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花源(1)
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峰,陡峭高聳,異常險峻,淡薄的陽光照在幽深的密林間,隱約可見一條蜿蜒曲折、險而又險的盤山小路。
一輛白色的七座商務車正勻速行駛在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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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裡很安靜,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宋尋歌已經斷斷續續地睡了一覺,完全無視了身邊低氣壓的詭異兔子頭,還有時不時在耳邊叮叮噹噹響的npc好感度下降提醒。
她的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烏沉沉的瞳孔盯著玻璃外的天空看。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黑壓壓的烏雲已經從西南方露頭了,好似一群龐大扭曲的怪物,正從雲天交接之處緩慢地爬上來。
車子已經行駛快一個小時了,周圍的景色卻還是一成不變,那綠得近乎發黑的樹木,看得宋尋歌的眼睛都有些疲累了。
她抬眼看向了後視鏡,最後一排太擠了,四個人連屁股都坐不實,腿也伸不開,臉色都不太好看,還有一點掩不住的疲倦。
第二排的杜鳶還睜著一雙警惕的眼睛,神色清明,毫無睡意。
旁邊的陳緘有點犯困,但還一直在強撐著精神。
忽然,宋尋歌看見陳緘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樣,原本眯起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下意識地大吼道:「等一下!前面有人!」
話音未落,開車的卯老師就一臉猙獰地踩住了剎車。
「砰——」
輪胎髮出尖銳而刺耳的嘎吱聲,隱約好像還有碰撞聲響起,只不過這時候沒人在意這個問題,巨大的慣性和衝擊力讓所有人都往前飛了一段距離。
卯老師一動不動地坐著,宋尋歌則被安全帶勒著拽了回來。
其他人就慘了,毫無防備地摔了個人仰馬翻,磕碰得不輕。
「你。」後排一片混亂,卯老師轉過頭,紅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瞪著宋尋歌,冷冰冰地說道:「下去看看。」
宋尋歌沒說話,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一氣呵成。
她先冷靜地觀察了一圈,輪胎上沒有血跡,車身也沒有碰撞過的痕跡。
風吹動周圍蔥蘢的野綠,沙沙聲像是嗚咽般的低語,宋尋歌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一個下半身被軋碎的「人」。
上半身的衣服看起來很新,綠底紅花,白慘慘的脖子和臉暴露在黑壓壓的天空下。
臉上的五官應該是用墨畫的,線條很粗糙,乾巴巴的,沒有一絲生氣,眼珠和嘴唇紅彤彤的,血一樣。
恐怖片生存法則一:不作死、不好奇。
宋尋歌果斷轉身上車,系好安全帶,在其他玩家欲言又止的注視下,用安慰的語氣對卯老師說道:「老師放心,只是一個紙人,你的駕照保住了。」
卯老師:「……」
所有人:「……」
一個人怎麼可以有種成這樣?
死一般的寂靜中,卯老師的喉嚨里擠出一聲陰森扭曲的笑,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猛地竄了出去,最後一排剛坐穩的四個人又黑著臉滾做了一團。
路面上塵土飛揚,模糊了薄暮的微光,一陣風吹來,紙人骨碌碌地滾動了一段距離,在昏沉的光線中,只有那血一樣的眼珠和嘴唇清晰分明。
不知過了多久,它身下的影子好像活過來了一樣,正在一點點扭曲地蠕動、掙扎,然後猛地以可怕的速度朝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爬了過去。
*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車子終於抵達了坐落在深山裡的山隱村。
下車後,呼吸到新鮮空氣的玩家們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一路上卯老師的氣壓都很低,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加上路途太遠,實在是有些壓抑。
