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離中秋,還有二十三天


  七月二十日晨,邯鄲城門緊閉。

  白無憂天沒亮就下了令:全城搜捕王阿橋,任何人不得進出,直到找到人為止。四座城門全部關閉,城牆上加派了士卒,每五十步一人,手持弓弩,盯著城外。

  趙牧站在西門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游徼和士卒。

  太陽剛出來,照在城牆上,把青磚曬得發燙。城門口聚了一群人——商販、農人、走親戚的,都等著出城。游徼挨個盤查,查得仔細,連包袱都要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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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從人群中擠過來,滿頭大汗:「趙郡丞,南市搜過了,沒有。東市也搜過了,沒有。」

  「繼續搜。」趙牧說,「她跑不遠的。一個女人,二十出頭,齊地口音——這種人在邯鄲城裡沒幾個,總能找到。」

  燕輕雪從另一邊跑過來,跑得急,喘著粗氣:「城西有消息。有人看見一個女人昨天傍晚往西走了,背著包袱。」

  趙牧眼睛一亮:「西邊?城外?」

  「對。」燕輕雪說,「往十里舖方向去了。那人說那女人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麼人。」

  趙牧轉身就走:「走,去十里舖。」

  陳平追上來:「趙郡丞,我多帶些人?」

  趙牧頭也不回:「不用。王賁帶二十個弟兄跟著就行。人多了反而驚動她。」

  ***

  十里舖在邯鄲城西二十里,是個小村子,百十戶人家。

  趙牧帶人趕到時,天已經黑了。村子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狗叫。土路兩邊是低矮的農舍,門窗緊閉,偶爾有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燕輕雪在前頭帶路,拐過幾條土路,來到一間破廟前。

  破廟在村口,早已廢棄多年。屋頂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木樑。牆壁裂了好幾道口子,風一吹,呼呼響。廟門口長滿了野草,有半人高。

  「有人看見她往這邊來了。」燕輕雪壓低聲音,「那間破廟,可以藏人。」

  趙牧一揮手,護衛們悄悄圍上去。

  王賁帶人從後門摸進去,趙牧帶人堵住前門。野草刮過袍子,發出沙沙的響聲。月亮從雲後面露出頭,照得破廟的輪廓清清楚楚。

  「裡面的人聽著,出來!」王賁一聲大喝。

  破廟裡靜了片刻。

  突然,一個黑影從窗戶翻出來,撒腿就跑。

  燕輕雪追上去,一劍刺出——那黑影側身躲開,反手一刀。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王賁帶人圍上去。黑影左支右絀,刀法雖好,但架不住人多。不到十招,刀被擊飛,人被按在地上。

  趙牧走上前,蹲下看她。

  二十出頭,長相清秀,穿著青布衣裙,正是王阿橋。她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頭髮散亂,但眼神依然兇狠,像一隻要咬人的狼。

  ***

  王阿橋被押回破廟,按在地上。

  趙牧蹲在她面前,打量著她。她嘴角有血——剛才掙扎時咬破的,嘴唇發乾,眼窩發青,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

  「王阿橋?」趙牧問。

  王阿橋咬牙,不吭聲。

  趙牧伸手,從她懷裡搜出一個竹筒。

  竹筒不大,兩指粗,半尺長,用蠟封著口。他掰開蠟封,倒出一卷帛書。帛書展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火油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還有一行字:

  「中秋月圓,西門放火,趁亂破城。」

  趙牧臉色變了。

  他把帛書遞給燕輕雪,重新蹲下來,盯著王阿橋的眼睛:「你們要燒西門?」

  王阿橋冷笑,嘴角扯動,帶出一絲血沫:「你抓到我有什麼用?中秋的事,你已經阻止不了了。」

  趙牧盯著她:「『橋真人』是誰?」

  王阿橋愣了愣,然後笑了。那笑容詭異得很,在破廟昏暗的燭光里,顯得格外瘮人。

  「你猜。」她說。

  趙牧站起來,對王賁說:「帶回城,嚴加看管。嘴巴堵上,別讓她咬毒。」

  ***

  當夜,郡守府緊急會議。

  白無憂、馮劫、趙牧三人圍坐,案上擺著那張帛書。燭火映在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火油。」馮劫皺眉,指著帛書上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這東西是軍需,民間禁止買賣。他們從哪兒弄來的?」

  趙牧說:「已經在查了。王阿橋嘴硬,但她身上的線索不少——那個『橋真人』,應該就是他們的頭目。能弄到火油配方的人,不是軍中的人,就是和軍中有勾連的人。」

  白無憂問:「火油是用來燒西門的?」

  趙牧點頭,手指點在帛書上:「帛書上寫得清楚——中秋月圓,西門放火,趁亂破城。城外應該有接應的人,等城門一燒,他們就殺進來。」

  馮劫倒吸一口涼氣。

  白無憂沉聲道:「從現在開始,西門加強戒備,所有進出車輛嚴格盤查。城牆上的守卒增加一倍,夜裡不許任何人靠近城門。趙牧,你負責追查火油來源——查清楚是誰賣給他們的。」

  趙牧點頭:「是。」

  散會後,趙牧站在郡守府門口,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還沒圓,但已經大半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把一切都鍍成銀色。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離中秋,還有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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