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首,是寫給你的
淳于越湊過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趙郡丞,今日雙喜臨門——又是好詩,又是好姻緣。老朽斗膽,求趙郡丞再賦一首,專門寫給嬴姑娘,如何?」
眾人紛紛起鬨,聲音此起彼伏。
「對對對!再來一首!」
「趙郡丞,不能厚此薄彼啊!」
「剛才那首是送白郡守的,這首得是送嬴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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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等著聽呢!」
嬴語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趙牧,眼裡有期待,有羞澀,有歡喜。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未乾,卻亮得驚人。
趙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柔軟。
他想起前世背過的那些詩詞,腦子裡閃過一首——李清照的《行香子·七夕》。這首寫的是七夕相思,寫的是離愁別恨,正適合今夜。
他站起身,走到嬴語嫣面前。
……
月光下,她坐在那裡,眼睛亮亮的,還帶著淚光。她抬起頭,和他對視,臉慢慢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趙牧輕聲說:「這首,是寫給你的。」
嬴語嫣的眼淚又湧出來。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忍不住。
趙牧轉過身,面對眾人,緩緩開口:
「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
第一句出口,滿座安靜。只有桂花在風裡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盞里。
「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淳于越的眼睛越睜越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手放在膝上,微微發抖。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
馮劫喃喃道,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這是……這是七夕……」
「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最後一句落下,庭中一片寂靜。
……
淳于越站起身,走到趙牧面前,深深一揖。這一揖,彎得很深,頭都快碰到膝蓋了。
他直起身,聲音有些發抖,眼眶泛紅:「前一首《鵲橋仙》,寫的是離別,是灑脫,是『相逢一醉是前緣』的豁達。這一首《行香子》,寫的是相思,是愁苦,是『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的纏綿。兩首都是七夕,兩首都是絕唱,卻寫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趙郡丞,您這胸中,到底藏著多少錦繡?」
趙牧笑道:「淳于博士過譽了。」
淳于越搖頭,連連擺手:「不過譽,一點都不過譽。老朽活了五十多年,讀詩無數,自詡通曉古今。可今日這兩首,老朽寫不出來,這輩子都寫不出來。」
他轉身對眾人道,聲音洪亮:「諸位,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今夜之後,邯鄲文壇,趙郡丞當執牛耳!」
……
嬴語嫣站起身,走到趙牧面前。
她從袖中取出那塊繡帕,雙手遞上,聲音輕輕的:「這是我繡的……送給你。」
繡帕疊得整整齊齊,紅色的綢緞,上面繡著鴛鴦戲水。針腳細細密密,每一針都很用心。
趙牧接過繡帕,展開一看——並蒂蓮,兩朵蓮花並排開著,粉色的花瓣,綠色的荷葉。針腳細密,繡工精緻,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繡了多久?」
嬴語嫣低下頭,臉微紅:「三天。」
趙牧心裡一暖,把繡帕小心疊好,收入懷中,貼著心口:「我會好好收著。」
嬴語嫣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又紅了。這一次是高興的。
白無憂看著兩人,眼眶也有些發酸。他想起嬴語嫣小時候,父母雙亡,被送到他府上。那時候她才五歲,瘦瘦小小的,躲在老僕身後不敢出來。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她長大了,要嫁人了。
老僕湊過來,低聲說:「郡守,您這是高興還是難過?」
白無憂瞪他一眼,但眼眶還是紅的:「廢話,當然是高興!」
老僕笑道:「那您眼睛怎麼紅了?」
白無憂沒理他,舉起酒盞,大聲道:「來,諸位,今夜不醉不歸!」
眾人轟然應諾,舉盞痛飲。
……
宴席散後,眾人陸續離去。
嬴語嫣送趙牧到門口。月光下,兩人站了一會兒,都不說話。桂花香飄過來,很濃,甜絲絲的。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二更了。
最後還是嬴語嫣先開口:「趙郡丞……」
趙牧打斷她,看著她:「還叫趙郡丞?」
嬴語嫣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輕聲叫:「牧哥……」
趙牧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語嫣。」
嬴語嫣的手微微發抖,但沒有掙開。她的手很小,很軟,帶著一點點涼意。
兩人就這麼站著,月光灑在身上。過了好一會兒,嬴語嫣輕聲說:「牧哥,青鳥姑娘那邊……」
趙牧沉默片刻:「我知道。」
嬴語嫣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不介意。」
趙牧看著她。
嬴語嫣說:「她比我先來。而且……她是個好姑娘。安陽縣的時候,她給你送過飯。那些日子,是她陪著你。」
趙牧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遠處又傳來梆子聲——二更一刻了。
嬴語嫣說:「你回去吧,天晚了。」
趙牧點頭,鬆開手,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她還站在門口,月光下,一襲青衣,像一株含苞的蓮。
趙牧揮揮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