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地反擊
獄卒的鞭子第三次抽在背上時,趙牧咬破了嘴唇。
血味在嘴裡瀰漫,混合著牢房的霉味和血腥氣。他雙手被吊在木樑上,腳尖勉強點地,背上已經皮開肉綻。
「說不說?」司馬戎的親兵隊長站在他面前,手裡拎著鞭子,「盜竊軍糧,按秦律當斬。早點畫押,給你個痛快。」
趙牧抬起頭,汗水流進眼睛,視線模糊。
「我……沒有偷糧。」他聲音嘶啞。
「那你去糧倉做什麼?」
「查案。」
「查什麼案?」
趙牧不說話了。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司馬戎要的不是真相,是他的命。
親兵隊長冷笑:「嘴硬是吧?行,我看你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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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又抽下來。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趙牧數著,數到十二下時,意識開始模糊。他想起前世送外賣時,有一次被顧客投訴,平台扣了他兩百塊錢。他氣得在路邊坐了半小時,覺得那是人生最憋屈的時刻。
現在想想,真他媽可笑。
「停。」
司馬戎的聲音。
趙牧勉強睜開眼,看見司馬戎站在牢門外,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趙獄史,何必呢?」司馬戎走進來,揮揮手,親兵隊長退到一旁,「本官知道你年輕氣盛,想立功。但你私闖軍倉是事實,人贓並獲。認了吧,本官給你留個全屍。」
趙牧舔了舔嘴唇上的血:「郡尉……要殺我……何必……栽贓?」
司馬戎蹲下身,看著他:「因為你是聰明人。聰明人,要麼為我所用,要麼死。」
「我若……為你所用呢?」
「那就把田氏一案的證據交出來,還有你在軍倉看到的東西,都忘掉。」司馬戎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然後,本官保你升官發財。」
趙牧沉默片刻:「我能……考慮一下嗎?」
司馬戎笑了:「可以。給你一夜時間。明天午時,要麼畫押認罪,要麼交證據投誠。」
他站起身,對親兵隊長說:「給他上藥,別死了。」
說完,轉身離開。
牢門關上,只剩下趙牧和親兵隊長。
隊長拿來傷藥,粗手粗腳地塗在趙牧背上,疼得他直抽冷氣。
「小子,聽我一句勸。」隊長邊塗邊說,「跟郡尉作對,沒好處。他背後有人,你惹不起。」
「誰?」
隊長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咸陽的貴人,姓趙。多的我不能說,你自個兒琢磨。」
塗完藥,隊長解開繩索。趙牧癱倒在地,背上的傷火辣辣地疼。
隊長扔下一塊麥餅:「吃吧,明天好好選。」
牢門再次鎖上。
趙牧躺在草堆里,看著頭頂的小窗。月光透進來,灑在地上,像一層霜。
他慢慢坐起來,拿起麥餅啃了一口。粗糲,難以下咽,但他強迫自己咽下去。
得活著。
吃完餅,他靠在牆上,開始思考。
司馬戎要田氏一案的證據,說明那案子真牽涉到他。軍糧摻沙,他也脫不了干係。現在自己落在人家手裡,要麼死,要麼當狗。
當狗?
趙牧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跪著掙錢,也是掙錢。
但問題是,跪了,錢能不能掙到不知道,命肯定保不住。司馬戎這種人,用完就會滅口。
不能跪。
那怎麼辦?
越獄?外面都是兵,逃不出去。
等救援?韓縣令保不了他,白無憂遠在邯鄲,鞭長莫及。
靠自己?
趙牧看著牢房,三面石牆,一面木柵欄。柵欄外是過道,過道盡頭有獄卒守著。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布帶——還好,沒被搜走。
布帶里縫著三枚銅錢,是他穿越後一直藏著的「應急資金」。其中一枚,邊緣被他磨得很薄,能當簡易刀片用。
他抽出那枚銅錢,開始磨綁手的麻繩。
麻繩很粗,磨起來很慢。磨了半個時辰,才磨斷一股。
就在這時,過道傳來腳步聲。
趙牧趕緊把銅錢藏回布帶,假裝睡覺。
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下。
「趙獄史?」
是個年輕的聲音,有點耳熟。
趙牧睜開眼,看見柵欄外站著個書生,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文吏的葛布衣。
「你是?」
「在下蕭禾,沛縣人士,現在郡獄做文書。」書生壓低聲音,「韓縣令托我給你帶句話。」
趙牧心頭一動,湊到柵欄邊。
蕭禾左右看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塞進柵欄:「縣令說,郡守三日後巡查軍倉,這是你的機會。」
趙牧接過竹筒,打開,裡面是張小帛書,上面只有八個字:「運糧車隊,西市卯時。」
他抬頭看蕭禾。
蕭禾快速說:「縣令已打點好,明早卯時,會有一支運糧車從西市出城,前往舊軍倉。郡守的車駕會『恰好』經過,查驗糧車。這是你唯一翻盤的機會。」
「我人在獄中,怎麼……」
「明日巳時,會有人來提審你。途中,押送你的獄卒會『疏忽』,讓你有機會逃往西市。但時間很緊,從郡獄到西市,你只有一刻鐘。」
趙牧心跳加速:「這是韓縣令的安排?」
蕭禾點頭:「縣令說,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成不成,看你自己。」
說完,蕭禾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過道盡頭。
趙牧攥緊帛書。
韓縣令這是在賭,賭他能抓住機會,賭白無憂會主持公道。
但這裡有個問題——司馬戎會讓他活到明天巳時嗎?
