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花源(5)
宋尋歌緊盯著那雙凶神惡煞的紅眼睛,緩緩站起身。
「你知道嗎?」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詭異。
「什麼?」陳緘都快哭出來了。
宋尋歌:「災難來臨的時候,跑得慢的,總是先遭殃的。」
「?」陳緘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果不其然,話音未落,宋尋歌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瘦削的身形在狹窄的巷道中靈活穿梭,幾個呼吸就躥出十幾米遠。
陳緘愣了一秒,求生本能瞬間爆發,撒腿就跟了上去。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狂跳,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跟不上前面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
人不可貌相!
陳緘腦中只剩這一個念頭。
兩人一前一後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狂奔,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東西追上來了!
宋尋歌神情冷靜,邊跑邊觀察四周。
左轉,右轉,穿過一個晾曬著染布的小院,躍過一道矮牆……她對方向的把握精準得可怕,仿佛早已將村子的地形刻在了腦海中。
終於,在拐進一條死胡同的前一刻,宋尋歌猛地剎住腳步,推開旁邊一扇虛掩的木門,閃身而入。
陳緘緊隨其後,兩人躲進門後,屏住呼吸,門外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後在門口停下了。
透過門縫,陳緘能隱約看到一團深黑色的影子在門外徘徊。
那東西發出低沉的的呼嚕聲,仿佛喉嚨里卡著一口痰,它在門外逡巡了足足一分鐘,才不甘心地離開。
直到腳步聲遠去,陳緘才後知後覺地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宋尋歌卻已經站起身,透過門縫確認安全後,推門走了出去。
「等等!」陳緘連忙爬起來跟上:「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宋尋歌回答得很乾脆:「但肯定不是狗。」
她環視四周,這是一處偏僻的小院,院裡晾曬著一些奇怪的植物,葉片呈暗紫色,形狀扭曲。
「這裡好像是……」陳緘話說到一半,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服飾的老婦人走了進來,看到兩人,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警惕的神色。
和村裡的年輕人不同,這位老婦人的膚色是正常的黃褐色,皺紋深深,五官清晰可見。
「外鄉人?」老婦人的聲音沙啞:「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這裡不歡迎外人。」
宋尋歌立刻換上笑臉:「婆婆,我們迷路了,不小心闖進來的,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老婦人打量了他們幾眼,神色稍緩:「這裡是我家,你們趕緊離開吧,被其他人看到不好。」
「謝謝婆婆。」宋尋歌乖巧點頭,卻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婆婆,剛才我們遇到一個奇怪的動物,黑皮毛,紅眼睛,您知道那是什麼嗎?」
老婦人臉色驟變。
她快步走到院門前,左右張望,確認沒人後,才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那是山神的使者,遇到它,你們必須立刻離開,絕不能對視,更不能靠近!」
「山神的使者?」宋尋歌追問:「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村里?」
「祭祀季快到了。」老婦人眼神閃爍:「使者會提前巡視村莊,確保……確保一切正常。」
她不再多說,將兩人推出了院門:「走吧,別再來了,記住,離那些東西遠點!」
院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陳緘有些六神無主,心有餘悸地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宋尋歌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距離傍晚不遠了。
「先回去。」她說:「有些事,得等天黑才能看清楚。」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經過戲台時,宋尋歌特意看了一眼,草垛還在,但那紅眼睛的動物已經不見了。
路上,他們遇到了另外幾個玩家。
吳長海他們似乎一無所獲,村民們都對他們的詢問避而不談。
杜鳶獨自一人,不知去了哪裡,直到傍晚才出現在住處。
當晚,所有玩家都早早回到了吊腳樓。
晚飯時分,山隱村的夜色像濃墨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吊腳樓層層包裹。
銅燈點亮後,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卻也讓牆上的影子顯得格外扭曲。
玩家們圍坐在主屋的長桌前,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白米飯,一碟醃菜,一盤看不出是什麼的炒野菜,還有一小碗清澈見底的湯。
飯菜看起來索然無味,但逛了一天,大家都飢腸轆轆,也顧不上許多了。
「我這邊什麼也沒打聽到。」吳長海放下筷子,眉頭緊鎖:「那些村民的警惕性很高,只要一問到關於村子、祭祀、山神的事,就立刻轉移話題。」
梁家勁也嘆氣:「我和麼麼倒是遇到幾個年輕人,想跟他們聊聊山外面的世界,結果他們說從沒出去過。」
「從沒出去過?」杜鳶抬起頭,眼神銳利。
「他們就是這麼說的。」余麼麼對她沒好什麼臉色:「還說村裡有規矩,年輕人二十五歲前不能離開村子。」
陳緘看了看眾人,欲言又止。
他想說自己和宋尋歌今天遇到紅眼睛怪物的事,但看到宋尋歌一臉淡定地扒飯,又覺得說出來好像顯得自己大驚小怪,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氣氛有些壓抑。
一天下來,除了觸發那15%的探索度,眾人幾乎一無所獲。
規則是知道了,可規則背後的真相是什麼?祠堂和後山里藏著什麼?那紅眼睛的怪物又是什麼?
