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林昌的臉色


  碼頭,蒙烈帶著二十個人封了路。

  腳夫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三號倉門口擺著十幾隻陶罐,桐油味在空氣里散不開。蒙烈看了一眼,沒碰——冷塵明天來處理。

  遠處傳來腳步聲,很重,踩在石板地上帶著怒氣。

  林昌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郡尉府的人,甲葉子嘩啦響。他走到三號倉門口停下來,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腳夫,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排陶罐,最後把目光落在蒙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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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們搜的?」

  蒙烈站直,手按在刀柄上:「郡丞府辦案。」

  「碼頭歸郡尉府管。」林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趙牧呢?」

  「在這兒。」

  趙牧從人群里走出來,袖子裡攥著一卷竹簡。他走到林昌面前,沒行禮,把竹簡遞過去。

  「林郡尉,碼頭三號倉私藏桐油五十罐,罐底有代鴞記號。這是線報。」

  林昌接過竹簡,展開看了一眼。上頭寫著日期、數量、罐底記號、發現位置,字跡工整,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盯著看了幾息,抬頭看趙牧。

  「線報從哪兒來的?」

  「我的人查到的。」

  「你的人在碼頭查什麼?」林昌把竹簡合上,沒還,「碼頭的事,該我管。」

  趙牧盯著他的眼睛:「林郡尉不查,我只好找白郡守。」

  林昌的臉色沉下來,盯著趙牧看了三息。他把竹簡攥在手裡,沒還。

  「趙郡丞好手段。」他側身讓開一步,「查。但如果查不出東西,你得給我個交代。」

  趙牧點頭:「好。」

  林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甲葉子聲漸遠。

  趙牧回頭看了蒙烈一眼:「搜。倉庫里每一塊磚都翻一遍。」

  ---

  三號倉裡頭,趙大帶著人把布匹全搬出來,靠牆碼好。地面上的木板全撬開了,底下是石板,石板縫裡嵌著桐油漬,黑乎乎的。

  「沒東西了。」趙大站起來,拍膝蓋上的灰。

  蒙烈走進來,掃了一圈,走到最裡頭那面牆前。牆是磚砌的,跟其他三面沒什麼不同。他蹲下來,手指摸了摸牆根的磚縫——有一條縫比其他的寬,手指能塞進去。

  「這面牆,拆了。」

  趙大拿了根鐵釺插進磚縫,撬了兩下,磚鬆了。他把磚抽出來,後頭是空的。暗格,一尺見方,裡頭擱著一隻木匣。

  趙大把木匣捧出來,擱在地上。匣子沒鎖,蓋子一掀就開。

  上頭是幾封密信,用油布包著,一封一封碼得整整齊齊。底下壓著一張圖,折了三折,紙邊磨得起毛。

  蒙烈把圖展開,攤在地上。

  邯鄲郡兵布防圖。城牆四門,每門的哨位、換更時辰、人數,畫得清清楚楚。南門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每更四人,戌亥交替,亥子交替。

  墨跡是新的。

  趙牧蹲下來,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南門。戌亥交替。這跟陳平之前說的——屈通最近總加班、走得晚——對上了。

  「屈通畫了這張圖,塞進郡衙牆縫。代鴞的人取走後送到碼頭藏匿。霍老七的倉庫是他們情報中轉站。」趙牧站起來,「密信里寫的什麼?」

  趙大拆開油布,把信抽出來展開。每封都只有幾行——

  「碼頭貨齊,冬至日出。」

  「城北倉已備,可藏三十人。」

  「南門哨位每更四人,戌亥交替,亥子交替。」

  趙牧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碼頭、城北倉、南門。三條線,一個網。

  「這些信是誰寫的?」

  趙大翻了翻信紙,指著最後一封的落款:「這兒有個記號。」

  兩道槓,底下加一橫。

  趙牧盯著那個記號看了幾秒。兩道槓是代鴞的記號,加一橫——是代鴞內部的級別。

  「把東西收好,帶回郡丞府。陶罐封存,等人來取。」

  蒙烈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趙大從倉庫里出來,手裡抱著木匣:「大人,暗格里就這些。牆後頭是實的,沒別的東西了。」

  「屈通那邊呢?」

  「陳平盯著。說他昨晚走得晚,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趙牧用拇指關節敲太陽穴。屈通的布防圖已經交出去了,代鴞知道南門戌亥交替只有四個人。三十個人對四個人,門一開,人就進來了。

  「走。回去。」

  ---

  郡丞府偏廳,布防圖攤在桌上。

  陳平盯著南門旁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戌亥交替,亥子交替。這是南門換更的時辰。從戌時到亥時,兩刻鐘,守門的人最少。代鴞要從南門出貨?」

  「不是出貨。」趙牧指著地圖上南門的位置,「是進人。城北倉藏三十人,南門進,城隍廟火起,東門出貨——聲東擊西,裡應外合。」

  陳平抬起頭:「他們要攻城?」

  趙牧沒說話。他盯著地圖上三個點,用炭筆連了一條線——城北倉到南門,南門到城隍廟,城隍廟到東門。一圈,首尾相連。

  「冬至那天,城北倉的人從南門進城,混在人群里。城隍廟火起,東市大亂,南門守備空虛——他們從南門出去,繞到東門接貨。」

  陳平皺眉:「如果只是出貨,不需要城北倉藏人。藏人是為了等時機——城隍廟火起,東市大亂,南門守備空虛,他們趁亂進城。進去之後呢?接貨?還是接人?」

  「接人。」趙牧擱下炭筆,「貨是幌子,人才是真的。代鴞在邯鄲城外藏了三十個人,冬至那天要接進來。」

  「什麼人?」

  「不知道。但能讓代鴞花五十罐桐油、一張布防圖、三條線同時動——不是普通死士。」

  趙牧盯著地圖上南門的位置。屈通的布防圖已經交出去了,代鴞知道南門戌亥交替只有四個人。

  「屈通那邊,筆跡比對過了?」

  陳平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竹簡攤開:「比對過了。布防圖上的字,跟屈通考課文書上的字,是同一個人寫的。橫折的筆鋒、捺劃的收尾,一模一樣。」

  趙牧盯著那兩卷竹簡看了幾秒。夠了。

  「讓黑炭去功曹府,拿筆跡證據拿人。」

  陳平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趙牧叫住他,「冬至之前,代鴞在城裡的暗樁,能拔多少拔多少。至少,南門這條線要斷。」

  陳平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趙牧站在地圖前,盯著碼頭、城隍廟、東門三個點。屈通的事今晚辦,碼頭上的桐油三天內清完,城北倉的三十個人要在冬至之前找出來。

  他把炭筆擱下,轉身往外走。陳平在身後問:「屈通那邊——」

  趙牧頭也沒回:「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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