他想起司馬戎說的「一夜時間」。明早,如果他還不屈服,恐怕就沒命了。
得想辦法活到巳時。
趙牧從布帶里摸出那枚磨薄的銅錢,繼續磨繩子。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
天快亮時,繩子終於磨斷了。他把斷繩藏在草堆下,重新把手背在身後,假裝還被綁著。
辰時初(早上七點),獄卒送來早飯——一碗稀粥。
趙牧喝了粥,等待。
巳時到。
牢門打開,兩個獄卒進來:「趙牧,提審。」
趙牧被帶出牢房,穿過長長的過道。過道兩側都是牢房,裡面關著形形色色的囚犯。
走到一處拐角時,前面忽然傳來吵鬧聲。
「放我出去!我冤枉!」是個老者的聲音。
兩個獄卒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我去看看,你看著他。」
剩下那個獄卒押著趙牧繼續走。
又走了十幾步,路過一個水缸時,獄卒忽然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趙牧看到,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灑了水。
機會!
他轉身就跑。
「站住!」獄卒爬起來追,但追了幾步,又摔了一跤。
趙牧頭也不回,衝出郡獄大門。
外面是街道,人來人往。他辨認方向——西市在西南,距離大約三里。
一刻鐘,三里路。
他拔腿就跑。
背上傷口裂開,血滲出來,但他顧不上了。
跑過兩條街,身後傳來喊聲:「逃犯!抓住他!」
是郡獄的追兵。
趙牧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拐,甩掉追兵。但他也迷路了——安陽縣的巷子太複雜。
他喘著粗氣,靠牆休息。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得找人問路。
他探頭看巷口,正好看見個挑擔賣菜的老農。
「老丈,西市怎麼走?」
老農指了個方向:「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右轉,看見牌坊就是。」
「多謝!」
趙牧繼續跑。
跑過兩個路口,右轉,果然看見西市的牌坊。
牌坊下,一支車隊正在集合。十幾輛牛車,每輛車都滿載麻袋,用草蓆蓋著。
車隊前,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在吆喝:「快點裝,卯時三刻出發!」
趙牧看天色——快卯時三刻了。
他躲到一處貨攤後觀察。
車隊緩緩啟動,出了西市,往城外走。
趙牧跟在後面,保持距離。
出了城門,車隊沿著官道往西走。走了約五里,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往北去舊軍倉,一條往南去邯鄲。
車隊往北拐。
就在這時,南邊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車駕疾馳而來。
車駕前有騎士開道,高舉旌旗,上書一個「白」字。
郡守白無憂!
趙牧心頭一緊。
按照計劃,白無憂的車駕應該「恰好」經過,攔下運糧車隊查驗。
但車隊已經拐向北路,白無憂的車駕要從南邊過來,時間對不上。
除非……
趙牧看向車隊最後那輛牛車。那輛車的車夫,正偷偷往路邊草叢扔東西——是幾袋糧食!
車夫在減輕車重,想讓車隊走快點,避開白無憂。
趙牧咬牙,從藏身處衝出去,直奔那輛牛車。
「什麼人!」車夫大驚。
趙牧不理他,抓起一袋被扔下的糧食,割開麻袋——
黃澄澄的粟米混著沙子,嘩啦啦流出來。
「軍糧摻沙!」趙牧舉起麻袋,對著白無憂車駕的方向大喊,「郡守大人!軍糧摻沙!」
車夫慌了,抽出鞭子抽向趙牧。
趙牧躲開,繼續喊:「這裡有證據!」
車隊亂了。
前頭的管事跑過來,看見趙牧手裡的麻袋,臉色煞白:「快,殺了他!」
幾個護衛拔刀衝過來。
趙牧轉身就跑,但背上傷重,跑不快。
眼看刀就要砍到——
「住手!」
一聲厲喝。
白無憂的車駕已到近前。車簾掀開,一個二十八九歲的男子走下車,身穿玄色官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正是邯鄲郡守,白無憂。
他看了眼趙牧手裡的麻袋,又看了眼慌亂的運糧車隊,臉色沉下來。
「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