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室手法


  王匡天沒亮就醒了。

  他躺在榻上,盯著房梁,腦子裡全是昨夜趙牧那雙平靜的眼睛。取掌紋?表格法?這新來的決曹掾,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老爺。」妻子在門外輕喚,「卯時了。」

  王匡起身,穿衣時手指有些抖。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日漸圓潤的臉——四十歲,郡決曹史,在邯鄲八年了。從一個小書吏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但還不夠。

  他想起田氏管事上次見面時說的話:「王曹史,只要這次能讓那趙牧知難而退,或者……讓他栽個跟頭,鹽鐵市那條街,三成的利。」

  三成利,一個月至少五十鎰金。

  夠在城西買個大宅子了。

  王匡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晨霧未散,庭院裡的青石板濕漉漉的。

  他得去府庫那邊看看——不,不能太積極。趙牧讓他今天整理進出記錄,他就該在公務間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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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心裡總是不安。

  那個密室,是他親自設計的。不,不是他動手,是田氏找的人,據說是燕地來的飛賊,擅長機關。手法天衣無縫,趙牧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看破?

  可萬一呢?

  王匡走到井邊打水,冷水拍在臉上,清醒了些。

  不會的。就算趙牧看出問題,線索也指向劉倉和張駒——他那不成器的外甥。最多是守衛失職,庫吏監守自盜,怎麼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他定了定神,朝公務間走去。

  ---

  趙牧來得比王匡預想的早。

  王匡推門進去時,趙牧已經在案前坐著,面前鋪著幾張畫滿圖的絹布。鄧展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竹簡。

  「王曹史早。」趙牧頭也沒抬,「進出記錄整理得如何了?」

  「正、正在整理。」王匡忙道,「庫房每日進出頻繁,三個月記錄有四千餘條,需要時間……」

  「不急。」趙牧終於抬眼,笑了笑,「先過來看看這個。」

  王匡走近。絹布上畫的是府庫平面圖,密密麻麻標著尺寸、角度,還有幾條虛線。

  「這是我昨夜畫的。」趙牧指著氣窗位置,「王曹史,府庫的氣窗,最近可曾維修過?」

  王匡心頭一跳:「氣窗?沒、沒有吧……這種小事,下官不太清楚。」

  「那勞煩王曹史現在去查查。」趙牧語氣平淡,「找負責修繕的工曹問問,上月、上上月,有沒有動過府庫的氣窗鐵網。」

  「這……」王匡遲疑。

  「怎麼,不方便?」

  「不不,方便。」王匡轉身要走。

  「等等。」趙牧叫住他,「順便問問,府里有沒有長杆類的工具——竹竿、木桿都行,長度至少要一丈五以上。」

  王匡臉色微變:「趙決曹這是……」

  「去吧。」趙牧重新低頭看圖,「我等王曹史的消息。」

  王匡退出公務間,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快步走向工曹所在的院落,腦子裡飛速旋轉。趙牧懷疑氣窗?不可能,鐵網明明……

  等等。

  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田氏管事確實說過「需要個由頭,讓匠人進府一趟」。當時說的是「檢查屋頂排水」,難道……

  王匡腳步更快了。

  ---

  趙牧帶著鄧展和趙黑炭來到府庫。晨霧散盡,秋陽照在石牆上。

  「梯子。」趙牧伸手。

  郡兵搬來長梯,架在氣窗下。趙牧親自爬上去,鄧展在下面扶著。

  氣窗離地兩丈,巴掌大的方形開口,外面裝著鐵網。鐵條有拇指粗,縱橫交錯,格子比拳頭還小。

  趙牧湊近細看。

  鐵網鏽跡斑斑,看上去很久沒動過。但當他用手指抹去一處鏽斑時,發現了問題——鐵條交接處的鉚釘,顏色和周圍略有差異。

  新鏽和舊鏽的區別。

  他掏出小刀,小心颳了刮。鉚釘周圍的鐵鏽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相對較新的斷面。

  這鐵網被拆下來過,最近又重新裝上。

  趙牧眼睛眯起。他仔細檢查鐵網的每一個格子,在右下角發現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有什麼細長的東西經常從那裡進出,磨出來的。

