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桃花源(4)
「各位,這是我的女兒哈玫,接下來幾天就由她帶你們熟悉村子。」
村長哈桑給眾人安排了一個嚮導,他的女兒哈玫,二十出頭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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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哈玫的一瞬間,玩家們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異樣的神情。
她的皮膚太白了,白得近乎失真,像開了磨皮和濾鏡,五官模糊不清,眉眼界限朦朧,鼻樑和嘴唇的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哈玫露出微笑,五官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重疊感,仿佛有另一張臉在她的皮膚下緩緩移動:「你們叫我阿玫就好,跟我來吧。」
眾人看得眼神失焦,有些恍惚。
卯老師站在旁邊,似笑非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宋尋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感受到注視,卯老師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嗓音冷冽:「看我做什麼?」
宋尋歌毫無懼色,反而咧嘴一笑,衷心誇讚道:「看老師你長得帥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稜角分明!」
看看哈玫,模糊如水中倒影,又看看卯老師,清晰似刀削斧鑿,簡直是賞心悅目啊!
卯老師:有病?
哈玫:內涵我?
回過神的眾人:這人又在口出什麼狂言!?
宋尋歌不在意大家的打量,熱情高漲,興致勃勃,字正腔圓:「阿玫,老師,趕緊出發吧!」
沒人說話,她也一點不尷尬,反客為主地催促道:「我從小就喜歡研究各種民俗文學,真是迫不及待了!」
「老師?」宋尋歌盯著卯老師,眼神熱切,充滿了暗示和試探。
卯老師:「……」
下一秒,一道機械的播報音在宋尋歌腦海里響起。
【卯老師喜歡好學的學生,對你的好感度不情不願地上升了5點。】
好一個不情不願。
不過這也沒影響宋尋歌的好心情,她滿意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跟在哈玫和卯老師身後,慢悠悠地往前走。
吳長海盯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真的會有人這麼莽撞,這麼不怕死嗎?還是說……另有所圖?
杜鳶走在隊伍邊緣,細細打量著眾人,表情看不出變化。
*
白日的山隱村跟晚上一點都不一樣。
靜得好似墳墓的村子在陽光下活了過來,玩家們也得以窺見全貌。
山隱村坐落在高聳險峻的懸崖底下,依山而建,帶著濃郁民族特色的吊腳樓層層向上,重重疊疊,如蜜蜂造窩。
中間是一塊綠油油的稻田,顏色深淺不一,如階梯般盤旋在山間,風一吹,碧浪翻滾。
哈玫領著眾人沿一條青石板小路向前走,路旁是用竹籬笆圍起的菜園,裡面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我們村主要種植水稻和草藥。」哈玫的聲音輕飄飄的:「山裡的土壤特殊,種出來的東西也跟外面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宋尋歌好奇地問。
哈玫轉過頭,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異樣:「吃了,就知道了。」
她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路上偶遇了幾個在田間勞作的村民,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讓人心中發毛的是,這些人都白得跟哈玫如出一轍,穿著也大同小異。
非常老式的民族服飾,針腳細密,繡花都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深色的帔子繞過頭顱和脖子,披掛在胸前。
黑的黑,白的白,一打眼看去,這些年輕人仿佛共用一張臉。
宋尋歌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吳長海眼底划過暗光,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旁,凝神偷聽。
「……哇,奶油一般融化開了……」
吳長海:「……」
什麼鬼?難道是他想多了?
