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兇落網
七月初一,邯鄲郡守府的批文到了。
只有八個字:「全力追捕,生死勿論。」
意思是,抓到田虎,死活都行。
趙牧拿著批文,心裡卻沉甸甸的。田虎逃往代地,那是敵國,怎麼抓?
「趙獄掾,」蕭何拿著算盤過來,「我算了田虎暗宅里那些密信的時間,最早是去年三月,最近是今年五月。他每隔兩個月就和代地聯繫一次,下次聯繫應該是七月。」
「七月什麼時候?」
「按規律,是月中,十五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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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初一,還有十四天。
趙牧想了想:「黑炭,你帶人在城西廢宅蹲守,田虎可能會派人回來取信。」
「是。」
安排完,趙牧又提審李蟬妻。
這次他直接把手帕樣板和玉璧擺在她面前。
「這是你讓阿蟬繡的,送給田簡。」趙牧說,「這玉璧,是田簡書房丟的那塊,在田虎暗宅找到的。」
李蟬妻臉色煞白。
「你和田簡的事,田虎知道。」趙牧盯著她,「他以此要挾你,讓你在田簡茶里下毒,對嗎?」
沉默。
良久,李蟬妻笑了,笑聲悽厲。
「是,我是他的情婦。」她說,「李蟬那個廢物,連個孩子都生不出。田老爺有錢有勢,跟他有什麼不好?」
「那你為什麼殺他?」
「我沒殺他!」李蟬妻尖叫,「那晚我去送手帕,他想用強,我掙扎,抓傷了他。但我走的時候他還活著!」
「誰殺的?」
「田虎。」李蟬妻顫抖,「我離開後,聽見書房裡有動靜,偷偷回去看……看見田虎掐著他爹的脖子……」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
趙牧等她哭完,才問:「田豹呢?」
「也是田虎殺的。」李蟬妻抽泣,「田豹發現了什麼,田虎就滅口,偽裝成自殺。」
「刀幣是怎麼回事?」
「田虎放的,說是要嫁禍給趙國餘孽。」
全對上了。
趙牧讓人記下供詞,李蟬妻畫押。
走出牢房,已是傍晚。
夕陽把縣獄的圍牆染成血色。
趙牧站在院子裡,長長吐了口氣。
田氏弒父案,真相大白。
但為什麼,他高興不起來?
也許是因為,這案子太髒了——父子相殘,情婦背叛,兄弟鬩牆。
權力和欲望,能把人變成鬼。
「趙獄掾,」王書吏小跑過來,「郡里來人了,說是要見你。」
「誰?」
「監御史馮劫,馮去疾大人的公子。」
馮劫?趙牧心頭一緊。監御史是監察官,直屬於朝廷,權力很大。
他趕緊去縣衙。
正堂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坐著喝茶。他穿著青色官服,面容清俊,眼神卻銳利。
「下官趙牧,見過馮御史。」
馮劫放下茶杯,打量他:「你就是趙牧?白郡守誇你年輕有為,果然不假。」
「馮御史過獎。」
「田氏謀逆案,你查得怎麼樣了?」
趙牧把案情匯報了一遍,重點說了田虎和公子嘉的勾結。
馮劫聽完,點點頭:「證據確鑿,可以定案。但田虎在逃,是個隱患。」
「下官已派人蹲守,他可能會派人回來取密信。」
「不夠。」馮劫說,「我收到密報,田虎在代地並不安分,還在聯絡趙地舊族。必須儘快抓到他。」
「可代地是敵國……」
「公子嘉已經把他交出來了。」馮劫淡淡道,「為了討好大秦,換取喘息之機。」
趙牧愣住。
棄車保帥?公子嘉這麼狠?
「田虎現在在哪?」
「押送的路上,三天後到安陽。」馮劫站起身,「趙獄掾,此案由你主審,我來監審。記住,要公開審理,讓安陽百姓都看看,謀逆是什麼下場。」
「是。」
馮劫走後,趙牧獨自站在堂前。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枚棋子,被下在棋盤上,不知下一步會被移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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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田虎押到。
他瘦了很多,臉上那道疤更顯猙獰。看見趙牧,他咧嘴笑了。
「趙牧,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是沒想到。」趙牧說,「公子嘉把你賣了,感覺如何?」
田虎笑容僵住,眼裡湧起恨意。
「那個廢物……早晚我要殺了他!」
「你沒機會了。」趙牧擺手,「押下去,明日公審。」
公審安排在縣衙前的廣場。安陽百姓來了上千人,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趙牧主審,馮劫監審。證據一一呈現:密信、玉璧、李蟬妻供詞、田簡指甲里的絲線……
田虎起初抵賴,但在鐵證面前,最終認罪。
「是我殺的。」他抬起頭,眼神瘋狂,「我爹老了,糊塗了,居然想投靠秦國。我是趙人,死也是趙人!殺他,是為趙國除害!」
「那田豹呢?」趙牧問。
「他?」田虎冷笑,「那個庶子,也配姓田?我送他去下面陪我爹,是抬舉他。」
旁聽百姓譁然。
馮劫拍響驚堂木:「肅靜!」
他看向田虎:「田虎,你弒父殺弟,勾結敵國,謀逆叛亂,罪證確鑿。按秦律,判腰斬,家產抄沒,族人連坐。」
田虎大笑:「來啊!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帶下去。」
田虎被拖走時,回頭盯著趙牧:「趙牧,我在下面等你!」
趙牧面不改色。
退堂後,馮劫對他說:「你做得很好。此案上報朝廷,你至少能升一級。」
「謝御史。」
「不過,」馮劫壓低聲音,「田氏雖倒,但趙地豪強不止田氏一家。你動了他們的蛋糕,小心報復。」
「下官明白。」
馮劫點點頭,走了。
趙牧回到後堂,韓縣令正在等他。
「趙牧,這次你又立大功了。」韓縣令笑呵呵地說,「我已經上書郡里,舉薦你代縣丞。等我調走,安陽縣就交給你了。」
「明府要調走?」
「嗯,去河內郡,升郡丞。」韓縣令拍拍他的肩,「你小子有本事,將來肯定比我強。」
趙牧拱手:「謝明府栽培。」
「別說這些虛的。」韓縣令擺擺手,「好好干,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哼著小曲走了。
趙牧獨自坐在堂上,看著空蕩蕩的公堂。
田虎腰斬,李蟬妻梟首,田氏滅門。
安陽最大的豪強,倒了。
但真能安寧嗎?
他不知道。
窗外,烏雲壓城。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