  「鄧展。」他朝下喊,「去找根細樹枝,要直的,長度一丈左右。」

  「是!」

  樹枝很快找來。趙牧用麻繩綁住樹枝一頭,從氣窗格子伸進去。樹枝輕鬆穿過——格子的大小,剛好能讓這樣粗細的物體通過。

  他調整角度,讓樹枝指向庫內東北角。

  然後鬆手。

  樹枝在重力作用下自然下垂,末端指向的位置……

  正是存放玉璧的木架頂層。

  趙牧爬下梯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鄧展能看到他眼中的光。

  「大人,有發現?」

  「有。」趙牧拍拍手上的灰,「不過還缺關鍵一環——盜賊怎麼隔著兩丈遠,用樹枝勾走漆盒?」

  他轉身問看守的郡兵:「昨夜守衛說,子時前後聽到『咚』的一聲。你們在門外巡邏時,可曾看到附近有人?或者……聽到其他聲音?」

  幾個郡兵面面相覷,搖頭。

  這時,一個年輕僕役端著水盆路過,聽到問話,猶豫著停下腳步。

  「你,」趙牧看向他,「知道什麼?」

  僕役放下水盆,怯生生道:「大人,小人昨夜在廚房值夜,丑時出來倒水時,好像……好像看到西牆那邊有人影。」

  「西牆?離府庫多遠?」

  「就隔著一道牆,是馬廄那邊。」

  「人影在做什麼?」

  「好像在……在收一根長竿子。」僕役比劃著名,「這麼長,豎起來比牆還高。小人當時以為是馬夫在收拾草料叉,就沒在意。」

  趙牧和鄧展對視一眼。

  「馬廄……」趙牧問,「府里的長杆工具,是不是都放在馬廄?」

  「大部分是。」一個郡兵回答,「草料叉、馬刷杆、還有晾馬鞍的架子,都在那邊。」

  「帶我去。」

  ---

  馬廄在府庫西側,中間隔著一條兩丈寬的巷道。趙牧走進棚子,裡面拴著十幾匹馬,空氣中瀰漫著草料和糞便的氣味。

  工具堆在牆角:草叉、木杴、竹耙,還有幾根長長的竹竿。

  趙牧走過去,蹲下檢查竹竿。其中一根長約一丈八,頂端綁著鐵鉤——是用於勾取高處草料的工具。

  他拿起竹竿,發現鉤子上有細微的刮痕,還沾著一點……漆?

  黑色的漆。

  「鄧展。」趙牧聲音沉下來,「去請劉倉過來,帶上那個空漆盒。」

  「是!」

  等待時,趙牧繼續檢查馬廄。地面是夯土,昨天剛打掃過,沒什麼痕跡。但他在牆角發現了幾片碎裂的瓦片——像是從高處掉下來的。

  他抬頭看馬廄屋頂。瓦片有幾處缺損,但缺損邊緣陳舊,不像是新破的。

  那這些碎瓦是哪來的?

  「大人,劉倉帶到。」鄧展的聲音傳來。

  劉倉抱著那個空漆盒,臉色灰敗。趙牧接過漆盒,仔細看底部——邊緣有幾處磕碰的痕跡,漆皮脫落。

  他把竹竿的鐵鉤湊近漆盒邊緣的凹陷處。

  嚴絲合縫。

  「劉倉,」趙牧盯著他,「你最後一次見到完整的漆盒,是什麼時候?」

  「酉時三刻,親手摸過!」

  「摸的哪裡?」

  「就、就蓋子和側面……」

  「底部呢?有沒有檢查過底部?」

  劉倉一愣:「底部……一般不會特意翻過來看。」

  趙牧點頭,把漆盒倒過來。底部除了磕痕,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方向一致,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

  他站起身,舉著竹竿走出馬廄,來到巷道里。

  巷道寬兩丈,府庫在東側,馬廄在西側。府庫氣窗在東牆,距離地面兩丈。

  趙牧目測距離,然後做了個動作——把竹竿豎起,頂端伸向氣窗方向。

  長度剛好夠到。

  但要在夜裡準確地把鉤子從氣窗格子伸進去,勾到三排架子後的漆盒,需要極高的準頭,而且……

  他看向竹竿底部。如果盜賊站在這裡操作,竹竿豎起後,底部需要支點。

  他蹲下檢查地面。夯土地面堅硬,但在一處位置,發現了幾個淺淺的凹坑——像是重物反覆杵擊留下的。

  「趙黑炭。」趙牧招手,「你力氣大,試試站在這兒,把這竹竿豎起來,頂端對準那個氣窗。」

  趙黑炭接過竹竿,嘿了一聲,豎起。竹竿在空中搖晃,但大致方向對了。

  「穩住。」趙牧道,「如果竹竿頂端綁了鉤子,你要怎麼隔著牆,勾到裡面架子上的東西?」

  趙黑炭撓頭:「那得……得能看到裡面才行。不然瞎戳啊?」

  「對。」趙牧眼睛亮了,「盜賊必須能看到庫內的情況。」

  他轉身快步走回府庫,重新爬上梯子,從氣窗往裡看。

  視角受限,只能看到庫內一小片區域。但東北角的木架,正好在視野邊緣。

  如果盜賊熟悉玉璧位置,知道確切格子,也許……

  不,還是太難。夜黑無光,隔著兩丈遠,從巴掌大的格子往裡勾東西,成功率太低了。

  除非……

  趙牧忽然想起什麼,爬下梯子:「鄧展,昨天你說聽到『咚』的一聲,是什麼時辰?」

  「子時前後。」

  「具體點。」

  「大概……子時三刻。」鄧展努力回憶,「因為那時剛過三更。」

  子時三刻。

  趙牧腦中閃過一個畫面:盜賊用竹竿從氣窗伸入,鉤住漆盒,但漆盒被架子卡住,用力一拉——咚,磕到了木架。

  然後呢?

