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滅宗危機


  「宗主,是不是因為我們錯了?」

  「我們這樣不停掠持有靈根的凡人,弄到合歡宗,不管男修女修,要麼在宗門內鬥中,就被同門榨乾元陽或者元陰慘死,要麼就是被培養到一定地步,當成商品賣給其他魔道中人,被採補榨乾慘死!」

  「正道中人,肯定看我們猶如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林逸迎著花千嬌的目光,直言不諱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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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短暫的交談,他更加確信,合歡宗就是一個名副其實、行事毫無底線的魔道宗門。

  尤其是花千嬌這位宗主,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讓他心底發寒。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合歡宗如此行事,壞事做盡,被各大正道宗門聯手圍剿,在他看來,簡直是咎由自取,報應不爽。

  「我們合歡宗,名為雙修宗門!」

  「為何不能徹底轉型?就好好的雙修,門人弟子各自尋找心儀道侶,長久相伴,共同提升,這樣不好麼?」

  「為何非要動不動就將人榨乾,行此絕滅人性之事?」

  林逸看著眼前容顏絕美、氣質高華的花千嬌,忍不住將心中的困惑和盤托出。

  他可以接受雙修,道侶之間靈肉交融,共同進步,他不但接受,甚至甘之如飴。

  但那種赤裸裸的、以犧牲他人性命和道途為代價的採補榨取,太過殘忍魔道,讓他從內心深處感到排斥和深惡痛絕。

  安安分分修自己的仙,不好麼?

  為何非要通過殘害他人,來成全自己?

  「林逸,你太天真了!」

  花千嬌聞言,卻是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抹似嘲似諷的淡淡笑容。

  「若是僅靠長久雙修,就能一路順暢地提升修為境界,突破所有瓶頸,本座早就下令這麼做了,早就帶領合歡宗轉型了,何須等到今日?」

  「你要知道,修仙之路,逆天而行!許多修為境界上的瓶頸、壁障,頑固至極,如同天塹,絕非輕易能夠跨越!」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是被這些瓶頸、壁障,硬生生困住一生,蹉跎歲月,最終含恨而終!」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陳述殘酷事實的冰冷。

  「譬如衝擊築基期,多少鍊氣十層巔峰的修士,被瓶頸所困,連續衝擊多次,服用了數枚乃至十數枚珍貴的築基丹,卻依舊無法成功,耗盡身家,道途斷絕!」

  「再譬如衝擊金丹期,好不容易耗費巨大代價,弄到了一枚足以讓無數築基修士瘋狂的凝金丹,但卻因為自身瓶頸和壁障太過牢固,最終衝擊失敗,白白浪費了這逆天改命的機緣!」

  「不少自詡正道的修士,耗費了宗門或家族積攢的數枚凝金丹,都未能成功結丹,最後只能以築基十層巔峰的修為,眼睜睜看著兩百多年壽元耗盡,抱恨而終,化為一抔黃土!」

  花千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林逸的雙眼,聲音陡然提高。

  「但若採用魔道的高深採補之術,尋一合適的爐鼎,在其元陽或元陰最為充沛鼎盛之時,一舉榨乾汲取,便有很大機率,藉此沛然之力,強行衝破那頑固的瓶頸與壁障!」

  「往往只需一枚築基丹,一枚凝金丹,便能水到渠成,順利晉升築基,凝結金丹!」

  「現在,你來告訴本座!」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拷問靈魂的力量。

  「你是要故作清高,堅守那無謂的底線,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壽元耗盡,道途斷絕,悽慘死去?」

  「還是選擇榨乾一個與你非親非故的雙修爐鼎,成全自身大道,晉升更高境界,獲得數百年乃至更悠長的壽元,去看更高處的風景?」

  「我……」

  林逸剛張開嘴,試圖反駁,卻被花千嬌毫不留情地打斷。

  「不必急著回答!」

  「人心,從來都是自私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我們魔道中人,更是信奉『死道友不死貧道』!」

  「你既然入了合歡宗,走上了魔修之路,就必須牢牢記住這一點!」

  「切勿被那些愚善之心所累,最後坑害了自己,斷送了仙途!」

  「這個冰冷殘酷的修仙界,並不會因為你的那麼一點點善良和堅持,而有任何改變!」

  花千嬌語氣鄭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在向林逸灌輸魔道的核心教義。

  「宗主所言……極是!」

  「是弟子一時鑽了牛角尖,想法過於幼稚了!」

  林逸連忙低下頭,裝出一副深受教誨、恍然大悟的模樣,虛心點頭稱是。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對花千嬌這番赤裸裸的魔頭邏輯,打從心底里無法認同。

  走正道,依靠自身努力、悟性和資源積累,就真的無法突破瓶頸麼?

