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焚營
蒙烈的手指從箭杆上抬起來，往下壓了壓。
三支箭先飛出去。
「噗。」第一支扎進哨兵的喉嚨。那人雙手捂住脖子，指縫裡往外冒血泡。身體晃了晃，靠在糧草堆上慢慢滑下去。
「噗。」第二支命中胸口。中箭的守衛低頭看了一眼，張嘴想喊——嘴裡湧出來的只有血。
「噗。」第三支釘進一個轉身要跑的守衛後心。他往前踉蹌了兩步，臉朝下栽進土裡，砸出一聲悶響。
剩下的守衛愣了一瞬。
蒙烈的手勢又變。
第二輪四支箭緊跟著飛出。有人中箭倒地時撞翻了油燈，火苗舔上旁邊的帳篷布，滋滋作響。
蒙烈壓低聲音：「換火箭。」
黑炭的手在抖。油布纏了好幾圈，怎麼也塞不進箭杆的凹槽。旁邊的郡兵一把奪過去，三兩下纏好遞迴來。
燕輕雪的箭最先點著。火光照亮她的臉，額前的碎發被熱氣烤得捲起來。
她鬆手。火箭拖著尾焰划過夜空，扎進西北角的糧草堆。
火苗先是舔上乾草，竄起一小撮煙。然後「轟」的一聲，一尺高的火舌躥起來。
蒙烈打了個手勢——第三輪，全部火箭。
剩下的七支箭同時飛出去。有人射偏了，箭扎在地上，火苗在泥地里掙扎了幾下滅了。但五堆糧草同時燒起來，火勢順著風往東蔓延。
營地里炸了鍋。
「走水了！」有人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得像殺豬。
守衛從四面八方往糧倉跑。蒙烈從箭壺裡抽出第四支箭，沒射糧草，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那人提著水桶，跑得最快。
箭扎進他的小腿，人摔倒，水桶扣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後面的人被絆倒，亂成一團。
「燒帳篷！」蒙烈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混亂中沒人聽得清他在說什麼。
手勢比話管用——他指了指最近的帳篷，燕輕雪立刻會意。
火箭扎進帳篷布，火苗順著布面往上爬，一下子燒著了半頂帳篷。裡面的士兵光著身子往外跑，被煙嗆得咳嗽不止。
黑炭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吹了兩口。
火苗竄起來，照亮他那張全是汗的黑臉。他從腳邊抱起陶罐——臨行前裝的火油，罐口用布塞著，布頭浸透了油。
掄圓了胳膊扔出去。
陶罐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砸在糧草堆正中間。
「砰！」
罐子炸開，火油四濺。火苗一下子竄起三丈高，熱浪撲面而來，把黑炭的眉毛烤得捲起來。
燕輕雪退後一步，用手背擋住臉。
「退！」蒙烈揮手，「火要爆了！」
話音沒落，第二罐、第三罐火油砸進去。火勢像發了瘋的野獸，舔著糧草堆往上躥。
糧倉的棚頂開始冒煙，橫樑發出咔嚓咔嚓的斷裂聲。
代軍大營徹底亂了。
有人從糧倉里往外搶糧，抱著著火的麻袋往外跑。跑了幾步身上的衣服就燒著了，疼得在地上打滾。
後面的踩著滾的人往前沖，摔倒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慘叫聲連成一片。
一個光著膀子的百夫長衝過來，手裡握著刀，朝山坡上指了指：「在那邊！弓箭手——」
他的話沒說完。
蒙烈的箭釘進他的肩膀。刀掉在地上，人往後踉蹌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燒著了地上的油跡。火苗順著帳篷邊往上爬。
「撤！」蒙烈揮手。
十個人掉頭就往小徑跑。黑炭跑在最後，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代軍短刀塞進腰間。
一個郡兵跑了兩步突然踉蹌——他的左臂上插著一支箭，不知什麼時候中的。旁邊的同伴架住他，拖著他跑。
「別管我！」那郡兵喊。
同伴沒鬆手。
身後的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燕輕雪跑在最前面，弓背在肩上，弦還在微微震動。
營地里的馬蹄聲終於響了。
代軍的騎兵衝出來，但火勢已經封住了糧倉周邊的路。馬匹被火烤得嘶鳴，前蹄騰空，把背上的騎兵甩下來。
蒙烈回頭看了一眼。
右臂的舊傷猛地抽痛，疼得他直冒冷汗。搭箭時傷處已經隱隱作痛，現在整條胳膊都在抖。
「快！」他咬著牙，「代軍要追上來了。」
「順著小徑跑，別回頭！」
小逕入口在望。黑炭第一個鑽進去，然後是郡兵。那個中箭的被同伴架著往裡擠。
燕輕雪站在入口旁邊，等所有人都進去了才跟上。
蒙烈最後一個進去。他轉身把灌木叢拉回來蓋住入口，又用腳把地上的腳印撥亂。
夜風一吹，草葉晃動，痕跡就掩蓋了七八分。
山坡下面，火光沖天。
從第一支箭到火起，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但這一盞茶，像過了一整天。
黑炭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手裡還攥著那把撿來的短刀。刀柄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代軍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低頭看了看，把刀往地上一插。
「俺的斧頭……」
「回頭給你買十把。」蒙烈蹲在地上，右手按著左臂，指節發白。
中箭的郡兵靠在樹上，臉色慘白，箭還插在肉里。燕輕雪蹲下來看了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條。
「忍一下。」她握住箭杆。
那郡兵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燕輕雪猛地拔出來。血涌了一下，她用布條壓住傷口，纏了幾圈紮緊。那郡兵疼得渾身發抖，但一聲沒吭。
蒙烈站起來，看了一眼天邊。
丑時將盡，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天就亮了。
「走。天亮前得翻過山脊。」
他推了黑炭一把。黑炭從地上拔起那把短刀，別在腰間。
隊伍開始往山上爬。身後的火光還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前面的灌木叢上，影影綽綽。
遠處傳來代軍將領的咆哮，隔著山脊聽不真切。
但那聲音里的怒氣，像火一樣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