陳緘倒是沒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眼神單純。
在他看來,這裡就像是與世隔絕的桃花源,明亮、平和、安定,除了村民的外貌有些奇怪,看不出什麼其他詭異的地方。
宋尋歌走得不徐不疾,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看得很認真。
山隱村的面積不算特別大,目測不過百來戶人家,但村中小路卻異常錯綜複雜。
岔路極多,狹窄的巷道在吊腳樓之間蜿蜒穿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才能通過。
若不熟悉地形,迷路幾乎是必然的。
而且可以看出來,村民明顯對他們這群外來人很好奇,看似在專注手裡的活計,但眼神卻總在不經意地窺探這邊。
可當他們看過去的時候,村民又立刻移開了眼神。
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讓所有人都變得有些不太自在。
余麼麼摟緊梁家勁的胳膊,嘟囔道:「這些人怎麼回事……煩死了……」
吳長海扶了扶眼鏡,神色有些晦暗。
陳緘默默走到了宋尋歌身邊。
宋尋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陳緘乾笑兩聲,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莫名覺得,離她近一些比較有安全感。
宋尋歌倒也沒在意,她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一個正在晾曬草藥的青年村民面前,認真地盯著對方看。
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深藍色的麻布衣裳,他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眼神,宛如從未見過世面的山裡人。
誰料宋尋歌一點邊界感都沒有,直勾勾地盯著他不放,還微微歪著頭,像是在研究什麼稀罕物。
青年臉上的靦腆差點沒繃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陳緘看不出什麼門道,好奇地小聲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宋尋歌沒有控制音量,語氣親熱地朝哈玫喊道:「阿玫!這小哥跟你長得好像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在哈玫和青年之間來回移動。
兩張磨皮過度的臉,五官模糊如霧裡看花,這也能看出相似之處?
哈玫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她盯著宋尋歌看了幾秒,然後轉向青年,用玩家們聽不懂的方言說了幾句話。
話音未落,青年低下頭,快速收起晾曬的草藥,轉身進了屋。
「他是我堂弟。」哈玫輕描淡寫地解釋,轉身繼續帶路:「走吧,前面是中心廣場。」
*
哈玫帶著大家在村子裡走了一圈,介紹各種建築。
廣場中央立著一根圖騰柱,上面雕刻著複雜扭曲的圖案——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是我們村的祭祀柱。」哈玫介紹道:「已經有三百多年歷史了。」
「祭祀?」吳長海敏銳地抓住關鍵詞:「祭祀什麼?」
哈玫避而不答,只是指著廣場周圍的建築繼續介紹:「那是穀倉,存放糧食的地方;那是公共磨坊,村民們可以在那裡磨米磨麵。」
說完,她帶領眾人穿過廣場,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上架著數塊方形石塊,間隔均勻,這便是跳岩,村民們過河的石墩。
「小心點,石頭有點滑。」哈玫提醒道,自己卻輕巧地幾個跳躍就過了河。
玩家們小心翼翼地跟上,宋尋歌注意到溪水異常清澈,卻不見魚蝦,只有一些墨色的水草隨波搖曳。
過了小溪,一片更加密集的吊腳樓群出現在眼前,用料講究,構圖精巧,雖顯陳舊卻保存完好。
黑瓦房上蓋著青瓦,裝壁的木板用桐油反覆塗抹過,歷經風吹日曬,泛著暗沉的光澤。
「前面就是戲台了。」哈玫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每年的這個時候,村子裡都會在這裡舉行儀式。」
她領著眾人沿一條小巷向前走,巷子很窄,兩旁的吊腳樓幾乎挨在一起,陽光只能從縫隙中漏下幾縷。
轉角的瞬間,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亮。
數十根柱子架出來的平台延展開,上面是一棟造型別致、精緻華美的雙層木樓。
整棟木樓都是用一種不知名的純黑色木料建造而成,配合上繁複的花紋,顯示出了一種詭譎的奇特美感。
「這是什麼木材?」杜鳶難得主動開口,她伸手想要觸摸一根柱子,卻被哈玫攔住了。
「別碰。」哈玫的語氣難得嚴肅:「這是黑魂木,只有後山深處才有,碰了不吉利。」
杜鳶收回手,眼神若有所思。
宋尋歌仰頭看著戲台:「阿玫,你剛才說的儀式是什麼?」
哈玫臉上笑意不變:「只是簡單的祭祀,祈求風調雨順,山神庇佑。」
「山神?」直覺告訴吳長海這一點很重要,他立刻再次追問:「祭拜的是山神?具體是什麼形式?」
哈玫轉頭看他,神色陡然變得冷淡:「跟你們這些外鄉人沒有關係。」
吳長海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只一瞬間,哈玫的臉上又堆滿了笑,宣布道:「好了,村子已經逛完了,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就自由行動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尋歌的腦海里響起了一道無機質的提示音。
【已完成對山隱村的大致探索,探索度+15%。】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從神情上來看,顯然大家都聽到了這道聲音。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逛了一圈,但什麼有效信息都沒得到,接下來該從何入手?
