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中伏!二百騎兵被困
城頭的火把剛點起來,火光一竄一竄的,把垛口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牧踩著台階上來時,白無憂已經站在那兒了。遠處的代軍潰兵還在往北跑,但隊伍里那幾面旗還在——有人在收攏殘兵。白無憂盯著城外,拇指在玉扳指上慢慢摩挲,那聲音細碎,像老鼠在啃木頭。
「林尉在下面等了好一會兒了。」
趙牧往下看了一眼。林昌已經披甲,刀掛在腰間,馬就在城門口備著。二百騎兵列隊在瓮城裡,馬鼻子噴著白氣,韁繩上全是汗。
瓮城的牆根底下堆著一排沙袋。袋口沒紮緊,沙子從縫裡往外漏,在地上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風一吹,細沙飄起來,黏糊糊的沾在臉上。袋子上印著「邯鄲倉」三個字,墨跡被雨水洇開了,模模糊糊的。有的袋子已經破了口子,露出裡面的粗沙礫,混著碎石塊。守城那幾日,這些袋子就堆在這兒了,哪袋是哪袋搬來的,誰也說不清。
白無憂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說再等等。他說戰機——稍縱即逝。」
「您同意了?」
白無憂沒回答。沉默了幾息,轉過身看著趙牧:「趙彬用兵老練,不會不留後手。但林昌說得也對,代軍現在亂成一鍋粥。」
頓了頓,「我已經告訴他,追五里即回,不可戀戰。」
城門口蹲著幾個傷了腿的郡兵,繃帶纏得亂七八糟。有人把矛當拐杖撐著站起來,伸脖子往外看,看了兩眼又坐下,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林昌的馬在原地轉圈,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響。他在下面等得不耐煩了,抬頭喊:「大人,再不出擊天就全黑了!」
這一嗓子劈了,喊出來的聲音像公雞打鳴打到一半被人掐住了脖子。城牆上幾個民壯憋著笑,臉都紅了。
白無憂揮了揮手。
戰鼓響了。城門打開,二百騎兵魚貫而出。林昌騎在馬上,刀舉過頭頂,吼了一聲:「跟我沖!」
馬蹄聲像滾雷。地面的碎石被踩得亂飛。
趙牧站在垛口後面,手攥著磚縫。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代軍潰退的方向是東北,那邊有一段坡地,坡後面有條乾涸的河溝。如果趙彬要設伏,河溝是最好的地方——騎兵衝下去就上不來。
蕭何湊過來:「大人,五里,不算遠。」
趙牧沒接話。他的眼睛一直追著那面旗——林昌的旗,在最前面,在火光里一飄一飄的。
二百騎兵從城門捅出去,插進代軍潰兵的後隊。
一個騎兵衝到潰兵身後,長刀從後往前捅。刀尖扎穿皮甲,在骨頭裡卡了一下,那人手腕一擰拔出來,血噴在馬上,濺了他一臉。他顧不上擦,已經沖向下一個。
前排的騎兵揮刀砍下去,代軍後排的人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有人被砍倒,有人跪地投降,更多人丟了兵器就跑。刀砍在骨頭上,聲音悶,像劈柴。有人中刀沒死,躺在地上喊,喊了幾聲就被後面的馬蹄踩過去了。
林昌沖在最前面,刀已經紅了。他看見一個代軍百夫長在收攏潰兵,撥馬衝過去。那百夫長舉刀擋了一下,被震得後退兩步,還沒站穩,林昌的第二刀已經劈下來,從肩膀砍到胸口。
騎兵追著潰兵砍,從城門口一直砍出去。代軍的屍體倒了一地,血把黃土染成黑色。
一切都很順利。
從出擊到現在,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騎兵已經跑遠了,馬蹄聲變得很輕,像遠處有人在敲鼓,敲得很急。
白無憂低聲說:「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
東面坡地後面傳來喊殺聲。
不是騎兵追擊的聲音。是伏兵。
趙牧看見騎兵隊停了。不是主動停的,是被堵住的。隊伍在散,有人在勒馬,有人在轉向,但路太窄,後面的撞上前面的,擠成一團。代軍的人從坡地後面湧出來,越來越多。
城牆根底下蹲著的一個民壯正在啃乾糧,聽見那聲喊殺,手裡的餅掉了。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餅,又抬頭看了看城外,沒去撿。
白無憂的手猛地攥緊垛口。玉扳指磕在磚上,叮的一聲。
「壞了。」
趙牧轉身就跑。
「你去哪兒?」
「點兵,出城接應!」
「站住!」
趙牧停下來,回頭看他。白無憂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喉結滾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牧以為他在發呆。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沙子磨石頭:「不能去。」
「林昌被困住了!」
「現在出去,二百人不夠,五百人也不夠。」白無憂指著城外,「你看看,亂成那樣,你的兵出去連敵我都分不清。」
趙牧盯著他,胸口在起伏。城外每一聲喊殺都像砸在他身上。
「那就不救了?」
「救。但不是現在。」白無憂的手在發抖,但聲音沒變,「林昌不是廢物,他能撐一陣。等代軍的勢頭泄了,再出去收攏殘兵。」
趙牧盯著城外,腦子裡過了一遍:二百騎兵,追出去五里,遇伏被困。白無憂不讓救,說等勢頭泄了。林昌能撐多久?一刻鐘?半個時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多等一息,城外就多死一個人。
城外傳來馬的嘶鳴,很長,很尖,然後斷了。
分不清是人的聲音還是馬的。
二百騎兵,是邯鄲城最後一支能機動的力量。
趙牧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遠處傳來換崗的犬吠聲,和城外的喊殺聲混在一起,像兩頭野獸在對吼。
他盯著城外,一步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