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趙牧,求之不得
當晚,白府後花園。
秋月高懸,又大又圓,照得滿園銀霜。月光灑在池塘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銀。桂花開滿了樹,香氣濃郁,一陣風過,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盞里、落在人們的肩上。
園中設了十幾張案幾,坐著的都是邯鄲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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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是白無憂,左側是監御史馮劫,右側是郡學博士淳于越。往下依次是幾家大族的族長、白無憂的幾個舊部、郡尉府的幾位屬官。
趙牧的位置在左側第二席,不前不後,正合適。
案上擺著酒菜:烤羊腿、燉雞、蒸魚、時令蔬菜,還有幾碟點心。酒是邯鄲本地的清酒,倒在銅盞里,泛著琥珀色的光。
嬴語嫣坐在白無憂身側,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目光不時掃向趙牧,又慌忙躲開,耳根微紅。
白無憂看在眼裡,心裡好笑。他端起酒盞,對眾人道:「今夜秋宴,月朗風清,諸位不必拘禮,盡興便是。」
眾人舉盞,一飲而盡。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淳于越捋著鬍子,對趙牧笑道:「趙郡丞,老朽可是惦記著您的詩呢。上次文會那首《鵲橋仙》,老朽回去抄了三遍,現在還時常拿出來讀。」
馮劫也笑道:「淳于博士一說,我也想起來了。趙郡丞,今晚可不能再藏拙了。」
眾人紛紛附和:「對對對,趙郡丞再來一首!」
白無憂放下酒盞,看向趙牧:「趙郡丞,聽聞你前些日子在文會上作了一首《鵲橋仙》,名滿邯鄲。本郡守那日公務繁忙,無緣親耳聆聽,深以為憾。今日秋宴,不知趙郡丞可願再賦一首,讓在座諸位開開眼界?」
淳于越笑道:「老朽那日可是親耳聽的,至今回味無窮。趙郡丞若能再作一首,老朽願拜讀。」
趙牧站起身,走到庭中。
月光灑在他身上,衣袂微微飄動。他抬頭看著天上的圓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緱山仙子,高情雲渺,不學痴牛騃女。」
第一句出口,滿座一靜。
「鳳簫聲斷月明中,舉手謝、時人慾去。」
淳于越的眼睛亮了。他放下酒盞,凝神傾聽,身子微微前傾。
「客槎曾犯,銀河微浪,尚帶天風海雨。」
馮劫撫須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相逢一醉是前緣,風雨散、飄然何處。」
最後一句落下,庭中鴉雀無聲。
……
良久,淳于越拍案而起。
「好!」他聲音有些發抖,鬍鬚都在顫,「好一個『相逢一醉是前緣,風雨散、飄然何處』!趙郡丞,您這是把離愁別緒寫到了極致!」
馮劫撫掌而笑,站起身來:「趙郡丞,你這首詩,可與前些日子的《鵲橋仙》媲美——不,甚至更勝一籌!前一首是『兩情若是久長時』,這一首是『相逢一醉是前緣』,都是千古絕唱!」
眾人紛紛讚嘆,一時間滿庭喝彩。有人拍案叫絕,有人舉盞相敬,有人拉著旁邊的人問記下了沒有。幾個年輕的文士掏出竹簡,當場抄錄,生怕忘了。
趙牧拱手還禮,回到座位。
……
白無憂撫須而笑,等喝彩聲稍歇,突然說:「趙郡丞,本郡守有一事想問你。」
趙牧心裡有數,起身躬身道:「郡守請說。」
白無憂看著他,緩緩道:「你覺得,語嫣如何?」
滿座一靜。
所有人看向趙牧,又看向嬴語嫣。
嬴語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耳根紅得發燙。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白無憂的舊部們相視而笑——這事兒,他們早就聽白無憂提過。
淳于越捋著鬍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眼睛在趙牧和嬴語嫣之間來迴轉。
馮劫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角帶著笑意。
趙牧抬起頭,看向嬴語嫣。
她正好也抬起頭,兩人目光相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期待,帶著羞澀,帶著一點點的緊張。唇微微抿著,手指把衣角絞成了麻花。
趙牧說:「語嫣姑娘才貌雙全,通曉律法,溫婉賢淑,是難得的女子。」
白無憂點頭,眼裡帶著笑意:「那本郡守若將她許配給你,你可願意?」
滿座屏息。
嬴語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趙牧沉默了一息——只是一息。
然後他說:「趙牧,求之不得。」
……
嬴語嫣猛地抬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從第一次在後花園煮茶,到他去文會前她去提醒,到七夕那晚他的《鵲橋仙》傳遍邯鄲——她一直在等,等他親口說這句話。
現在他終於說了。
白無憂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樑上的灰塵都往下掉:「好!本郡守沒看錯人!」
馮劫舉盞,高聲道:「恭喜白郡守!恭喜趙郡丞!恭喜嬴姑娘!」
眾人紛紛舉盞,一時間滿堂喝彩。「恭喜恭喜!」「趙郡丞好福氣!」「嬴姑娘好眼光!」
嬴語嫣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裙子上。她拼命忍著,但忍不住。小環在旁邊遞上手帕,她接過來,擦了擦,眼淚又湧出來。
趙牧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輕聲說:「怎麼哭了?」
嬴語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哽咽道:「我……我高興……」
趙牧笑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淚:「高興還哭?」
嬴語嫣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拳頭落在他肩上,輕得像撓痒痒。
月光下,兩人相對而視。桂花飄落,落在他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