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證人失蹤


  酉時三刻,趙黑炭去接老啞。

  他拐進那條巷子,青磚地上落了一層枯葉,踩上去沙沙響。走到老啞住的窩棚前,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暗的光。

  他推開門。

  裡頭空蕩蕩的,沒人。

  被子掀開了,扔在地上。蓆子歪了,露出底下的稻草。地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是腳蹬出來的,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

  黑炭蹲下去,摸了摸被子。

  還是溫的。

  他站起來,衝出窩棚,一把拽住路過的鄰居。

  「人呢?」

  鄰居嚇了一跳,手裡的陶碗差點掉地上:「剛……剛才來幾個人,把他帶走了。一個矮個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往東邊去了。」

  

  黑炭撒腿就跑。

  巷子穿過去,是條大街。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抱孩子的,人聲嘈雜。賣炊餅的吆喝聲,孩子哭鬧聲,驢子叫聲混成一片。哪有老啞的影子?

  他站在街口,喘著粗氣,拳頭攥得咯咯響。

  ……

  黑炭想起燕輕雪說過那個倉庫——城西廢棄的老倉,她盯過的地方。

  他帶人衝過去。

  倉庫門開著,裡頭空蕩蕩的。地上扔著半截麻繩,繩頭是新割的,還有一隻破鞋——老啞的鞋,鞋底磨穿了,他認得。牆角堆著爛柴火,柴火上還有腳印,新鮮的。

  人沒了。

  黑炭蹲下去,盯著那隻鞋,盯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往回走。

  ……

  他回到郡衙時,天快黑了。

  籤押房裡掌了燈,燭火把窗戶紙映得發黃。趙牧正在看案卷,陳平在旁邊翻著什麼。黑炭推門進去,站在那兒,低著頭。

  「大人,老啞被綁了。」

  趙牧抬起頭。

  黑炭說:「俺去的時候,人被帶走不到一刻鐘。俺追出去,沒追上。那個倉庫也空了,只剩繩子,還有老啞的鞋。」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俺……俺沒看好他。」

  趙牧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拍拍他肩膀。

  「不是你的錯。」

  黑炭抬起頭。

  趙牧說:「他們動手快,說明急了。急了就好——急了會出錯。」

  他看向陳平。

  陳平點頭:「大人說得對。他們綁走老啞,說明老啞是關鍵證人。證人越重要,他們越急。這是好事——勢在咱們這邊,他們慌了。」

  趙牧說:「輕雪那邊呢?」

  陳平說:「她一直盯著城西那個院子。我讓人去告訴她,盯著那幾個可能轉移的地方。」

  黑炭還站在那兒,低著頭。

  趙牧說:「黑炭,今晚你去休息。明天還有事。」

  黑炭搖頭:「俺不困。」

  趙牧看著他。

  黑炭說:「俺再去找找。」

  他轉身要走。

  門被推開,燕輕雪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英姿颯爽。烏髮高束,露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眉眼如畫,膚光勝雪。燭火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找到了。」

  黑炭眼睛一亮。

  燕輕雪說:「城隍廟後面的破廟裡,有三個人看著。老啞被綁在柱子上,人沒事。」

  趙牧問:「幾個人?」

  燕輕雪:「三個。一個矮個子,走路左腳輕——就是黑炭說的那個。另外兩個,普通打手。」

  趙牧點頭:「盯著。別打草驚蛇。等他們放鬆了,再動手。」

  燕輕雪點頭,轉身就走。玄色的衣袂在門口一閃,不見了。

  黑炭跟出去:「俺也去!」

  ……

  燕輕雪剛走,蕭何就進來了。

  他臉色有點古怪,欲言又止。

  「大人,門外來了幾位文士,說是慕名而來,非要見您。已經等了半個時辰,趕都趕不走。」

  趙牧皺眉:「這個時候?」

  蕭何苦笑:「他們說,不見到您就不走。有一個還在門口吟詩。」

  趙牧無奈,只好出去。

  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嶄新的儒袍,手裡搖著扇子。一個中年人,四十來歲,胖乎乎的,滿臉堆笑,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還有一個老頭,六十多了,拎著個酒壺,醉醺醺的,袍子上全是酒漬。