  如果一次沒成功,盜賊可能會調整角度再試。但那樣風險太大,容易弄出更大聲響。

  除非……

  「盜賊根本不需要把漆盒整個勾出來。」趙牧喃喃自語,「他只需要把漆盒從架子上弄下來,掉在地上就行。」

  鄧展沒聽清:「大人說什麼?」

  「我說,」趙牧加快語速,「玉璧是易碎品,盜賊不敢讓漆盒從一丈八的高處直接掉落。但如果他在漆盒掉落的下方鋪了緩衝物——比如厚布、草墊——那麼玉璧就不會摔壞。」

  他沖回庫房,直奔東北角木架下方。

  地面青磚乾淨,但當他跪下來,用刷子輕輕掃開浮灰時,發現了一塊約三尺見方的區域——灰塵比周圍薄得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鋪過,後來又拿走了。

  「緩衝物……」趙牧站起身,「盜賊先把緩衝物從氣窗扔進去,鋪在架子下。然後用竹竿把漆盒捅下來,落在緩衝物上。最後再用竹竿把緩衝物和漆盒一起拖到氣窗下,從格子縫隙里一件件掏出去。」

  鄧展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能嗎?」

  「可能。」趙牧眼神銳利,「而且這樣做,比直接勾走漆盒簡單得多。竹竿不需要精確的鉤子,只需要一個能推、能捅的端頭。」

  他衝出庫房,重新檢查那根竹竿。

  鐵鉤的刮痕……如果是捅的動作,應該只有前端受力。

  他仔細看鉤子內側,果然,內側的刮痕比外側深。而且鉤子尖端,沾著一點木屑——和木架材質相同。

  「找到了。」趙牧長出一口氣。

  手法破解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誰幹的?

  有權限知道玉璧確切位置的人,有權限安排匠人維修氣窗的人,有權限從馬廄取走竹竿的人,還有……能在夜裡自由進出這片區域的人。

  「鄧展。」趙牧轉身,「去把王曹史請來。還有,叫上張駒、李勇,以及……昨夜在馬廄附近值夜的所有人。」

  「是!」

  鄧展快步離去。

  趙牧站在巷道里,秋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裡卻一片冰涼。

  因為如果他的推理正確,那麼盜賊絕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團伙。

  一個有內應、有外援、有計劃、而且……很可能還在府內的團伙。

  他摸了摸腰間的令牌。

  三天破案?

  也許用不了三天。

  ---

  王匡被叫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他身後跟著張駒和李勇,還有三個馬夫、兩個雜役。

  「趙決曹,」王匡拱手,「工曹那邊查過了,上月確實修過府庫氣窗,說是鐵網鏽蝕,換了新的。」

  「誰批准的維修?」

  「是……是下官。」王匡額頭冒汗,「但那是例行檢修,每年雨季前都會做。」

  「維修匠人是府里的,還是外請的?」

  「外請的,城南『魯氏鐵鋪』的人。」

  趙牧記下這個名字,又問:「長杆工具呢?府里有沒有丟失?」

  一個馬夫站出來:「回大人,草料叉少了一根。小人前天清點時還在,昨天就不見了。」

  「什麼樣的草料叉?」

  「竹竿做的,長一丈八,頂端有鐵鉤。」

  趙牧看向王匡:「王曹史,你外甥張駒,前天晚上在哪兒?」

  王匡臉色驟變:「趙決曹這是何意?張駒前夜不當值,在家休息!」

  「在家?」趙牧看向張駒,「你前夜丑時左右,可曾出過門?」

  張駒渾身發抖:「沒、沒有……」

  「那你這手指的傷,」趙牧走過去,抓起他的右手,「真是練箭擦傷的?練箭應該磨食指關節,你這傷在指腹——是握竹竿太久,磨出來的水泡吧?」

  「我……」張駒撲通跪下了,「大人饒命!是、是有人逼我的!」

  「誰?」

  「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有人塞錢給我,讓我子時去馬廄,把一根竹竿搬到西牆下。我不敢多問,就照做了……」