  這些魔道中人,說白了,許多都是自身能力不足,心性不夠。

  靠自己的本事,無法突破築基、金丹。

  所以才去恃強凌弱,尋找那些修為更低、無力反抗的修士作為爐鼎,通過榨乾對方的生命本源和畢生修為,來成全自己,強行衝破關卡。

  「能力不夠,就應該靜下心來,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悟性和道境!」

  「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是修士應有的氣節!」

  林逸在心中暗暗反駁,堅守著自己的本心。

  即便他被迫掠入合歡宗,身陷這魔窟之中,他也要努力守住內心的底線。

  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

  他始終相信,邪不勝正,魔道或許能猖獗一時,但絕不可能長久。

  再者,像花千嬌這樣視人命如草芥、一切以利益為重的魔道魁首,誰敢真正信任她?

  她又能有幾個真心實意的盟友?

  這種四處樹敵、竭澤而漁的魔道行徑,最終只會引來眾怒,落得個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下場。

  看看現在,滄瀾仙國的另外兩個魔宗,血煞宗和白骨門,都與合歡宗摩擦不斷。

  而正道宗門如青雲宗、萬劍宗等,更是暗中聯手,準備剿滅合歡宗。

  合歡宗已然陷入了孤立無援、四面楚歌的絕境。

  這,或許就是肆無忌憚行魔道之事的最終下場!

  「根據我安插的暗探傳回的確切消息,這些正道宗門,預計在半年之後,便會正式聯手,大舉圍攻我們合歡宗!」

  「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這一劫若是渡不過去,等待我們的,便是全宗覆滅,上下皆亡的結局!」

  花千嬌終於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她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與陰霾。

  「宗主,既然都已到了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

  「我們為何不趁此機會,徹底轉型呢?選擇長久雙修之道,停止殘害無辜,與過去劃清界限!」

  「若我們也成了正道,這場災劫,豈不是不攻自破?」

  林逸心中仍存著一絲希望,再次開口勸諫道。

  魔道,就如同過街老鼠,見不得光,人人喊打。

  若能洗心革面,或有一線生機。

  「荒謬!」

  花千嬌斷然否定,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誚。

  「合歡宗立宗數百年,走的一直都是這樣的路子!宗門從上到下,早已習慣了魔道行事帶來的各種便利與快速提升的好處!」

  「有多少人,原本憑藉自身天賦,根本無望築基、結丹,就是靠著榨乾爐鼎,才逆天改命,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這早已不是某一個人,或者某一群人的問題,而是整個宗門數百年來形成的根深蒂固的風氣和利益鏈條!」

  「船大難掉頭!我們已經回不了頭了!」

  「更何況,就算我們此刻宣稱悔改,選擇轉型,那些正道宗門就會相信我們麼?就會放過我們這塊到了嘴邊的肥肉麼?」

  「轉型這條路,註定行不通,不過是痴心妄想!」

  花千嬌幽幽嘆息,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現實的冰冷。

  聽到這話,林逸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股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漫上心頭。

  難道,他真的要在半年之後,被當成十惡不赦的魔頭,慘死在正道修士的飛劍法寶之下?

  他才剛剛看到仙路的曙光,就要這樣戛然而止?

  「這真相……確實無比殘酷!」

  「事態也確實緊急到了極點!」

  林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花千嬌身上,一個念頭猛然閃過腦海。

  「宗主,您特意找我來,告知我這一切,莫非……是將破局的希望,放在我身上了?」

  「弟子何德何能,竟能幫您,幫合歡宗,渡過此等滅頂之災?」

  他望著花千嬌,忍不住驚詫問道,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小子,雖然想法有時天真得可笑,但這悟性和反應速度,著實不錯!」

  花千嬌看著林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意,那笑容在她絕美的臉上綻開,顯得格外嫵媚動人。

  「在這等滅頂之災的消息面前,竟然還能迅速冷靜下來,抓住關鍵,倒是讓本座有些刮目相看。」

  「不錯,本座確實思慮良久,想出了一些應對之策!」

  「而其中關鍵的一環,或許……真的要落在你的身上!」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再次肯定了林逸的猜測。

  「還請宗主明示!」

  林逸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擺出一副急切想知道答案的虛心模樣。

  他是真的想知道。

  面對如此龐大的滅宗危機,花千嬌這個魔道魁首,究竟能想出什麼辦法?

  又為何會將他這個鍊氣期弟子,視為破局的關鍵?

  該不會……最後的辦法,是打算獻祭他,犧牲他,用來換取合歡宗的安寧,或者與正道談判的籌碼吧?

  以花千嬌的心性和行事風格,若他真有如此「價值」,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去!

  「其實道理很簡單!」

  花千嬌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不安,語氣放緩,開始詳細解釋。

  「這種規模的宗門大戰,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巨大!」

  「再加上唇亡齒寒的道理,我們合歡宗雖然目前與血煞宗、白骨門關係不睦,多有摩擦,但真到了生死存亡關頭,這兩個魔道宗門,有很大概率會出手相助!」

  「畢竟,我們三大魔宗同在滄瀾仙國,互為犄角。若合歡宗被滅,正道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其中之一!」

  「而且,大規模的宗門戰爭,從來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若我們三大魔宗能夠暫時聯手,共同對抗正道聯盟,即便不能取勝,也足以讓對方付出慘重代價!」

  「那些正道修士,表面上冠冕堂皇,實則大多惜命得很!」

  「更有不少人,根本就是偽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也沒少干和我們類似的勾當,暗中購買雙修爐鼎,榨取元陽元陰,助自己突破瓶頸!」

