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第117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五月十日,晴空萬里,太陽高照。
淮水兩岸人喊馬嘶,旌旗獵獵,兩股兵卒各出營壘,在軍官呼喊下整隊,至塗山以東十餘里外下陣,北岸,徐州軍先遣斥候乘舟渡河探查,淮南兵未有阻止,而是依照紀靈與劉桓的約定後撤五里列隊,將岸邊廣闊的平原讓於徐州軍。
離岸八里外的塗陵上,一頂華麗的傘蓋下,紀靈披甲按劍立於傘下,左右軍旗飛揚,鼓聲雄厚激盪,為是役中帳之所。
紀靈居高臨下,眺望淮河上鋪設浮橋的徐州軍,臉上冷笑連連。
「我出征時,左右之人皆言劉桓膽略出奇,讓我勿要輕敵。但劉桓受我書信挑撥,難耐憤恨出戰,可見劉桓名勝於實。其有聲合諸侯之功,恐多依仗其父劉玄德聲望。」
紀靈臉上頗是得意,說道:「領兵渡河列陣,妄效韓、項置之死地而後生,實已中我半渡而擊之計!」
是役,紀靈肩負破敵之任,然劉桓膽怯拒守,使他頗是頭疼。尤其近來袁術連連催他破敵,差點他都打算冒險渡河。結果劉桓竟在他書信的挑撥下出兵,答應至淮南決戰,這讓紀靈興奮好幾天。
即便劉桓在信中挑選了戰場,並要求紀靈率部後撤五里以便徐州兵馬渡河列陣,紀靈依然答應。至於其中劉桓是否有詭計,紀靈可不在乎那麼多,如今他就奔著半渡而擊的戰術去。
雷薄沉吟半晌;說道:「劉桓領兵渡河雖如將軍之意,但恐劉桓暗藏詭計。如劉桓討昌豨時,其有誘降斬殺之舉。」
紀靈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劉桓縱有詭計,其能比韓信何如?韓信以濰水淹龍且,劉桓莫非能阻塞淮水不成?昌豨一介賊寇,安能與你我相比,是役除非劉桓為韓信,否則我必破敵寇!」
「哈哈!」
左右將校哄然大笑,開漢三傑中韓信事跡流傳甚廣,眾人雖不能深知韓信種種用兵事跡,但韓信巧渡黃河、背水一戰、濰水破敵之事卻有所耳聞。
套用濰水破敵之故事,劉桓除非能把淮水堵塞,然後兵敗渡淮,引誘他們追擊,再水淹他們。可問題是淮水可不能跋涉,需要用浮橋或舟舸才能過河。
「劉公正,不過黃口小兒。若非精騎難越淮水,暹早已為陛下擒賊!」韓暹自吹自擂道。
「今徐州兵馬渡河,則有勞韓君領精騎突擊!」紀靈說道。
「好說!」
韓暹笑道:「但軍馬精貴,不敢縱馬陷陣,勞將軍先遣步卒掠陣,我再率騎衝擊,將敵寇趕入淮水之中。」
在眾人談論兵馬時,一面趙」旗在岸邊豎起,先行約千人渡河。依託淮水河灘列陣,人手一根大竹充當拒馬,俯視恍如竹林,配合整齊的隊列可見兵卒頗是精銳。
望著浮橋上的兵卒快速過橋,猶如拼塊般有序填入軍陣中,紀靈眉頭微皺了下,劉桓領兵渡河並非無任何準備,若令萬人大軍列陣完畢,其威脅著實不小。
雷薄遠眺渡河的趙雲本隊,說道:「將軍,徐州兵馬有備,以大竹為拒馬,兵卒列隊嚴整。依在下之見,可先命步卒突擊,若讓萬人兵馬結陣,有置之死地而生之勢,我軍恐難擊破!
