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潛行

  灌木叢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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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輕雪回頭看了蒙烈一眼。

  「走。」她說完就鑽了進去。

  趙黑炭貓著腰跟上，腳踩在腐葉上沒發出聲響。蒙烈左手按著斷刀走在最後，右臂的舊傷讓他微微蹙眉。

  十個人魚貫而入。

  小徑藏在兩片灌木之間，窄得只容一人側身擠過。頭頂的樹枝交錯糾纏，把月光切成碎片落在地上。腳下是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無聲無息。偶爾有枯枝斷裂，那聲音脆得像骨頭被折碎。

  山脊上的風帶著寒意，吹得灌木叢東倒西歪。

  遠處代軍大營的火把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火線，像趴在地上的蜈蚣。營地中間的帥帳最高，帳頂的旗幟垂著，偶爾被風掀起來一下，又耷拉下去。

  隊伍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有人踩滑了一塊鬆動的大石。

  石頭滾下山坡，在寂靜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聲悶雷。

  所有人僵住了。

  營門口有個守衛抬起頭，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另一個問他咋了，他搖搖頭，又低下頭撥火去了。蒙烈的手從刀柄上鬆開，手心裡全是冷汗。

  繼續走。

  燕輕雪背上的長弓在月光下投出彎曲的影子。月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她握弓的手背上，那手骨節分明，指尖細長。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沒動，眼睛一直盯著山下的營地。

  趙黑炭走在她後面，拇指摩挲著弓弦，被弦上的毛刺颳了一下，疼得吸了口氣。

  「小聲。」蒙烈回頭瞪了他一眼。

  黑炭把手指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拔出來看看還在滲血，又塞回去。蒙烈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塊破布遞過去。黑炭接過布，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試試彎了彎手指——布太厚，彎不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蒙烈。

  蒙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燕輕雪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同時蹲下。

  蒙烈往前挪了兩步，從灌木縫隙往外看——下面就是代軍大營。

  糧倉扎在營區西北角，離主帳有段距離。糧草堆得像小山，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在月光下泛著乾草特有的暗黃色。

  營門口的火堆燒得正旺，噼噼啪啪往外蹦火星。

  幾個守衛圍坐在火堆旁，有人把長矛架在膝蓋上打盹，有人用樹枝撥火，撥出來的灰被風吹散，飄進黑暗裡看不見了。其餘的人稀稀拉拉圍著糧倉轉圈，長矛扛在肩上，走得懶懶散散。

  黑炭湊過來，嘴皮子幾乎不動：「多少？」

  蒙烈眯著眼數了數。

  跟他預想的不一樣——守衛多了，至少多了一倍。

  「有變。」他的聲音壓到最低，「巡邏隊比白天多了一隊。外圍二十個，內圈十二個。換防剛過，還有兩刻鐘。」

  燕輕雪眉頭皺起來。黑炭的手開始抖。

  蒙烈蹲在灌木叢後面，腦子裡過著從出城到現在的時間。

  丑時三刻（凌晨2:15）出的北門，走到這裡用了大半夜。代軍的糧草夠他們再撐五天，如果這把火燒不成，城頭那三千人撐不過明天傍晚。

  他沉默了兩息，目光在糧草堆之間掃了一遍，盯住西北角那幾堆糧草之間的縫隙。

  「原計劃。但動作要快，一刻不能拖。從西北角那條縫進去，火勢蔓延最快。」

  燕輕雪從背上取下弓，搭上箭，試了試弦。弓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老鼠在啃木頭。

  蒙烈打了個手勢——兩人去東面佯動，三人負責縱火，剩下的警戒。燕輕雪在高處掩護，黑炭跟他突進去。

  燕輕雪點頭，把箭壺挪到順手的位置。

  蒙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黑炭握緊了獵弓，其餘的郡兵都蹲著，有人咬著匕首，有人已經把火箭的油布纏好了，火摺子攥在手心。

  下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隊巡邏兵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所有人趴進灌木叢，屏住呼吸。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士兵在打哈欠。火把的光在灌木縫隙間晃動，照出蒙烈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然後，腳步聲停了。

  就在他們頭頂。

  蒙烈的手按上斷刀。黑炭咬著嘴唇，一動不敢動。燕輕雪的箭已經搭在弦上，手指扣著箭尾。

  過了約莫五息。

  那隊兵又動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混著罵罵咧咧的說話聲。

  蒙烈緩緩鬆開刀柄，手心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

  他看了一眼天邊——已經泛白了。

  「比預計晚了。午時前必須點火，否則代軍總攻開始，城頭撐不住。」

  燕輕雪沒說話，只是把弓舉起來，對準了下面的守衛。

  蒙烈的目光穿過灌木縫隙，盯著西北角的糧草堆。他的手指在箭杆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百步。順風。」

  他深吸一口氣。

  「就位。」

  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