一切仍然是謎。
就在這時候,宋尋歌忽然放下了碗筷,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角落裡的卯老師身上。
卯老師正斜倚在窗邊,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意味,仿佛在欣賞一群困獸徒勞掙扎。
「老師。」宋尋歌開口了,聲音清脆,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所有人都立刻轉過頭看向她,好奇這個總是語出驚人的新人這次又會說些什麼。
卯老師眸光一沉,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幾個度,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宋尋歌的臉。
宋尋歌卻很淡定,她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語氣抑揚頓挫:「老師,您是我們的導師,也是我們了解山隱村的橋樑。」
「在晚飯後的閒暇時光,您能不能跟我們說一說這個村子的歷史和民俗文化呢?我們真的很想學習。」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老師的職責是傳道授業,您這個認真負責的好老師肯定能做得更好,不是嗎?」
角落裡,陳緘差點被飯噎住。
我的姐,吹毛求疵和嚴厲苛刻你是一點不提啊?
其他玩家也面面相覷。
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沒看到卯老師那副「別來煩我」的表情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卯老師盯著宋尋歌看了足足半分鐘,臉臭歸臉臭,最後居然真的開口了。
「山隱村。」他的聲音冷冽如寒泉,在寂靜的屋內迴蕩:「有近三百年的歷史。」
玩家們立刻豎起耳朵,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明末清初,戰亂頻繁,山隱村的先人為避戰禍,舉村遷入深山之中。」卯老師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他們翻山越嶺,走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終迷失在了茫茫大山里。」
「傳說,就在村民彈盡糧絕、絕望等死的時候,山神出現了。」
卯老師的眼神變得有些縹緲,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山神化為一道白光,為他們指引方向,帶領他們穿過迷霧,來到了這片隱秘的山谷。」
「這裡地理位置隱蔽,四面環山,只有一條險峻的小路與外界相連,村民們在此定居,開荒種地,建屋立祠,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的生活。」
「三百年來,山隱村幾乎與世隔絕。」卯老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外面改朝換代,戰火紛飛,這裡卻始終寧靜如初,就像……桃花源一樣。」
【滴——你了解了山隱村的傳說,探索度加5%,共20%。】
卯老師話音剛落,宋尋歌的腦海中就接連響起了提示音。
【你是個好學的好學生,卯老師對你的好感度+3。】
【但你的著裝不夠整齊,領口歪了,卯老師對你的好感度-5】
宋尋歌:?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確實有點歪,可能是白天跑的時候弄亂的。
這NPC有病吧?加加減減好玩嗎?
