧四濺。
這一撞之下,那神山巨岳,竟被火龍撞得連連搖晃,碎了幾座。
太乙真人藉此,堪堪扛住了這波鎮壓。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心頭猛地一震。
他瞬間意識到張唯施展的法,和天穹那位與陰穢不詳存在分庭抗禮的人同源。
這言出法隨……
分明是同一門道統!
太乙真人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天穹之上的昭微,又看向張唯道:「你竟與那女子……」
張唯看著他,微笑說:
「看來,你反應過來了。」
太乙真人心頭,一片冰涼。
那女子能與陰穢不詳存在分庭抗禮,其修為之高,手段之強,遠非他如今這殘破之軀所能想像。
這張唯竟攀上了這等存在,還學了對方的道統。
這仗還怎麼打?
太乙真人沒有絲毫猶豫。
他到底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心知這一戰,自己已無勝算。
張唯入了合體,又得了律令大道,還握著柄仙劍,再斗下去怕是要把這條老命也交代在這亂域裡。
他當即捏了一道遁法,便要抽身遁走。
可張唯哪能讓對方如願。
「想走?」
張唯冷笑一聲,當即以道陽化形劍意,和瑤樞敕命玄章中的諸般敕令,交織成一片天羅地網,朝著太乙真人,兜頭罩下。
劍意如陽,敕令如網。
太乙真人左衝右突,卻處處受制,只覺這亂域,彷佛處處都是張唯布下的殺機。
這一追一逃,消耗的是巨大的元神法力。
張唯咬著牙,一敕接一敕地砸出去。
可太乙真人到底曾經是一位老牌金仙,手段繁多遠非尋常可比。
他時而化作一道金光,偶借灰力遮蔽氣機,又以一道替身法門,騙過張唯的敕令。
最終,竟真被他尋得了一個機會,破開了天羅地網,朝外遁去。
張唯看著對方逃遁出元神領域的遁光,哪裡肯放對方離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一旦太乙真人真的逃脫亂域,去往無盡虛空,往後再得了機緣,真的恢復修為,成了一尊金仙。
那是真的大恐怖。
以他和太乙真人的恩怨,對方若重回金仙之境,第一件事怕就是滿世界地追殺他,將他挫骨揚灰。
到那時,天上地下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所以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老東西跑了!
張唯把心一橫,當即施展瑤樞敕命玄章中的一門妙法。
這是一門可強留禁制的敕令。
此敕一出可瞬時禁錮對方的行動,任你遁法如何精妙,也要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敕令,禁!」
張唯大喝一聲,體內的法力,如開閘的洪水,瘋狂地傾瀉而出。
這一道敕令,幾乎將他體內的法力,生生耗干。
張唯只覺眼前一黑,渾身一陣虛脫,幾乎站立不穩。
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