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桃花源(14)
祠堂內部的空氣很陰冷,與外面山林間的濕冷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陳年的腐朽氣息。
宋尋歌踏入門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根幾乎要頂到屋頂的黑柱。
它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通體漆黑,表面雕刻的扭曲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詳氣息。
它確實與村中廣場的圖騰柱和戲台的祭祀柱一脈相承,但這裡的壓迫感更強,仿佛整個山隱村的邪異力量都聚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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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部十分空曠,除了這根黑柱,只有四周牆壁上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壁畫殘跡,以及角落裡堆放的一些蒙塵雜物。
沒有神龕,沒有供桌,按吳長海之前所說的,他們兩撥人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個房間。
房間裡也沒有山神塑像,這裡更像是一個進行某種原始儀式的工作間。
【叮——你進入了山隱村核心禁地——祠堂內部,探索度+5%。】
【當前總探索度:65%。】
提示音在宋尋歌和陳緘腦海中響起。
宋尋歌目光微凝。
探索度增加了,說明吳長海他們之前進入祠堂,卻並未真正踏入這個核心區域,所以沒有觸發這5%的探索度。
哈桑徑直走到黑柱旁的一個不起眼的石台前,石台與黑柱底座相連,表面光滑,像是經常被觸摸。
他從石台下方一個隱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個漆黑的盤子。
盤子裡盛著的東西,讓看清的陳緘瞬間胃部一陣抽搐,差點乾嘔出聲。
那是一盤切得極薄、近乎透明的肉片,肉片排列整齊,邊緣微微捲曲,呈現出一種近乎玉石般的半透明質感,隱隱還能看到仿佛血管經絡般的暗紅色紋路。
在祠堂昏暗的光線下,這些肉片甚至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螢光。
沒有任何烹飪痕跡,完全是生的。
但這絕不是普通的生肉,那股從肉片上散發出的甜腥氣,極其淡薄卻異常清晰,與燈油燃燒時的異香,以及宋尋歌在後山山洞聞到的、壁畫顏料中的血腥味,如出一轍。
宋尋歌喃喃自語:「銅燈的燈油……」
【滴——恭喜你發現燈油的秘密,探索度+5%。】
【當前探索度:70%。】
「祭品……」哈桑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狂熱:「真正的祭品,不是被殺死獻上,而是……成為載體。」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盤中的肉片:「吃下它,吃下山神大人恩賜的血肉,你們的身體將成為最純淨的容器,在祭祀之夜,迎接山神大人的意志降臨,完成最後的融合與……新生。」
【叮——你發現了祭品的秘密,探索度+15%。】
【當前總探索度:85%。】
真相在此刻揭開了最血腥、最扭曲的一角。
所謂的祭祀,並非簡單的殺戮獻祭。而是挑選「祭品」,強迫或誘騙其服下山神的血肉,讓祭品的身體被山神血肉異化,變成一個適合山神意志降臨或某種力量傳遞的「載體」。
看著那盤詭異的生肉,陳緘臉色煞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吃下這東西?變成載體?然後被所謂的「山神」降臨或吞噬?
這比直接被殺還要可怕千百倍吧!
哈桑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尤其是宋尋歌,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
只見宋尋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盤中的肉片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甚至還湊近聞了聞,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哈桑和陳緘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從盤子裡拈起了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
肉片在指尖微微顫動,泛著詭異的微光。
宋尋歌沒有立刻把肉放入口中,而是抬眸看向哈桑,用一種學術探討般認真的語氣問道:「這肉……沒過期吧?看起來放了有些年頭了,儲存條件好像也不太好,不會吃了拉肚子吧?」
神情甚至還帶了點挑剔。
陳緘:「……」
姐!這是重點嗎?!現在是關心食品衛生的時候嗎?!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給人吃的啊!
至於過期……這玩意兒有保質期這個概念嗎?!
發現自己思維跑偏的陳緘趕緊搖了搖頭,可惡,這麼嚴肅緊急的時刻,他在想些什麼啊!
