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左庶長與中指
走出審訊室,陳平問:「大人,阿渡說的中秋……」
「去查。」趙牧說,「把所有和『鵲橋暗渡』有關的線索都翻出來。還有——加強對郡守、監御史的護衛。」
陳平一愣:「您自己呢?」
趙牧想了想:「我這邊暫時不用。他們死了九個,目標如果是報復,首選還是白郡守。我是辦案的,不是主官,殺了我不如殺他有用。」
陳平點頭,轉身去了。
趙牧站在郡獄門口,看著外面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心裡清楚,這平靜下面,藏著更大的風暴。
他正想著,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早飯沒吃完就被燕輕雪拽出來了,現在午時已過,粒米未進。
「來人。」
一個護衛跑過來:「郡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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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問:「醉仙樓還有多遠?」
護衛愣了愣:「兩條街。」
趙牧抬腳就走:「走,吃飯。餓著肚子抓不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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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郡守府議事廳。
白無憂宣布處置結果:「前晚刺客襲擊郡守府,趙牧率人提前布防,瓮城擒殺刺客六人,生擒一人,為破獲間諜網立下首功。本郡守擬向咸陽請功——趙牧雖未升爵,但賞金五百鎰,增俸百石,兼領郡尉府緝盜事。」
廳內一片低語。
兼領郡尉府緝盜事——這可是把郡尉府的緝盜權分了一半出去。原郡尉府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不敢吭聲。那晚刺客摸進郡守府,郡尉府的巡卒愣是沒發現,理虧在先。
馮劫笑道:「白郡守,這『兼領』二字,可是給趙郡丞加了實權啊。」
白無憂淡淡道:「有功當賞。況且趙牧爵位已是左庶長,再升就是右庶長,需咸陽核准。先賞金增俸,待破獲間諜網後再一併請功。」
趙牧起身行禮:「謝郡守。」
白無憂擺擺手:「下去歇著吧。刺客的事,還得你接著查。」
趙牧退出議事廳。走在廊下,蕭何迎上來,低聲道:「大人,恭喜。」
趙牧點頭:「多謝。阿渡那邊,盯緊了。」
蕭何說:「陳平盯著呢,一有動靜馬上報。還有——」他頓了頓,「剛才郡守府來人,說嬴姑娘請您傍晚去後花園,有事相商。」
趙牧一愣:「什麼事?」
蕭何搖頭:「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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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郡守府後花園。
嬴語嫣在亭中煮茶。夕陽西斜,餘暉灑在亭子上,把她的側臉鍍成淡淡的金色。她穿著一襲淺青色的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溫柔。
趙牧走進亭子,在她對面坐下。
嬴語嫣斟上一盞茶,遞過去:「恭喜趙郡丞。」
趙牧接過茶盞,笑道:「語嫣姑娘就別打趣我了。賞金五百鎰聽著多,買完宅子就沒剩多少了。邯鄲這房價,一進小院就要三百鎰,還是在城外。」
嬴語嫣忍不住笑:「您這算帳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趙牧一本正經:「改不了。穿越前養成的職業習慣。」
嬴語嫣一愣:「穿越?」
「咳,就是……轉世投胎。」趙牧趕緊圓,「方士的說法,你不懂。」
嬴語嫣也沒追問,低頭煮茶。茶香裊裊,混著花園裡的花香,格外好聞。
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說:「那首《鵲橋仙》,我看了三遍。」
趙牧看她。
嬴語嫣沒抬頭,繼續煮茶:「越看越喜歡。」
趙牧放下茶盞,認真看她:「語嫣姑娘喜歡哪一句?」
嬴語嫣臉微微一紅,沒回答,反問他:「你說呢?」
趙牧想了想:「『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嬴語嫣沒說話,只是低頭煮茶,耳根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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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正想再說點什麼,突然手指一抽——剛才拿茶盞的姿勢不對,手指頭抽筋了。
他悄悄把手縮到袖子裡,想活動活動。結果越動越抽,三根手指蜷成一團,怎麼也伸不直。
嬴語嫣抬頭看他:「趙郡丞?」
