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縣獄縱火案
八月初三,夜。
安陽縣獄突然起火。
火是從丙字號牢房燒起來的,等獄卒發現時,已經蔓延了大半個監區。囚犯哭喊,獄卒奔逃,亂成一團。
趙牧正在家裡整理軍糧案的證據,聽見外面喊「走水了」,抓起衣服就衝出去。
縣獄方向火光沖天。
他心頭一緊——丙字號關著兩個重要犯人:孫氏的帳房先生,還有那個運糧的車夫。這兩個人是軍糧案的關鍵證人。
「黑炭!叫人救火!」
趙牧邊跑邊喊。趙黑炭從隔壁院子衝出來,吹響警哨——那是趙牧設計的緊急集合信號。
很快,二十多個衙役、捕快趕到縣獄。
火勢太大,水桶潑上去就像澆油。趙牧讓人拆掉周圍的房子,弄出隔離帶,防止火勢蔓延。
折騰了一個時辰,火才撲滅。
清點下來,燒死囚犯十二人,獄卒三人。丙字號牢房燒得最慘,那兩個人證……焦了。
「怎麼會起火?」趙牧問當值的獄卒。
獄卒臉色慘白:「不……不知道啊。戌時我還巡過牢,好好的。子時突然就燒起來了,火是從丙字三號竄出來的,一下子就大了……」
「丙字三號關的是誰?」
「就是孫家的帳房,老吳。」
趙牧走進廢墟。丙字三號的柵欄都燒化了,地上有三具焦屍,蜷縮著,分不清誰是誰。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
屍體的手腳都有束縛痕跡——是被綁著的。嘴裡塞著布,鼻腔里有菸灰,是活著被燒死的。
「他殺。」趙牧站起來,「有人把他們綁起來,放火燒死,滅口。」
「誰這麼狠?」趙黑炭咬牙。
趙牧沒說話,在廢墟里搜尋。
在牢房角落,他發現一個燒熔的銅牌殘片,隱約有字。他用水沖乾淨,對著火光看——
「司……馬」。
司馬戎的腰牌?
不可能。司馬戎的腰牌怎麼會在這裡?
除非……是他的人放的。
「黑炭,你查查今晚誰來過縣獄。」
「是。」
趙黑炭去問了一圈,回來報告:「戌時過後,有一隊『郡兵』來過,說是奉司馬郡尉之命,提審要犯。獄卒看了腰牌,就放他們進去了。」
「幾個人?」
「五個,都穿著郡兵軍服,蒙著臉,看不清長相。」
「什麼時候走的?」
「不知道,但起火前就不見了。」
趙牧握緊拳頭。
果然,是司馬戎滅口。
他怕軍糧案暴露,先下手為強。
「趙縣丞,現在怎麼辦?」王書吏問,「死了這麼多人,得給上面一個交代。」
「就說……流寇縱火。」趙牧說,「別扯上司馬戎。」
「為什麼?」
「現在動不了他。」趙牧轉身,「先把屍體收殮,安撫家屬。其他的,我來處理。」
眾人散去。
趙牧獨自站在廢墟前,看著那些焦黑的屍體。
十二個人,就這麼死了。
其中兩個,是他翻案的關鍵。
現在,線索斷了。
但他不能停。
停了,這些人就白死了。
他回到縣衙,連夜整理軍糧案的證據:摻沙糧的樣品,孫氏管家的供詞,車夫的證言,還有他在營地看到的、聽到的。
一式三份,一份交韓縣令,一份密送白無憂,一份自己藏著。
他要確保,就算自己死了,證據也能傳出去。
寫完最後一份,天已經亮了。
趙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那些燒焦的屍體站起來,圍著他,伸手要抓他。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他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朝陽初升。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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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那兩個人證的家屬,全失蹤了。
趙牧派人去查,鄰居說:「昨天夜裡,有官兵來接,說是去邯鄲享福了。」
「什麼樣的官兵?」
「穿著郡兵衣服,拿著刀,凶得很。」
又是郡兵。
趙牧心寒。
司馬戎這是斬草除根,一個活口不留。
夠狠。
但他越狠,說明越怕。
怕什麼?
怕軍糧案曝光?怕丟官?怕死?
都有可能。
但趙牧覺得,司馬戎怕的,可能不止這些。
他想起白無憂的話:司馬戎私蓄甲兵,結交豪強。
難道他真有什麼大圖謀?
趙牧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
快過司馬戎的刀。
當天下午,他收到燕輕雪的信。
信里說:司馬戎最近和咸陽的趙亥走得近,趙亥是胡亥公子的母族,勢力很大。
趙亥?趙牧想起趙成——那個邯鄲賭場老闆,就是趙亥的族侄。
難道司馬戎背後,是趙亥?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案子,就捅破天了。
趙牧燒了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他有點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穿越到這個世界,他只想活下去,活得像個普通人。
可命運推著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得越高,敵人越強。
田氏、孫氏、司馬戎、趙亥……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能贏嗎?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輸。
輸了,會死。
還會連累很多人。
青鳥、趙黑炭、蕭何、韓縣令……甚至白無憂。
他輸不起。
「趙縣丞,」青鳥推門進來,端來熱湯,「你兩天沒好好吃飯了。」
趙牧接過湯,喝了一口。
「青鳥,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
「別說傻話。」青鳥打斷他,「你不會出事。」
「萬一呢?」
「沒有萬一。」青鳥看著他,眼睛很亮,「你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
趙牧笑了。
好人好報?這姑娘,真天真。
但這份天真,讓他心裡暖。
「青鳥,謝謝你。」
「謝什麼。」青鳥臉紅了,「你快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趙牧喝完湯,覺得有了力氣。
是啊,不能輸。
為了這些人,也不能輸。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烏雲密布,要下雨了。
但他心裡,有光。
那是良心,是堅持,是責任。
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唯一沒丟的東西。
他要守住它。
守住這條命,守住這些人,守住這份光。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他也要闖過去。
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