紀靈已有計較,說道:「我觀敵軍方陣,劉桓必是先遣精銳渡河,今千人兵馬尚少,可待渡河敵寇三千餘眾時出兵。彼時我舉旗放火船,焚毀敵寇浮橋,斷絕敵軍生路。」
說著,紀靈吩咐道:「雷薄,你先回本部待命,見我令旗顏色,則率步卒出擊;韓暹,你率精騎待命,聽令趁機掠陣。」
「遵命!」
紀靈沒有全殲劉桓兵馬的胃口,他打算先吃下先渡河的三千餘眾甲士,然後渡河追擊劉桓。畢竟一支三千甲士配上幾千人的老弱,差不多能視作一支萬人軍隊。而損失三千甲士,縱使徐州家大業大亦會折損元氣。
因事先在北岸有操練,徐州兵渡河速度頗快,約半晌後三千餘眾已是渡河列陣,兵陣頗有雛形,竹盾勾連結陣,弓弩蓄勢待發,猶如一道鐵壁。
今若將徐州軍與淮南軍相比,三千餘人組成的軍陣所產生的氣勢不比萬人淮南軍陣弱,無非是差在人數上。
紀靈借著居高臨下的優勢,神色漸漸凝重,深知不能讓徐州軍再繼續過河,遂果斷揮舞令旗。
紅旗搖曳,鼓聲震震。
塗山營在上游放出十餘艘火船,雷薄依照軍令率步卒向前壓去,韓暹領騎卒掠於陣側,直逼向徐州軍陣。
剛渡河的兵卒見上游突然出現火船,並直接撞上浮橋,神情大為慌張,在軍中大聲喧譁。
「浮橋被燒了!」
「浮橋被燒了!」
左右之人朝河上望去,眾人皆是慌張,引起一陣騷亂。
「喧譁者斬!」
趙雲早有預料,率親騎巡視軍陣,呵斥道:「浮橋斷絕,置之死地而後生!」
「潰敗赴水則溺死,死戰待援可活!」
「敗則溺死,戰則得勝,如有喧譁者斬之!」
「置之死地而後生!」
親騎大聲傳令,在軍陣的空隙中奔走,向眾人申明軍紀,以免軍心動盪。
「怎敢喧譁!」
見一人剛從浮橋上跑上岸,不僅不知歸隊列陣,反而在叫嚷。
趙雲勃然大怒,當即上前將此人斬首,然後交給從騎示眾。
從騎高持血淋淋的首級,在軍陣中奔走,高聲道:「亂軍心者當如此人!」
在趙雲的威懾下,徐州軍陣人心大安,自知浮橋斷絕,唯有死戰求勝。
北岸邊的將領不慌不忙,早有準備的從營中拉出竹筏,將徐州兵卒運至南岸,以便增強南岸的兵力。
「殺!」
在雷薄的號令下,淮南軍步卒列陣而進,前排兵卒舉盾,長矛手緊隨。而騎卒從兩側包夾,試圖從側翼打開缺口。
「射!」
李頌一聲令下,令人發酸的弓弦聲驟然響起,伴隨刺耳的破空聲,箭簇密密麻麻騰空,黑壓壓朝壓迫而來的淮南步騎射去。
「啊!」
「砰!」
箭簇或射在盾牌上,或落在河灘上,或有射中淮南步卒,引起兵卒聲聲哀嚎。
淮南步卒在行軍中當即反擊,密集的箭簇向徐州軍砸去。幸前排兵卒多有披甲,受箭傷的人不多。
一時間,箭簇胡亂紛飛,破空之聲不絕。
相比步卒殘酷而血腥的互相對射,騎卒與步卒較量更充滿算計。
徐州軍弓弩手為陳國強弩士,在劉寵的精心操練下,射術頗是精湛。如韓暹令騎卒借速騎射,將校們勒令兵卒隱於盾中而不發,臨近射程方才齊射。
但步射與騎射始終存在差距,騎卒為移動靶,他們射步卒視為固定靶。騎卒奔速過快,令步卒箭簇多有不中,但憑藉密集箭矢與精湛的射術依舊造成不少殺傷。
尤其陳國強弩士善射,清楚相比披甲的騎卒而言,馬匹少甲更值得關注。
故在箭簇的攢射下,一輪交手下來十餘匹馬重傷,鮮血涓涓而流,奔回本隊時已沒多少力氣;另有三四十匹輕傷,戰後能治癒者不知有多少。
馬匹折損之多令韓暹頓時肉疼,捨不得再遣騎卒衝擊,急令騎卒暫緩騎射,向紀靈請求步卒衝擊側翼。
矮丘傘蓋下,得知韓暹在保存實力,紀靈大為憤怒,罵道:「若無陛下收留,今天下安有韓伯進容身之所。」
主簿盧信說道:「將軍,敵寇背水下營,弓弩士頗多,確實不利騎卒衝鋒,不如再遣步卒壓上廝殺。我軍兵多,可借兵力與敵廝殺,待敵軍疲憊之時,令韓伯進率騎衝鋒不遲。」
「善!」
紀靈壓下怒氣,說道:「令紀光、梅乾二將各引本部兵馬接替騎卒!」
「諾!」
令旗揮舞,兩支千餘人的步卒分別從左右兩翼壓上,配合正面的雷薄所部,從三面圍攻徐州軍。
步卒替換上騎卒的效果立竿見影,盾牌擋住了陳國弓弩手的箭,在步步逼近下,兩軍徹底全線展開肉搏。
兩軍交手時,大竹的威力顯露無疑,大竹上的竹葉配合長矛可謂陰險至極。長矛藉助密集竹葉干擾視線,冷不丁刺出,令人防不勝防。
不用多說,能讓兵卒使用竹子必然是出自劉桓的計策。
劉桓偶知鴛鴦陣的威力,清楚這是小規模衝突下的殺招。但由於中原平原遼闊,不適合鴛鴦陣的施展,因此他並未嘗試讓兵卒操練。
雖說如此,劉桓卻看中了狼筅。狼筅體格龐大,廝殺時能鼓舞士氣,下營時能充當拒馬,尤其成本低廉,非常適合於軍隊。
趙雲兵渡淮水,之所以能快速結陣,形成令人生畏的軍陣,多有狼筅的功勞。今在廝殺中狼筅利用自身優勢,為兵卒遮擋不少進攻,若想破解狼筅,除非用刀砍,否則唯有等操持狼筅的力士疲憊。
一軍抱河廝殺,一軍三面圍攻。步卒貼身肉搏,人群擁擠,身法不得施展,長矛空中碰撞,需手疾眼快揮矛,或有機會傷敵,然力小則難破甲。
一時間,淮水畔喊殺聲震天,淮南軍半渡而擊,徐州軍背水死斗。
紀靈專注於眼前,妄想吃下三千徐州精銳,殊不知他已咬住劉桓的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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