村子的平面地形圖在宋尋歌腦海中補全一塊,她看向哈玫,笑著問道:「阿玫,我們好像還有南邊沒去吧?」
此言一出,哈玫頓時定定地盯著她。
幾乎看不清輪廓的眼睛射出了實質性的目光,冰冷而銳利,令人毛骨悚然。
宋尋歌面不改色,依舊笑吟吟地任由她打量。
氣氛凝固了足足一分鐘。
終於,哈玫有些不情不願地開口:「忘了告訴你們,南邊的祠堂和後山,外鄉人都不允許進入,那裡是村子的禁地。」
眾人心中一震。
這NPC居然故意隱瞞了重要規則!
宋尋歌繼續追問,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那我們這些外鄉人,在村里還有什麼別的需要注意的嗎?」
哈玫的眼神變得更加詭異,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有,如果在村子裡遇到奇怪的動物,一定要立即遠離。」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當然,如果你們非想接近,後果自負哦。」
確認再沒有其他注意事項後,宋尋歌在腦海中快速整理。
規則一:晚上十一點後禁止外出,且需點亮屋內的銅燈到天明。
規則二:禁止進入祠堂和後山。
規則三:遇到奇怪動物要立即遠離。
探索度的關鍵,顯然就藏在這三條規則背後的秘密中。
其他玩家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越是不讓去的地方,越是隱藏著真相。
哈玫垮下臉,語氣涼颼颼的:「你們自由行動吧,我還有事,得去忙了。」
卯老師也冷著臉補充:「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你們也該忙起來了。」
任誰都能看出兩人現在心情不佳,偏偏宋尋歌還笑吟吟地揮手告別:「好的,阿玫,老師,再見!」
哈玫:「……」
卯老師:「……」
說完,宋尋歌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像是去郊遊。
眾人面面相覷,陳緘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小聲道:「那、那我也去了。」
說完,他慫慫地跟了上去。
吳長海嘴角抽了抽,在心中暗下決定,接下來的時間,他一定不要再搭理這兩個作死的新人了!
等杜鳶也默默離開後,吳長海看向剩下的秦曼雲和小情侶。
他壓低聲音,安排道:「我們四個一組,先去找村民打聽情報。」
「記住,不要直接問敏感問題,先從日常生活聊起……」
*
另一邊。
宋尋歌並沒有走遠,而是繞著戲台逛了一圈。
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陳緘:「你怎麼來了?」
陳緘小跑幾步追上來,毛遂自薦道:「你需要人幫忙嗎?我還是有點力氣的。」
宋尋歌略一思索,也沒拒絕:「那先走吧。」
兩人繞到戲台後方,看見角落斜斜地插著不少燒完的香根。
三支為一柱的紅色小棍,有的深深插在土裡,有的橫落在地上,地上是一片燒過的黑色痕跡。
這痕跡很深,是常年累月燃燒後留下來的,宋尋歌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那些黑色痕跡,湊到鼻尖聞了聞。
除了尋常的香灰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你在幹什麼?」陳緘緊張地四處張望,總覺得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研究啊。」宋尋歌很是理所當然。
正當她準備進一步查看時,陳緘忽然身體一僵,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宋尋歌立刻轉頭。
只見戲台側面堆著幾個高大的草垛,而在草垛的縫隙處,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那東西匍匐在地上,看不全形貌,只能看見深黑色的皮毛,很油膩,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
陳緘一動不敢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怎麼辦?這……這不會就是哈玫說的奇怪動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