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郡守白無憂
三十名郡兵將車隊團團圍住。
管事噗通跪下:「郡守大人,這是誤會!這人是逃犯,他在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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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白無憂聲音不大,但帶著威壓。
他走到趙牧面前,打量他:「你就是趙牧?」
「下官趙牧,見過郡守。」趙牧忍著痛行禮。
白無憂看著他背上的傷:「司馬戎打的?」
「是。」
「為何打你?」
「下官查出軍糧摻沙,司馬郡尉欲滅口。」
白無憂沉默片刻,轉身走向糧車。他隨手割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沙子混著粟米,從指縫流下。
又割開幾個麻袋,都是如此。
有個麻袋裡,米粒已經發黑長霉。
白無憂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糧食,運往何處?」他問管事。
管事顫抖:「舊……舊軍倉。」
「軍倉存糧,準備送往何處?」
「前……前線。」
白無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有殺意。
「前線將士在流血,你們在後方摻沙餵霉米。」他聲音冰冷,「好,很好。」
他轉身對親兵說:「押回邯鄲。車隊所有人,一個不許漏。」
「是!」
趙牧被扶上馬車。白無憂給他看了傷,讓人拿來金瘡藥。
「忍著點。」白無憂親自給他上藥。
藥粉撒在傷口上,疼得趙牧直冒冷汗。
「你如何發現軍糧問題的?」白無憂一邊上藥一邊問。
趙牧將田氏一案、軍糧帳目、夜探糧倉的事說了。
白無憂聽完,久久不語。
「司馬戎是王翦將軍舊部。」他緩緩說,「動他,會得罪軍中不少人。」
「但軍糧摻沙,事關前線將士性命。」趙牧說。
白無憂看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趙牧實話實說,「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白無憂笑了,很淡的笑。
「有意思。」他說,「你可知,就算有證據,要動司馬戎也不容易。他在邯鄲經營多年,軍中黨羽眾多。」
「郡守的意思是?」
「本官需要鐵證。」白無憂包紮好傷口,「摻沙糧食只是表象,我要知道他貪了多少,同夥有誰,贓款在哪。」
趙牧想了想:「下官有兩個人證,在安陽縣獄。是田豹的侍妾和帳房,他們知道內情。」
「還活著?」
「應該活著,除非司馬戎已滅口。」
白無憂立刻下令:「快馬去安陽,提那兩個人證。」
親兵領命而去。
車隊回到邯鄲時,已是午後。
白無憂將趙牧安置在郡守府偏院,派醫官診治。他自己則去調閱軍糧檔案,核對帳目。
趙牧趴在榻上,背上的傷疼得睡不著。
青鳥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偷偷溜進郡守府看他。看見他背上的傷,眼淚就下來了。
「誰打的?我去找他拼命!」
「別鬧。」趙牧苦笑,「是郡尉司馬戎,你拼不過。」
青鳥抹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從醫館求來的傷藥,聽說效果很好。」
她小心地給趙牧上藥。
藥膏清涼,疼痛緩解不少。
「你爹怎麼樣了?」趙牧問。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青鳥說,「他讓我謝謝你,說你是好人。」
「好人?」趙牧自嘲,「好人差點死在牢里。」
「那是他們壞!」青鳥憤憤,「那個司馬戎,不得好死。」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白無憂推門進來,看見青鳥,愣了一下。
青鳥趕緊起身行禮:「民女見過郡守。」
白無憂擺擺手:「你是?」
「她是安陽縣獄卒之女,幫過我不少忙。」趙牧解釋。
白無憂點頭,沒多問。他臉色凝重,對趙牧說:「人證死了。」
趙牧心頭一沉。
「我們的人到安陽時,縣獄剛發生『暴亂』,死了七個囚犯,包括你要的那兩個人。」白無憂坐下,「司馬戎動作很快。」
「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也不全是。」白無憂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從司馬戎軍需官家中搜出的帳冊。上面記錄了三年來的軍糧出入,摻沙比例從一成到三成不等,總計貪墨粟米八千石,折錢……」
他頓了頓:「兩千四百萬錢。」
趙牧倒吸一口涼氣。
