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富婆
【水雲間養生會所,頂級VIP包廂。】
「林北,只要你跟了我,這別墅送你。」
「王姐,請自重,我是正經技師。」
咚!
一張金色的房卡被兩根修長但有力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推了回去。
林北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假笑,八顆牙齒白得晃眼,眼神卻清澈中透著一股子「莫挨老子」的堅定。
他對面的王姐,全名王翠花,海城地產界的「太后」,五十歲的高齡保養得像三十出頭,此刻正穿著一件真絲浴袍,半露香肩,眼神迷離地盯著林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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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什麼樣的手啊?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圓潤乾淨。
剛才就是這雙手,在她身上遊走,按開了她淤堵了十年的經絡,讓她體驗到了什麼叫靈魂出竅,什麼叫枯木逢春。
王翠花不死心,一把抓向林北的手腕。
「正經技師怎麼了?正經技師就不能有愛情了嗎?小林啊,阿姨……姐姐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手藝,你這雙手,不應該只在會所里按背,應該去握方向盤,去握紅酒杯,去握……」
林北手腕微微一抖,仿佛泥鰍一般滑不留手,巧妙地避開了王董的「魔爪」,順勢拿起旁邊的熱毛巾,精準地蓋在了王董的肩膀上。
「王董,您的斜方肌還是有點緊,剛才那一套『分筋錯骨手』雖然通了經絡,但還得熱敷五分鐘固本培元。」
林北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他在心裡默念《技師自我保護手冊》第一條:
【客戶是上帝,但上帝不能睡技師。】
王翠花被熱毛巾燙得輕哼一聲,卻也被這股子舒爽勁兒弄得沒脾氣。
她嘆了口氣,眼神幽怨。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在這裡累死累活,一個月能賺幾個錢?跟了姐姐,海城的大平層隨你挑。」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微笑道:
「王董,您說笑了。我憑手藝吃飯,心裡踏實。而且……」
他抬起頭,眼神真誠無比。
「我的鐘點費是每小時三千八,加鍾另算。您這個月在我這兒充了五十萬,按提成算,我這個月工資還是挺可觀的。」
王翠花:……
這天沒法聊了!
這小子掉錢眼兒里了!
「行了行了,沒情趣的東西!」
王翠花氣呼呼地翻了個身,「再加兩個鍾!給我按按腿!」
聽到「加鍾」兩個字,林北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金光。
那是對人民幣最純粹的熱愛。
「好嘞!王董您稍等,我去換瓶精油,咱們用那款進口的『深海之謎』,對緊緻皮膚特別好,當然,價格稍微貴那麼一點點……」
「用!最貴的!」
「得令!」
林北轉身走出包廂,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成了一副看破紅塵的淡然。
呼——
好險。
差點就為了幾千萬的大平層出賣了靈魂。
林北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從兜里掏出一個有些磨損的小本本,翻開第一頁,用筆在「買房基金」那一欄後面,又添了一筆。
「距離首付還差……一百二十萬。」
「加油,林北!你是最棒的打工人!」
「北哥!北哥你沒事吧?蘇經理喊你過去。」
說話的是張胖子,林北的同事兼死黨,也是個技師,不過他是靠力氣吃飯,林北是靠技術吃飯。
……
水雲間養生會所的頂層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位穿著黑色職業套裝,身材高挑,面容冷艷的女子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沓投訴信——或者說是「表揚信」更為貼切。
她叫蘇清河,水雲間新上任的執行總裁,海城商界有名的「冰山女魔頭」,據說手段雷霆,不苟言笑。
「姓名。」蘇清河冷冷地開口,聲音如同碎玉落盤。
「林北。」
「性別。」
「男。」
「職位。」
「水雲間首席康養技師,工號9527。」
蘇清河抬起頭,那雙好看的瑞鳳眼微微眯起,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寸頭,白襯衫,黑西褲,明明是會所統一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痞氣。
「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蘇清河心中暗道,隨後將手中的資料往桌上一摔。
「解釋一下吧,林北先生。」
「解釋什麼?」林北一臉無辜。
「為什麼在這個月裡,有十二位女客戶指名點姓要包你的鐘?而且,其中有三位為了爭奪你的預約名額,在前台大打出手,把大堂經理臉都撓花了?」
蘇清河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還有,這位王董送的這套房是怎麼回事?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當小白臉的?」
林北看著桌上那串豪宅鑰匙,嘆了口氣。
「蘇總,這是工傷。」
「工傷?」蘇清河氣笑了,「收受客戶巨額賄賂叫工傷?」
「長得帥是我的錯嗎?技術好是我的錯嗎?」
林北攤了攤手,表情誠懇:「蘇總,您可能對我的工作性質有誤解。我是一名正經的技師,我靠手藝吃飯。她們饞我身子,那是她們思想不健康,我可是時刻都在背誦員工手冊的。」
「哦?背來聽聽。」
林北立正,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技師手冊第一條:客戶是上帝,但上帝不能睡技師。」
「第二條:可以出賣手藝,絕不出賣色相。」
「第三條:如果給的實在太多……請參考第一條!」
蘇清河:「……」
「林北,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迷住了那些富婆。水雲間是正規的高端養生會所,不是給你搞交易的地方。」
蘇清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北:「從今天起,你的預約必須經過特批。還有,這把鑰匙退回去,否則你就捲鋪蓋走人。」
「得嘞,聽您的。」
林北答應得飛快,轉身就走,手剛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那個……蘇總。」
「還有事?」
「王董那個鐘點的提成,財務什麼時候給結一下?我這等著錢買房呢。」
蘇清河猛地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男人。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著提成?