其他玩家沒聽到提示音,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量驚住了。
「就這麼……說出來了?」余麼么小聲嘀咕。
梁家勁按捺不住,壯著膽子追問道:「老……老師,那祭祀是怎麼回事?祭品是什麼?為什麼要祭祀山神?」
他太急切了,問題一個接一個砸出來。
卯老師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他緩緩轉過頭,盯著梁家勁,嘴角勾起一個陰測測的笑。
「什麼都問我?」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你們學習,是為我學的嗎?」
梁家勁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卯老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還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答案嗎?」
眾人連忙低下頭,扒飯的扒飯,喝湯的喝湯,不敢與他對視。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屋外隱隱傳來的風聲。
宋尋歌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領,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野菜送進嘴裡。
她邊嚼邊在心裡梳理剛才得到的信息。
第一,山隱村的歷史與「山神指引」的傳說緊密相連,這解釋了村民對山神的崇拜。
第二,村子三百年來幾乎與世隔絕,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保留著非常古老甚至原始的風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卯老師願意透露信息,但僅限於「歷史傳說」,一旦涉及到具體的祭祀細節,就會觸發他的禁忌。
這本身就是一條線索——祭祀是核心秘密。
她抬眼看了看其他玩家。
吳長海一臉沉思;杜鳶盯著碗裡的湯,眼神深邃;秦曼雲和小情侶面色惶恐;陳緘則時不時偷瞄她,欲言又止。
「咳。」宋尋歌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老師說得對,學習不能全靠老師。」她笑眯眯地說:「明天我們再去村里轉轉,說不定能有更多發現呢?」
她特意加重了「村里」兩個字,不能直接去禁地,但可以「無意中」靠近,或者從村民口中套話。
卯老師冷哼一聲,眼不見心不煩,索性轉身走回房間。
「我們現在怎麼辦?」陳緘終於忍不住開口。
吳長海推了推眼鏡:「明天繼續探索,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直接觸犯規則。」
「那祠堂和後山……」梁家勁遲疑道。
「暫時不能去。」杜鳶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清冷:「但我們可以觀察哪些村民會去那裡,什麼時候去,去幹什麼。」
余麼么小聲說:「我……我今天看到一個老奶奶往南邊走,手裡提著一個籃子,用黑布蓋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什麼時候?」吳長海立刻問。
「傍晚,大概五點多。」
「明天同一時間,可以去附近看看。」吳長海記下了這條信息。
宋尋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早點休息,養足精神。」
她端著碗筷走向廚房,陳緘連忙跟上。
廚房裡,宋尋歌借著昏暗的燈光清洗碗筷,陳緘湊過來,壓低聲音:「宋姐,我們今天遇到的那個紅眼睛的……我們要不要告訴其他人?」
「暫時不用。」宋尋歌甩了甩手上的水:「規則說了,遇到就遠離,他們知道了反而容易緊張,一緊張就容易出錯。」
陳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又不放心:「可是……那東西真的不會主動攻擊人嗎?我們今天可是被它追著跑。」
宋尋歌轉過頭,看著陳緘,忽然笑了:「你記得那個老婦人說的話嗎?『山神的使者會提前巡視村莊,確保一切正常』。」
「記得,但這跟……」
「如果我們是正常的,它為什麼要追我們?」宋尋歌打斷他的話,眼神意味深長。
陳緘一愣,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好了,別多想。」宋尋歌拍拍他的肩:「先去休息吧,記住,不管夜裡聽到什麼,都別出門。」
她說完,隨意把手擦乾,轉身走出廚房。
回到房間,宋尋歌點亮了桌上的銅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屋內的黑暗,但牆角、床底和門後,依然藏著濃重的陰影。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色中的山隱村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狗吠,甚至連風聲都仿佛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月光慘白,照在黑瓦青牆的吊腳樓上,投下扭曲拉長的影子。
宋尋歌的目光越過層層屋頂,望向南邊。
夜色中,祠堂和後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連月光都照不進去。
她想起了白天在戲台後看到的香火痕跡,想起了那雙猩紅的眼睛,想起了老婦人驚恐的表情,也想起了卯老師講述傳說時縹緲的眼神。
「山神指引……」
宋尋歌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
指引生路的神,會需要活人祭祀嗎?
宋尋歌關好窗,再次坐到了椅子上。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宋尋歌即將睡著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和似有若無的歌聲。
窸窣聲很像……紙張在摩擦……
歌聲很輕,很飄,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用的是聽不懂的語言,旋律古老而詭異,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哀戚和……狂熱。
宋尋歌緩緩睜開眼睛,靜靜地聽著。
聲音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南方。
屋內再次恢復死寂。
宋尋歌等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睛。
看來明天會是很有趣的一天。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動,照在銅燈里,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小撮黑色的的毛髮。
像是某種動物的皮毛。
在月光下微微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