  年輕人看見趙牧,眼睛一亮,衝上來就作揖。

  「趙郡丞!晚生拜讀大作,驚為天人!今日特來請教!」

  趙牧拱手:「不敢當,隨便寫的。」

  年輕人:「隨便寫的都能寫出『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趙郡丞太謙虛了!晚生昨晚和了一首,您聽聽——」

  中年人湊上來,把趙牧堵住:「趙郡丞,在下是開酒肆的,想請郡丞為小店題個匾,潤筆費好說!三十金!三十金怎麼樣?」

  趙牧說:「我不會題匾。」

  中年人一愣:「不會題匾?那……那寫首詩也行!就寫『好酒』兩個字!」

  老頭打了個酒嗝,舉著酒壺往趙牧手裡塞。

  「趙郡丞,來,喝一杯!我釀的酒,比那什麼『鵲橋仙』還仙!喝了就能寫出好詩!」

  趙牧往後退了一步,酒灑在地上,一股酒氣衝上來,酸中帶辣。

  年輕人已經開腔了。

  「趙郡丞,晚生這首,題為《再和趙郡丞鵲橋仙》——」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銀漢迢迢夜,金風細細時。相逢應有淚,別後更相思。玉露……」

  吟到一半,他卡住了。

  「玉露……玉露……」

  他想了半天,沒想起來,臉漲得通紅。

  中年人掏出紙筆,往趙牧面前一遞。

  「趙郡丞,您就寫一句!一句就行!『劉家酒肆』四個字!」

  老頭還在那兒舉著酒壺,往趙牧手裡塞,酒壺晃來晃去,酒灑得到處都是。

  趙牧進退兩難。

  ……

  門被推開,燕輕雪走進來。

  她看見這場景,二話不說,抽出劍往石桌上一拍。

  當的一聲,劍身顫著,嗡嗡響。

  三人瞬間安靜。

  燕輕雪冷冷道:「趙郡丞有公務在身,各位請回。」

  年輕人看著她,結結巴巴:「你……你誰啊?」

  燕輕雪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劍不認人。」

  三人面面相覷。

  中年人收起紙筆,訕訕地笑:「誤會,誤會。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年輕人還要說什麼,被中年人拽走了。

  老頭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趙牧說:「趙郡丞,我釀的酒真不錯,改天來喝!」

  燕輕雪瞪他一眼,手按上劍柄。

  老頭縮了縮脖子,跑了。

  ……

  趙牧哭笑不得,對燕輕雪說:「還是你有辦法。」

  燕輕雪收劍入鞘。燭火照在她臉上,那張臉冷若冰霜,但嘴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

  「這種人,慣不得。」

  趙牧點頭:「下次再來,還得請你坐鎮。」

  燕輕雪:「我沒空。」

  趙牧:「那我怎麼辦?」

  燕輕雪想了想:「讓王賁來。他比我嚇人。」

  趙牧笑了。

  燕輕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啞那邊,我盯著。天亮前動手?」

  趙牧點頭:「天亮前。」

  燕輕雪走了。

  ……

  黑炭蹲在牆角,全程目睹,一臉困惑。

  他問蕭何:「那些人幹嘛的?」

  蕭何說:「蹭熱度的。」

  黑炭:「蹭什麼熱度?」

  蕭何:「趙郡丞的名氣。就是他那首《鵲橋仙》,現在全邯鄲都在傳。」

  黑炭想了半天。

  「名氣能蹭?怎麼蹭?」

  蕭何說:「就像你蹭飯那樣。」

  黑炭恍然大悟。

  「哦!那俺懂了!」

  蕭何看著他。

  黑炭說:「他們就是來蹭飯的!但那老頭沒帶飯,帶的是酒。酒也行?」

  蕭何無語。

  黑炭還在那兒琢磨:「下次俺也蹭蹭名氣,不知道能不能蹭出肉來……」

  蕭何拍拍他肩膀:「你先把土豆畫像再說。」

  黑炭愣住。

  「土豆跟名氣有啥關係?」

  蕭何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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