「滾!」
……
走出辦公室,林北摸了摸鼻子,露出無奈的笑。
這年頭,想做個正經手藝人真難。
他林北,從小跟著瞎子師父長大,練就了一雙「鬼手」和一身「聽勁」的功夫。
師父走後,他來到海城,唯一的夢想就是在市中心買套大房子,把師父的骨灰供進去,讓老頭子也能看看這繁華世界。
剛回到技師休息區,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就湊了上來。
「北哥!北哥你沒事吧?聽說新來的女魔頭把你叫去訓話了?」
「沒事,例行公事。」林北打開儲物櫃,拿出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北哥,你真牛。你是不知道,剛才前台那個趙董,哭著喊著要把別墅過戶給你,說是只要你點頭,今晚就帶你去領證。」張胖子一臉羨慕嫉妒恨,「我要是你,早就從了。那可是半個海城的建材女王啊!」
「從個屁。」
林北白了他一眼:「她那腰間盤突出,除了我沒人能按得回去。她那是想嫁給我嗎?她那是想找個免費的私人醫生。」
「再說了。」林北拍了拍張胖子的肩膀,「咱們手藝人,要有骨氣。軟飯吃多了,容易胃下垂。」
「得得得,你有骨氣。」張胖子撇撇嘴,「對了北哥,晚上有個大活兒,接不接?」
「什麼活兒?」
「城南喬家的大小姐,說是落枕了,脖子歪了三天,看了好幾個醫院都沒好。出價這個數。」張胖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林北挑眉。
「五萬!」
林北眼睛瞬間亮了,保溫杯往柜子里一扔。
「接!為什麼不接?救死扶傷是我們技師的天職!」
張胖子:「……」
說好的骨氣呢?
「不過北哥,這喬大小姐脾氣可不好,聽說之前幾個技師都被她罵哭了。」
「只要錢到位,她罵我祖宗十八代我都當她在唱rap。」
林北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鏡子裡那個痞帥的自己,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走,去會會這位歪脖子大小姐。」
然而,林北不知道的是,頂層辦公室里,蘇清河正看著監控畫面中的他,若有所思。
「鬼手林北……真的只是個貪財的小技師嗎?」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越詳細越好。對,就是那個工號9527。」
掛斷電話,蘇清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最近為了接手家族生意,她已經連續熬夜一周了,整個後背像背了一塊大石頭。
「也許……該找個機會試試他的手藝?」
蘇清河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種輕浮的男人,技術能好到哪去?肯定都是那些富婆吹出來的。
此時,窗外下起了小雨,海城的秋天,雨水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林北換好便裝,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走出了水雲間的大門。
為了省錢,他沒捨得打車,準備去坐地鐵。
剛走到公交站台,一陣涼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
「阿嚏!」
林北揉了揉鼻子,心想這鬼天氣,比女人的臉變得還快。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置頂的微信聊天框,備註是「房東阿姨」。
林北:【阿姨,那套江景房能不能再便宜點?首付我還差個十萬,過兩天就能湊齊了。】
對方沒有秒回。
林北嘆了口氣,這套房子他看了大半年了,位置絕佳,就在江邊,能看到海城最美的夜景。師父生前最喜歡聽水聲,住那兒正合適。到時候再買倆女技師,給他也享受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劃破長空。
轟隆!
站台角落裡,一個身影微微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