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大結局


  咸陽的雨下了三天。

  趙牧站在客棧窗前,雨水從屋檐上淌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身後,青鳥在收拾行李,蕭何坐在門檻上,蒙烈站在雨里,趙黑炭蹲在牆根。

  三天前,李斯派人送來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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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沒有署名,只寫著四個字——「速離咸陽」。

  趙牧看完信,燒了。青煙從火苗里升起來,在屋裡盤旋了一會兒,散了。

  他沒問為什麼。李斯不說的,問了也不會說。

  但他知道——那個在背後對付他的人,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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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裡,他陸續收到消息。

  第一個消息:有人在御史台遞了密折,說他「通敵」。證據是一封偽造的信,信上寫著他在邯鄲之戰時與代軍暗通款曲。信是假的,但有人信了。

  第二個消息:秦王雖然不信,但朝中有人借題發揮,說他「趙國人不可信」的聲音越來越大。秦王不能為了他一個人,得罪半個朝堂。

  第三個消息:李斯讓人傳話——那個幕後的人,是宗室里的一個老傢伙,嬴姓,封地在潁川。他在咸陽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趙牧在邯鄲辦的刺殺案,線索引向了潁川。雖然證據不足,但那老傢伙已經坐不住了。

  李斯說:我還在查,但需要時間。你先走,去楚地避一避。等風頭過了,我再召你回來。

  不是逃——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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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牧轉過身。

  「走吧。」

  「走?」蕭何站起來,「去哪兒?」

  「楚國。」

  蕭何愣了一下。

  「楚國還沒亡,地廣人稀。找一處偏僻的地方,先安頓下來。」

  「回邯鄲呢?」

  「趙國已經殘了。邯鄲被秦軍占了,回去就是秦國的逃犯。」

  蕭何沉默了一會兒,把竹簡塞進包袱里,繫緊。

  「我跟你走。」

  趙黑炭從牆根站起來:「大人去哪兒,俺去哪兒。」

  蒙烈從雨里走回來,沒撐傘,雨水順著臉往下淌:「我也是。」

  青鳥把藥箱蓋子蓋上,抱起箱子,看著趙牧:「你走哪兒,我跟哪兒。」

  趙牧看著他們。

  門外的雨還在下。

  「走吧。」

  ---

  五個人出了客棧,走進巷子。

  咸陽的城門就在前面。守門的兵士認出了趙牧,愣了一下,張嘴想問,又閉上了。他讓開身子,把路讓出來。

  趙牧看了他一眼:「替我轉告白郡守——趙牧走了。」

  兵士點了點頭。

  五個人出了城門,走上官道。

  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道縫,光從縫裡漏出來,照在官道上。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有人。

  灰袍,沒有冠,臉藏在帽兜里。那人掀開帽兜——是陳平。

  「你怎麼在這兒?」

  「李大人讓我跟著你。」陳平走過來,「說你缺一個會出主意的人。」

  趙牧看了他一眼:「跟上。」

  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

  身後傳來馬蹄聲。一匹馬正沿著官道追來,騎馬的人穿著一件白色深衣,頭髮散著,在風裡飄。

  是燕輕雪。

  馬到了跟前,勒住。她的衣服濕透了,臉色發白。

  「你怎麼來了?」

  「咸陽的暗流我摸清了,那個要殺你的人,老家在潁川。我正要去會會他,順路。」

  「...你不順路。」

  燕輕雪(勒轉馬頭,與馬車並行):「我說順路就順路。」

  趙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青鳥站在旁邊,看著燕輕雪,嘴角動了一下:「上車吧,車裡還有位置。」

  燕輕雪看了擁擠的車廂一眼,淡淡道:「不必,我喜歡騎馬。

  六個人變成了七個人。

  馬車繼續往前走。

  ---

  太陽越升越高,路上的泥開始幹了。官道兩邊的田地里,農人在幹活,彎著腰,手裡的鋤頭起起落落。

  趙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

  安陽縣的牢房,又黑又臭。

  青鳥第一次來送飯,手在抖。

  爭牛案,牛骨頭上的劃痕。

  趙黑炭跪在地上說「這世上還有公道」。

  蕭何第一次交上來的表格,字歪歪扭扭,但數據一個沒算錯。

  蒙烈斷刀殺敵,右臂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燕輕雪在城樓廢墟里背著他爬了三十丈城牆。

  白無憂在城頭上說「咸陽有人要動你」。

  馮去疾說「不知道是誰,但知道有人」。

  李斯說「你先走,等風頭過了,我再召你回來」。

  咸陽的暗流,邯鄲的案子,代軍的刀,秦王的召見——都遠去了。

  他睜開眼。

  青鳥靠在他肩上,已經睡著了。睫毛很長,睡著一顫一顫的。

  燕輕雪坐在對面,抱著劍,閉著眼。

  蕭何在看地圖。

  蒙烈盯著車簾縫隙,但手指沒有按刀。

  趙黑炭騎馬走在車旁邊,嘴裡哼著小調。

  陳平走在最後面,帽兜掀開了,臉對著太陽。

  馬車搖搖晃晃,車輪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錢——青鳥的,還在。

  車外的官道筆直地伸向遠方。

  他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七個人,一輛馬車,一直往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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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趙牧後來在楚國境內找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了幾畝地,蓋了幾間房。

  蕭何開了個私塾,教村裡的孩子讀書寫字。他把和趙牧一起辦過的案子整理成冊,取名《斷獄集》。

  趙黑炭在山上養了一群獵犬,幫村民趕野豬。

  蒙烈的右臂好了,但使不上全力。斷刀掛在堂屋的牆上,刀下壓著七個名字。

  青鳥開了個小醫館,給村民看病。

  燕輕雪在房前屋後種了一片梅樹。每年冬天梅花開的時候,她會站在樹下,唱半首燕地的歌謠。

  陳平在鄰縣謀了個文書的差事,不忙時就回來,和蕭何下棋,和趙牧喝酒。

  至於那個在背後要動他的人——李斯後來查出了他貪墨軍餉、私通外敵的證據。秦王震怒,削其爵位,貶為庶人。趙牧聽說後,只是笑了笑。

  李斯沒有召他回去。但每年都會托人送一封信來,信上只有四個字——「尚在,勿念。」

  白無憂在邯鄲郡守的位置上又坐了三年,調回咸陽,升了御史大夫。他走之前來了一趟,在後院坐了一晚,喝了一壇酒,沒說什麼話。

  嬴語嫣後來被秦王賜婚,嫁給了宗室的一個年輕人。她托人送來一幅字,寫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趙牧在這片山野里住了很多年。

  他每天早起,澆菜,餵雞,劈柴。

  閒的時候就坐在院子裡,看遠山,看流雲,看青鳥晾衣服。

  邯鄲的風雨,咸陽的暗流,都遠去了。

  他活了下來。

  不是封侯,不是拜將——而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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