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花源(2)
進門前,宋尋歌習慣性地先觀察了一番。
整個房間一覽無餘,面積不大,但因為只放了一張床和一套桌椅,所以並不顯得太過緊湊。
宋尋歌又去看牆壁上的銅燈,就在門邊,碗口大的蓮花形狀,盛著一小半暗黃色的油脂,黑色的燈芯浸在油里,長長地盤繞著。
她湊過去聞了聞,沒有什麼味道。
銅燈的底座上放著一盒火柴,宋尋歌拿起火柴,順手摸了摸,發現底座下面有幾道又長又深的刻痕,像是指甲或者什麼尖銳物留下的。
她收回手,踱步到窗戶邊,半掀起垂落的窗簾往外看了看。
目之所及處,村民的屋子裡亮著一盞盞燈,宛如漂浮在黑暗中的眼睛。
宋尋歌這才返回去點亮銅燈,燈芯幽幽燃起,不是暖黃色,而是青青白白的冷光,宛如兜頭澆下的水,濕漉漉,昏沉沉,叫人心涼。
很快,一股馥郁的香味就緩緩從燃燒的油脂里飄了出來,不難聞,還挺上頭。
宋尋歌揉了揉鼻子,轉身去關門。
門上是那種很老舊的插銷,門板和門框有些錯位,加上插銷有些生鏽,她費了不小的勁才扣上。
這薄薄一扇門關得費勁,從外面卻能一腳踹開。
但要是有什麼東西從窗外爬進來,想跑可就難了。
前擋不住狼,後攔不住虎。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宋尋歌笑了笑,她的睫毛很長,卻不捲翹,垂下來時,會在下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就算笑起來也會顯得有些冷淡。
她打了個哈欠,走到床邊。
床挺大的,鋪著被褥,看著乾淨,卻有一股捂了很久的潮濕霉味,就連滿屋子的香味都蓋不住。
宋尋歌毫不猶豫轉身,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靠著椅背,仰起頭,有些出神地看著天花板。
之前吳長海提過一嘴,進入遊戲時,現實中的時間是靜止的,沒有人會察覺到他們的消失,那她就不擔心宋尋玉會發現什麼。
宋尋歌更在意另一件事,今天那個死去的病友應該就是玩家,而她之所以會進入遊戲,大概就是跟玩家有了接觸,並且還聽到了關於「噩夢遊戲」的消息……
那宋尋玉會受到影響嗎?畢竟當時他也在場。
正當宋尋歌在心裡盤算時,忽然聽見樓上響起了敲門聲。
緊接著,吳長海的問詢聲響起:「小兄弟,我有些發現,咱們能聊一聊嗎?」
這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加上宋尋歌的聽力很好,所以如果樓上沒有故意壓低聲音的話,她在樓下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閉上眼睛,聽見陳緘打開了門。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
過了一兩分鐘,有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在了宋尋歌的門前,說辭也沒變:「宋小姐,我有些發現,咱們能聊一聊嗎?」
宋尋歌坐著沒動。
吳長海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見裡面還是沒有動靜,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扭頭朝小情侶的房間走去。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宋尋歌才睜開眼睛。
吳長海沒有去敲杜鳶的門,在他看來,杜鳶應該是頭獨狼,警惕心非常強,是個不容易控制和欺騙的老玩家。
他八成是想先拉攏其他人,把杜鳶排除在外。
情況都還沒弄清楚,就迫不及待地想坑隊友,這人心眼忒小忒狠。
完全不可信。
宋尋歌從口袋裡掏出小藥瓶,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藥只剩六顆了,她今天在車上睡了一覺,精神好了一些,今晚可以不急著吃,正好還能看看情況。
宋尋歌靠著椅背,輕輕闔上了眼睛。
周圍一片死寂,青青白白的光在牆上輕輕跳動,燈油的香味愈來愈濃,甚至濃到了有些發臭的地步,似香非香,似臭非臭,很奇異的味道。
所有人都伴著這股異香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情侶男梁家勁似乎聽見了動靜。
「喀、喀、喀……」
很輕的聲音,只響了三下就停了,像是指甲在劃拉,又像是不懷好意的低語。
而且……那聲音不在門外,不在窗外,就在他自己的房間裡!
梁家勁的心猛一下被攥緊,困意被驅散得一乾二淨,他卻根本不敢睜眼,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悄悄伸手去推懷裡沉睡的女友余麼麼。
余麼麼並沒有察覺到這輕微的動作,依舊睡得很熟。
「喀喀喀……」
那聲音又在屋子裡響起了,而且聽起來更近了。
梁家勁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敢睜眼,怕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但視覺被剝奪後,腦子裡的各種猜測更令他毛骨悚然。
他一狠心,咬了咬牙,努力放平嗓音,喚道:「麼麼……寶貝……」
「唔……」
余麼麼醒了!
正當梁家勁狂喜的時候,卻忽然發覺身側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余麼麼睡意朦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怎麼了?」
如果……
余麼麼睡在他旁邊,那他懷裡的是誰?
這個念頭一升起,梁家勁只覺得冷意從頭頂一點點滲透下來,漸漸蔓延了他的全身。
他僵硬的胳膊神經質地抖了一下。
「喀喀喀……喀喀喀……」
跟著響起的是那詭異的動靜,耷拉在梁家勁肩頭的東西慢慢抬了起來,聲音一直沒停,似乎是正在靠近他的臉。
梁家勁終於受不住,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了一張白慘慘的臉。
沒有眉毛,眼珠和嘴唇紅得像血一樣。
那是,紙人的臉。
終於,梁家勁從喉嚨里憋出了一聲尖細又短促的尖叫,他一個翻身,再次睜開雙眼,一臉驚懼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銅燈里的燈芯發出「啪」一聲響。
梁家勁滿頭冷汗,捂著緊得發疼的心口,像脫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太好了,原來是做夢!
察覺到這點的梁家勁遲鈍地鬆了口氣,緩了一會兒,這才哆嗦著靠向正坐在旁邊梳頭髮的余麼麼,想要汲取一點溫暖:「寶貝,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媽的,我居然夢見那個紙人了,就是那個……」
這時,余麼麼緩緩轉過頭來,打斷了梁家勁的話,用一種怪腔怪調的聲音問道:「你說的……是這個紙人嗎?」
濕淋淋的長髮後面,是一張慘白的、熟悉的紙人臉。
那血紅的眼珠好似有了神,正在用一種陰冷又怨毒的眼神盯著他。
看見這一幕,梁家勁頭皮一炸,再次受到刺激的神經全線崩潰,整個人胡亂「撲棱」了幾下,雙眼一翻,直直地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