在村口等他們的是山隱村的村長哈桑,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臉和身子都瘦瘦長長的。
他穿著藏青色的特色服飾,領口和袖口處有針線粗糲的繡花,一條成年男人展臂長的黑色帔子繞過頭顱和脖子,披掛在胸前。
看見模樣詭異的卯老師,哈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用微微鼓出來的眼睛掃視了所有玩家一眼,便沉默地走在前方,領著一群人往村里走。
夜色籠罩四野,周圍的景色已經看不清了,玩家們都很警惕。
村子裡安靜得詭異,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規律地迴蕩,隱約還能看見村民的房子在兩旁密密麻麻地佇立著,好似一雙雙潛伏在黑暗中窺探的眼睛。
好在他們很快就到了住的地方。
一棟很樸素的兩層小樓,上上下下都是用杉木建造,里里外外都塗了桐油,沒有什麼異味,看起來也挺乾淨的。
沉默了一路的哈桑終於開口了,帶著非常明顯地方口音的普通話,他直勾勾地盯著眾人,說道:「房間你們可以自行分配,但是不能空著,灶屋裡的食物是給你們準備的。」
「記住,晚上十一點以後絕對不能出門,同時要記得點燃房間牆壁上的銅燈,並且一直亮到天明。」
宋尋歌聽得很認真,其他玩家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生怕聽錯或者聽漏一個字。
說完這些話哈桑就走了。
卯老師顯然不願意跟玩家交流,他一言不發,陰惻惻的目光掠過眾人,然後就近在一樓選擇了樓梯旁邊的房間,「砰」一聲狠狠地關上房門。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宋尋歌。
正在打哈欠宋尋歌眨了一下眼睛,一臉茫然:「看我做什麼?」
看著這張蒼白又無辜的臉,大家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吳長海曾經懷疑過宋尋歌是不是扮豬吃老虎、假裝柔弱的老玩家,畢竟對方的態度一直都很從容淡定,一般新人的懷疑、害怕、虛張聲勢或者崩潰在她身上都看不見。
但看見她居然敢不怕死地得罪npc以後,他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畢竟像卯老師這樣的npc其實是更接近於遊戲GM的存在,如果對某個玩家的好感度太低的話,可能會針對該玩家,增加對方的遊戲難度。
拋卻疑慮後,吳長海便不再額外關注宋尋歌。
他有經驗,像這種作死的新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這座兩層小樓一共有六個能住的房間,以靠近樓梯那間為點,一間在對面,一間在旁邊,上下的布局是一樣。
現在卯老師占了一間房,還剩五間。
小情侶肯定是住在一起的,剩下五個人分四間房。
吳長海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陳緘,笑著邀請道:「兄弟,要不我們兩個大男人湊一間吧?剩下的三間分給三位女士。」
對方可是有經驗的老玩家,而且脾氣看起來也不錯。
陳緘有點心動。
看著他天真的臉,宋尋歌轉頭看向杜鳶,用虛弱的口吻請求道:「小姐姐,我可以和你住一間嗎?」
杜鳶皺起眉頭,直言不諱地拒絕道:「不可以,你跟我一起,要麼是你拖後腿被我拋棄,要麼是遇到危險被我推出去當擋箭牌,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宋尋歌立刻點點頭:「好的。」
陳緘一臉驚悚地閉上了嘴。
吳長海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見狀,秦曼雲主動站了出來,她撩了一下頭髮,嬌聲說道:「吳哥,我跟你住一間吧,咱們都是老玩家,正好可以互幫互助。」
吳長海笑著點了點頭。
房間分配就是小情侶住一間,吳長海和秦曼雲住一間,宋尋歌、陳緘和杜鳶各一間。
至於住哪間,眾人選擇了抓鬮這個相對公平的辦法。
當著大家的面,吳長海準備了六個紙團,隨意打亂丟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幾雙手著急忙慌地去抓紙團,生怕自己落後。
宋尋歌倒是不急,她對自己的運氣一向有數,不慌不忙地打開紙團一看,果然,正好住在卯老師對面。
小情侶抽中了卯老師隔壁的房間,兩人的臉色很難看,女生都快哭出來了。
杜鳶住在卯老師上面那間,陳緘在她對面,吳長海和秦曼雲在她旁邊。
房間就這樣定下來了,時間差不多快到十點了,哈桑剛才說過,十一點以後不准外出,還要把房間牆壁上的銅燈點亮。
這種規則一般不會有假,在不確定情況之前,最好還是按照他說的來做。
大家現在並沒有吃飯的心情,不再說話,各自分散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