  花千嬌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正道的不屑與譏諷。

  「他們此次之所以敢聯手,意圖覆滅我合歡宗,最根本的原因,並非我們是什麼魔道,而是因為我們合歡宗近些年來……整體的實力,出現了大幅度的下滑!」

  「正道覺得,滅掉我們,代價很小,甚至可能不會有什麼傷亡,卻能瓜分我們積累了數百年的資源與地盤!」

  「有利可圖,且風險極低!」

  「這才是他們蠢蠢欲動,最終決定聯手的根本原因!」

  花千嬌娓娓道來,將這場看似正邪之爭背後的冰冷現實,赤裸裸地展現在林逸面前。

  林逸聽得目瞪口呆,滿臉震驚。

  原來……根源在這裡?

  「是我們自身……出了問題?實力變弱了?」

  他喃喃道,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沒錯!」

  花千嬌肯定地點點頭,眼神銳利。

  「我們合歡宗一直都是魔道宗門,行事風格數百年來從未改變!他們之前為何不動手?」

  「偏偏是現在,我們實力出現明顯下滑的時候,他們才聯合起來,想要動手?」

  「這說明,我們走魔道路子本身,或許會引來敵視,但並非被剿滅的決定性因素!」

  「真正的問題是,我們變弱了!弱到讓他們覺得可以輕易拿捏,且有利可圖!」

  「這,就是修仙界最赤裸,也最真實的規則——弱肉強食!」

  花千嬌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和無奈。

  「走魔道沒有錯?實力弱才是原罪?」

  林逸大受震撼,花千嬌的邏輯雖然冰冷殘酷,卻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認知中的另一扇門。

  不過,仔細想想,花千嬌說的,似乎的確是事實。

  這些正道宗門,若真是嫉惡如仇,與魔道勢不兩立,為何早不動手?

  若是他們早點出手剿滅合歡宗,他也不至於被掠來此地,他那數十個同鄉,或許也不會慘死。

  那麼多無辜之人,或許都能免於罹難。

  這所謂的「正道」,似乎也並沒有他想像中那般純粹和光明。

  遠非那種與魔道勢不兩立、見到就要不死不休的境地。

  在實力相差不大,動手會讓自己傷亡慘重的情況下,他們為了自身的安危和利益考慮,會選擇視而不見,默許魔道的存在。

  只有當魔道勢力衰弱,可以確保自身無損,並能攫取巨大利益時,他們才會高舉「正義」的旗幟,行剿滅之事。

  他們圍剿合歡宗,真的完全是出於剷除邪惡、匡扶正義的公心麼?

  恐怕未必!

  正道裡面,果然也藏著偽君子,有渣滓,暗地裡做著和魔道一樣骯髒的交易。

  頂著正道的名頭,活在陽光之下,受萬人敬仰,背地裡卻行著齷齪卑鄙之事。

  「修仙界,向來都是實力說話!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所謂的正道、魔道,很多時候,不過是嘴上爭辯的說辭,是虛名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我們若是能迅速恢復實力,重返巔峰,甚至更勝往昔!」

  花千嬌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自信與光芒。

  「那麼,這些正道所謂的圍剿計劃,立刻就會胎死腹中,所謂的聯盟,也會頃刻間作鳥獸散,不敢再來犯我合歡宗分毫!」

  她的語氣無比篤定,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霸氣。

  「宗主,那我們合歡宗,實力為何會大幅下滑,給了正道這可趁之機?」

  林逸忍不住追問道,他需要弄清楚問題的根源。

  「原因主要有兩方面:內鬥,以及……外賣!」

  花千嬌的眉頭再次蹙起,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慍怒與無奈。

  「你看,於曼蓉和陶婉華這兩位金丹長老的內鬥,導致宗門高層煉丹資源調配紊亂,許多弟子拿不到足夠的二品靈丹輔助修煉,長老們也缺少三品靈丹衝擊瓶頸!」

  「這就導致這些年來,宗門新培養出的築基期真傳弟子,以及新晉的金丹期長老,數量比以往縮減了許多!」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宗門內其他派系的長老之間,明爭暗鬥同樣激烈,內耗嚴重,都給宗門帶來了巨大的、持續性的損失!」

  「這些隱患累加起來,經年累月,便導致宗門整體實力,不斷下滑!」

  「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花千嬌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宗門風氣如此,弟子之間尚且自相殘殺,隨意將同門視為可以榨取的資源!」

  「上行下效,金丹長老之間內鬥不和,互相傾軋,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長此以往,宗門實力確實只會不斷衰弱,走下坡路!」

  林逸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這和他觀察到的情況完全吻合。

  旋即。

  他忽然後背一寒,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電流竄過脊柱。

  他猛然抬起頭,目光緊緊盯住花千嬌絕美的臉龐,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

  「宗主,內鬥的原因,弟子大概弄明白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緊張。

  「那這『外賣』……又是指什麼?」

  林逸問出了這個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的問題。

  一個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該不會……

  他就是那個即將被「外賣」出去的對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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