哈桑:「……」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睛裡不受控制地出現了無語的情緒。
身為村長,哈桑主持祭祀這麼多年,見過哭喊的、咒罵的、嚇暈的、試圖反抗的,就是沒見過關心山神大人血肉「保不保鮮」的!
這人果然腦子不正常!
宋尋歌似乎也沒指望哈桑回答,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然後在陳緘驚恐萬狀的眼神和哈桑複雜的注視下,神色如常地將那片肉送入了口中。
沒有咀嚼,只是微微仰頭,喉頭滾動,直接咽了下去。
陳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宋尋歌,生怕她下一秒就渾身抽搐、皮膚融化或者長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宋尋歌咂咂嘴,像是在品味,然後微微蹙眉,客觀地評價道:「口感……有點綿,像沒處理好的生肝,腥味很淡但後勁有點奇怪,涼颼颼的……嗯,果然不太新鮮的樣子。」
陳緘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哈桑也被宋尋歌這番美食點評搞得一時失語,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把盤子往宋尋歌面前又遞了遞,示意給旁邊的陳緘。
「他不吃。」宋尋歌卻乾脆地擋住了哈桑的動作,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一個祭品載體就夠了,多了浪費。」
「而且村子裡的年輕人不能進入祠堂吧,不如留下我的這些同學們,到時候還能幫忙準備祭祀,對吧村長?」
畢竟年輕人已經找了紙人替死,祭祀當天,他們總不可能再出現在山神面前吧。
哈桑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臉抗拒的陳緘,又看了看神色自若仿佛剛才只是嘗了口小菜的宋尋歌。
好像……也有道理?
山神大人的血肉雖然恩賜無盡,但每次祭祀準備的量也是有數的,多一個人吃,確實可能不夠純淨或者影響效果?
而且這女人如此「配合」,說不定效果更好……
哈桑猶豫了一下,最終收回了盤子,點了點頭:「可以。你既已服下恩賜,便是選定的祭品,好好待在村里,不要亂跑,靜待祭祀之夜的到來。」
「屆時,你將在戲台上,完成最後的儀式,與山神大人融為一體,獲得……永恆。」
哈桑習慣性地說著這些充滿誘惑的話語,但看著宋尋歌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總覺得這番說辭的感染力大打折扣。
事情……就這麼成了?
哈桑看了看宋尋歌,又看了看旁邊明顯鬆了口氣但依舊緊張的陳緘,心裡莫名有點空落落的,甚至有點悵然若失。
以前準備祭祀,為了抓合適的祭品,哪次不是鬥智鬥勇,又騙又搶,甚至要動用武力鎮壓反抗?
祭品們的恐懼、絕望、詛咒,都是儀式的一部分,讓哈桑有種掌控生死的滿足感。
可這次呢?
這個叫宋尋歌的外鄉人,自己找上門,主動要求當祭品,問的問題奇葩,吃「恩賜肉」像嘗點心,評價還很不客氣……
整個過程順利得詭異,平靜得乏味。
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哈桑有些開始懷疑,這次祭祀會不會因為祭品太配合而出了什麼岔子?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又被他的篤信壓了下去。
哈桑收起盤子,重新放回暗格,然後對兩人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木然:「出去吧。記住,不要離開村子,不要試圖反抗。」
「祭祀之前,你們是安全的。」
宋尋歌點了點頭,仿佛只是聽完了一個普通的通知,轉身就往外走。
陳緘連忙跟上,腳步都有些發飄。
走出祠堂大門,重新接觸到外面相對清新的空氣和光線,他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看向宋尋歌,欲言又止,滿肚子的問題和擔憂。
宋尋歌卻先開口了,聲音很低:「探索度85%了,還差最後15%,可能就是最後一天的祭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滑膩的觸感。
「山神的血肉……已經在我身體裡了。」宋尋歌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亮的光芒。
那是對真相即將揭開而感到興奮,而非恐懼。
「接下來,讓我們期待一下,這最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