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桃花源(13)
三人離開青年的院子,走在越發死寂的村道上。
山間的薄霧尚未散盡,給這個詭異的村莊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灰紗。
宋尋歌的腳步沒有停歇,目標明確地朝著村子的中心區域走去。
「我們……我們現在去哪?」陳緘忍不住開口問,經歷了剛才那一幕,他看宋尋歌的眼神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敬畏。
之前他只是覺得宋尋歌膽子大,思維跳脫,說話不著邊際,現在看來,該出手的時候她也毫不含糊啊!
「找村長。」宋尋歌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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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鳶眉頭微挑,村長的皮膚是正常的黃褐色,與那些蒼白模糊的年輕村民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要麼他已經徹底完成了某種「異化」,形態穩定,要麼……他掌握了某種不同於「紙人替身」的對抗詛咒的方法。
但無論哪一種,作為一村之長,關於祭祀、祭品和祠堂的核心秘密,他必定知道得最多,也最有可能接觸到關鍵線索。
三人很快來到了村長哈桑的家。
那是一棟比其他吊腳樓略顯高大,維護得也更好一些的木樓。
門敞開著,哈桑正坐在堂屋裡,慢吞吞地編著一個竹筐,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微微鼓出的眼睛木然地看向來人。
陳緘一看哈桑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再想到剛才宋尋歌灌藥逼供的「壯舉」,下意識地就握緊了手裡的木棍,身體微微緊繃,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杜鳶雖然還沒拿出武器,但眼神銳利,氣息也沉了下來,顯然進入了警戒狀態。
哈桑的目光在陳緘和杜鳶身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兩人……氣勢洶洶地想幹什麼?
哈桑手上的動作未停,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冷意。
就在陳緘以為宋尋歌又要上演一出武力拷問或者言語逼宮的時候,她卻徑直走到哈桑面前,微微垂眸,看著這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她漂亮柔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誠懇」:「村長,我要做這次祭祀的祭品。」
「嘎?」蓄勢待發的陳緘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杜鳶握著匕首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貫冷靜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
啥?主動送上門當祭品?這是什麼操作?欲擒故縱?還是破罐破摔?
哈桑編竹筐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麻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見的驚愕。
他微微張著嘴,那雙鼓出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宋尋歌,仿佛在看一個前所未有的瘋子。
宋尋歌卻完全不在意周圍三人的反應。
之前大家猜測祭品是活人,還是年輕女性,但從山洞壁畫和青年供詞看,獻祭年輕女性似乎是早期嘗試,且失敗了。
如果僅僅是這樣簡單的用活人祭祀,那他們的探索度不可能只有60%,早該有更明確的提示了。
不一定是不對,也可能是條件不全,是活人,但不單純是活人。
而這正是揭開最後真相的關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祭品是接觸核心秘密最直接的門票,那她宋尋歌就主動拿到這張票。
「宋、宋姐!你瘋啦?!」陳緘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哈桑就在面前,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地勸阻道:「你沒聽那小子說嗎?祭品會死的!而且死得很慘!變成怪物或者鬼!這些村民都不是正常人了,他們的話……呃……」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哈桑正冷冷地盯著他,眼神直勾勾的,顯然將他剛才那句「都不是正常人」聽得清清楚楚。
陳緘頓時感到一陣尷尬和後怕,訕訕地閉上了嘴,往杜鳶身邊挪了挪。
宋尋歌仿佛根本沒聽見陳緘的話,她的目光依舊熱切地鎖定在哈桑身上。
那專注的眼神,仿佛哈桑不是決定她生死的村長,而是一個能解答她所有疑惑的、行走的答案書。
哈桑被宋尋歌這種「迫不及待想要成為祭品」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活了這麼多年,主持過多次祭祀,見過被選中者的恐懼、絕望、掙扎、哀求,甚至麻木的認命。
但還從來沒見過這樣……主動、平靜,甚至隱隱帶著探究和期待的。
這外鄉人,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還是說……有別的心思?
哈桑放下手中的竹篾,緩緩站起身,他個子瘦高,站起來比宋尋歌高出一個頭還多,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沉默地審視了宋尋歌幾秒鐘,眼神複雜難明,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吐出一個字:「好。」
說完,哈桑轉身朝屋外走去,步伐輕飄飄的,卻移動得很快,領著三人來到了祠堂外圍。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陳緘和杜鳶,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祭品可以不止一個。」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森然。
陳緘一個激靈,立刻看向宋尋歌,她卻已經邁步跟上了哈桑,沒有任何猶豫。
陳緘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杜鳶,低聲快速道:「杜姐,裡面情況不明,太危險了,你在外面接應!我……我跟宋姐進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幫不上大忙,但讓宋尋歌一個人進去,他實在不放心。
而且,他也想親眼看看,這祭祀的核心到底是什麼。
杜鳶看了陳緘一眼,又看了看宋尋歌和哈桑的背影,點了下頭:「小心,有事發信號。」
她沒有堅持同去,留在外面確實能多一層保障,萬一裡面出事,她可以從外部尋找機會。
陳緘深吸一口氣,握緊木棍,快步追了上去。
哈桑領著宋尋歌和陳緘,徑直朝著祠堂緊閉的大門走去,越靠近,周圍的空氣越陰冷,連光線都暗淡了幾分。
祠堂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門緊閉著,門上的門神畫像顏色斑駁,更顯猙獰。
哈桑走到門前,沒有推門,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鑰匙,插入門上一個不起眼的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輕響,大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濃郁的香味混合著隱約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這香味……
宋尋歌微微挑眉,跟銅燈燈油的味道一模一樣。
哈桑沒在意這些,只側過身,示意宋尋歌和陳緘跟上。
陳緘看著門內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咽了口唾沫,每邁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繃緊全身的肌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把每一寸陰影都看清楚。
而走在他身旁的宋尋歌卻步履平穩,眼神發亮,甚至隱隱有種主導者的從容。
好似真是來搞實地調研的學生,不是走向可能致命的祭祀核心,而是去參觀一個普通的民俗景點。
走在最後的哈桑看著宋尋歌那副反客為主的坦然姿態,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不是,怎麼回事?
這人該不會真的腦子有病吧!?怎麼這麼興奮?搞得好像她才是這裡的主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