趙牧面不改色:「無事。」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掩飾尷尬,結果右手使不上勁,茶盞歪了,茶水灑了一袖子。
嬴語嫣忙遞過帕子。
趙牧接帕子時,右手終於不抽了——但三根手指還蜷著,伸出來的時候,中指直直地豎著。
嬴語嫣看著那根豎起來的中指,愣住了。
趙牧也愣住了。
一息、兩息、三息……
「咳。」趙牧把中指彎回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這個……手指剛才抽筋了。」
嬴語嫣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趙牧尷尬得要死,乾笑一聲:「語嫣姑娘,你信嗎?」
嬴語嫣抬起頭,臉憋得通紅,卻忍著笑說:「信。趙郡丞說什麼,我都信。」
趙牧:「……」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地上能裂開一條縫。
更尷尬的是,他右手剛抽完筋,左手想去端茶盞掩飾,結果左手也開始抽了——五根手指同時蜷起來,跟雞爪子似的。
嬴語嫣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趙牧舉著兩隻「雞爪子」,面無表情地說:「語嫣姑娘,我這手今天可能不太想喝茶。」
嬴語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得忍著笑說:「那……那趙郡丞要不要回去歇著?」
趙牧站起來,兩隻手蜷在胸前,姿勢跟投降似的:「歇。必須歇。這手再抽下去,明天沒法辦案了。」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語嫣姑娘,今天這事……」
嬴語嫣連忙點頭:「我什麼都沒看見。」
趙牧滿意地走了。
走出花園,他聽見身後傳來嬴語嫣的笑聲——憋了很久終於笑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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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郡丞官廨。
陳平正在整理案卷,趙牧推門進來。他兩隻手還蜷著,但已經能動了,正慢慢活動手指。
陳平抬頭:「大人,您手怎麼了?」
趙牧面無表情:「練功練的。」
陳平一愣:「練功?」
「嗯,一種新學的……指法。」趙牧坐下,「阿渡那邊有動靜嗎?」
陳平說:「沒有。嘴很硬,什麼都不說。」
趙牧點頭:「正常。這種人,得熬。」
陳平猶豫了一下,說:「大人,有件事卑職想問。」
「說。」
「您是怎麼知道那晚刺客會來的?」陳平放下筆,「七夕燈會那晚,您讓加強戒備;刺客來的那晚,您又提前埋伏在瓮城。這兩次,都准得很。」
趙牧看他一眼:「你是想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秘術?」
陳平點頭。
趙牧笑了:「沒有秘術。就是算。」
「算?」
「嗯。」趙牧活動著手指,「刺客的目標如果是白郡守,七夕燈會是最好的機會——人多,混亂,容易混進去。但他們沒動手。為什麼?」
陳平想了想:「因為沒把握?」
「對。」趙牧說,「燈會那晚,游徼布防比平時嚴了三倍,他們沒機會。那他們會怎麼做?」
陳平眼睛一亮:「換時間,換方式。」
趙牧點頭:「七夕剛過,人最容易鬆懈。覺得刺客不會來了,可以鬆口氣了。恰恰這時候,最危險。」
陳平沉默片刻,起身行禮:「卑職受教。」
趙牧擺手:「別整這些虛的。去熬碗薑湯來,我手抽筋,可能是著涼了。」
陳平應聲去了。
走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趙牧正對著燭光,一根一根掰手指,掰得齜牙咧嘴。
陳平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跟著這位,以後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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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南某處宅院。
幾個原郡尉府的屬吏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鄭,原是郡尉府倉曹佐史,軍糧案後被貶為庶民。
「兼領郡尉府緝盜事。」鄭通咬著牙說,「白無憂這一手,是把咱們的臉踩在地上。」
旁邊的人說:「鄭兄,趙牧那人不好惹。軍糧案那麼大的事,他都查出來了。」
鄭通冷笑:「查出來又怎樣?司馬戎倒了,咱們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
「您的意思是?」
鄭通沉吟片刻:「那晚刺客的事,咱們可以……」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通。
幾個人聽完,面面相覷。
「鄭兄,這……這不妥吧?萬一被發現……」
「發現?」鄭通冷笑,「咱們只是提供消息,動手的是刺客,關咱們什麼事?」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