  王匡氣得發抖:「糊塗!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怕……」張駒哭了。

  趙牧沒理會這對舅甥,轉向李勇:「那你呢?昨夜守衛時,真的一直在門口?」

  李勇咬牙:「一直在!」

  「可有人看到丑時前後,你在馬廄附近。」趙牧盯著他,「需要找那個倒水的僕役來對質嗎?」

  李勇臉色白了。

  趙牧等了幾個呼吸,緩緩道:「其實我知道,你昨夜確實在門口——但張駒離開的那段時間,你一個人守著。如果有人趁那時潛入庫房,從內部配合外面的盜賊,你根本發現不了。」

  「我沒有!」李勇猛搖頭。

  「沒有?」趙牧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帕,展開,裡面是幾片碎瓦,「這是在馬廄牆角找到的。瓦片斷口新鮮,是最近摔碎的。而馬廄屋頂的瓦,沒有新破損。」

  他走近李勇:「我猜,昨夜盜賊團伙作案時,有人需要爬上府庫屋頂,從高處觀察庫內情況,指揮下面的人操作。但夜裡視線不好,不小心踩碎了瓦片。瓦片掉到馬廄這邊——如果你一直在門口,怎麼會讓瓦片從府庫屋頂,掉到隔著一道牆的馬廄去?」

  李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牧繼續:「只有一個可能——你離開了崗位,甚至可能參與了作案。瓦片掉落時,你就在附近,所以沒聽到聲音。或者,你聽到了,但不敢聲張。」

  房間裡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李勇。

  這個三十歲的郡兵,守了三年府庫,從沒出過差錯。

  李勇的嘴唇哆嗦著,忽然崩潰了。

  「是……是我。」他癱坐在地,「他們抓了我女兒……說如果我不配合,就……」

  「他們是誰?」趙牧蹲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勇抱頭痛哭,「他們蒙著臉,只說讓我昨夜子時找藉口離開一會兒,最多一刻鐘。事成之後,給我女兒解藥,還有十鎰金……」

  「解藥?」

  「我女兒前日吃了街邊買的糖糕,當天晚上就昏睡不醒。醫匠說是中了毒,但不知道是什麼毒。那些人說,只要我聽話,就給解藥……」

  趙牧站起身,看向王匡。

  王匡已經面無人色。

  「王曹史,」趙牧聲音很輕,「現在你怎麼看?」

  「下官……下官……」王匡腿一軟,差點跪下。

  趙牧扶住他,湊近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知道不是你主使。但你收了田氏的錢,對吧?」

  王匡渾身劇震。

  「別慌。」趙牧退開半步,聲音恢復正常,「此案複雜,涉及脅迫、下毒、團伙作案。張駒、李勇雖有錯,但情有可原。當務之急是找到幕後主使,救出李勇的女兒。」

  他環視眾人:「從現在起,此案由我全權負責。今日在場所有人,不得將案情外泄,違者以同謀論處!」

  「是……」眾人顫聲應道。

  趙牧讓郡兵把張駒、李勇帶下去看管,但不是下獄,而是單獨安置。馬夫雜役也遣散。

  屋裡只剩下他和王匡。

  「王曹史,」趙牧坐下,倒了碗水,「現在能說說,田氏讓你做什麼嗎?」

  王匡撲通跪下了。

  「趙決曹饒命!下官一時糊塗,田氏說只是試探試探您,讓您知難而退,絕沒想到會鬧出下毒脅迫這種事……」

  「試探?」趙牧冷笑,「用價值千金的貢品玉璧試探?王曹史,你這謊撒得不夠圓。」

  王匡磕頭:「下官願將功贖罪!田氏與郡尉司馬戎勾結,私販軍械,那幾卷紫繩竹簡里的舊案,就是他們壓下來的!下官有證據!」

  趙牧眼神一凝。

  「證據在哪?」

  「在……在下官家中,床榻下的暗格里。」王匡抬頭,眼中是絕望的哀求,「趙決曹,下官全交代,只求……只求留條活路。」

  趙牧看著他,看了很久。

  秋陽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王匡花白的頭髮上。

  這個四十歲的吏員,在邯鄲掙扎了八年,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起來吧。」趙牧最終說,「把證據拿來。至於你的罪……等破了案,我向郡守求情。」

  王匡愣住,隨即淚流滿面。

  「謝、謝趙決曹!」

  他踉蹌起身,朝外跑去。

  趙牧坐在案前,慢慢喝了口水。

  第一個盟友,以這種方式歸附了。

  代價是,他正式站到了田氏和郡尉的對立面。

  但也好。

  在邯鄲,想站得穩,總得先選邊。

  他鋪開竹簡,開始寫案情報告。

  窗外,秋陽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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