兩千四百萬錢,相當於八百鎰黃金。在邯鄲,能買下半條街。
「還有這個。」白無憂又取出一塊銅牌,「在軍需官屍體旁發現的——他今早『自殺』了。」
銅牌上刻著一個字:趙。
「趙?」趙牧皺眉。
「咸陽趙氏,胡亥公子的母族。」白無憂壓低聲音,「趙亥是少府,掌管皇室財政。若此事牽連到他……」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案子大了,大到可能動搖朝局。
「郡守打算怎麼辦?」趙牧問。
白無憂沉默良久。
「本官已密奏咸陽,將帳冊和銅牌一併呈上。」他說,「但在朝廷旨意下來前,司馬戎還是郡尉,掌兵三千。」
「他會反?」
「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喧譁聲。
一個親兵匆匆跑進來:「郡守,不好了!司馬戎帶兵圍了郡守府!」
白無憂霍然起身。
趙牧也掙扎著爬起來。
「多少人?」白無憂問。
「至少五百,全副武裝。」
白無憂冷笑:「他還真敢。」
他整理衣冠,對趙牧說:「你在這待著,別出來。」
「郡守……」
「放心,他不敢殺我。」白無憂推開房門,「我是白起之孫,他動我,就是打王翦將軍的臉。」
說完,大步走向前院。
趙牧不放心,讓青鳥扶著他,悄悄跟到廊下。
郡守府前院,黑壓壓一片士兵。
司馬戎站在最前面,一身甲冑,手按劍柄。
白無憂站在台階上,身後只有二十名親兵。
「司馬郡尉,這是何意?」白無憂聲音平靜。
「郡守大人。」司馬戎拱手,但語氣強硬,「下官聽聞,您扣押了本郡的運糧車隊,還抓了我的人。」
「他們涉嫌貪墨軍糧,本官依法查辦。」
「證據呢?」
白無憂舉起帳冊:「這是從你軍需官家中搜出的。」
司馬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那是偽造的。軍需官已死,死無對證。郡守若憑一本假帳冊就抓人,下官不服。」
「那銅牌呢?」白無憂拿出那塊刻著「趙」字的銅牌。
司馬戎眼神閃爍:「什麼銅牌?下官不知。」
「司馬戎!」白無憂厲喝,「軍糧摻沙,貪墨巨萬,證據確鑿。你還要狡辯?」
司馬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郡守,這裡只有你我,還有這些兵。」他緩緩拔劍,「你說,如果今天郡守府『遭流寇襲擊』,您不幸殉職,朝廷會信誰?」
赤裸裸的威脅。
白無憂身後的親兵紛紛拔刀。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約有百人。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文官,身穿御史官服。
「監御史馮劫到——!」
司馬戎臉色大變。
馮劫,馮去疾之子,咸陽派來的監御史,有直達天聽之權。
騎兵沖開司馬戎的士兵,馮劫下馬,走到白無憂面前。
「白郡守,本官奉廷尉之命,前來協助查辦軍糧案。」他轉身看向司馬戎,「司馬郡尉,請你交出兵符,隨本官回咸陽受審。」
司馬戎握緊劍柄,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猶豫——是魚死網破,還是束手就擒?
馮劫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王翦將軍托本官帶句話:錯了就認,別讓老部下難做。」
這句話,擊潰了司馬戎最後的僥倖。
他長嘆一聲,鬆開劍柄。
「末將……遵命。」
兵符交出,甲冑卸下。
司馬戎被押上囚車時,回頭看了趙牧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箭。
「趙牧,我記住你了。」他說。
趙牧站在廊下,背上的傷還在疼。
但他知道,這一關,暫時過了。
只是暫時的。
司馬戎背後還有咸陽趙氏,那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馮劫走到趙牧面前,打量他:「你就是趙牧?」
「下官趙牧,見過監御史。」
「年紀輕輕,能扳倒一個郡尉,不錯。」馮劫點頭,「此案你是首功,本官會如實上奏。」
「謝監御史。」
馮劫又看向白無憂:「白郡守,此間事了,本官即刻押司馬戎回咸陽。邯鄲郡務,還請您多費心。」
「分內之事。」
馮劫走了,帶著囚車和帳冊。
郡守府前院安靜下來。
白無憂對趙牧說:「你回去養傷。等朝廷封賞下來,本官再找你。」
「是。」
青鳥扶趙牧回偏院。
路上,趙牧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西下,郡守府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司馬戎最後的眼神。
那眼神在說: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