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花園小區（13）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宋尋歌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有件事，昨天忘了說。」
林國棟看向她：「什麼事？」
宋尋歌說：「昨天歡迎會的時候，提問的一直是四個人。」
林國棟和李靈對視一眼，他們沒有去，對歡迎會的細節不太清楚。
「哪四個？」林國棟追問道。
宋尋歌伸手比劃了一下。
「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一直笑，提問的時候第一個舉手的就是她，態度很積極。」
「一個中年男人，說話很有條理，他問賈飛出軌的事，問得很細。」
「一個年輕女人，看著挺優雅，但笑的時候讓人覺得冷，她問的問題都挺刁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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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小孩，七八歲的樣子，滿場跑來跑去，沒有腳步聲，語氣很成熟，不像孩子。」
陳緘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覺得那個小孩最嚇人！」
賈飛和劉琪琪也點了點頭，表示宋尋歌說的是對的。
林國棟若有所思：「四個人……那從歡迎會上的表現來看，他們應該是這個小區的核心人物？」
「對。」宋尋歌說：「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從他們入手調查。」
林國棟點點頭，看向李靈。
「有道理。」李靈應了一聲，表示贊同：「如果能搞清楚這四個人的底細，說不定就能摸清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況。」
林國棟沉吟了一下，開始分配任務。
「那就分組行動。我和李靈一組，去調查那個中年男人。」
「宋尋歌和陳緘一組，去調查那個老太太，我觀察到老年人大多喜歡在小區花園裡活動，應該不難找。」
「賈飛和劉琪琪一組，去調查那個年輕女人。」
「小孩子先等一下。」
林國棟說完，目光從賈飛和劉琪琪身上掠過，但什麼都沒說。
宋尋歌也看了那兩人一眼。
從昨天到現在，賈飛和劉琪琪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連眼神都沒有對視過。
但越是這樣，越顯得刻意。
宋尋歌想起昨天在活動中心，賈飛被扯斷胳膊的那一瞬間，劉琪琪眼底一閃而過的關切。
那種關切，不是普通隊友之間會有的。
這兩人，肯定認識。
但既然他們不說，宋尋歌也不打算戳破。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只要不影響任務，她懶得管。
「走吧。」宋尋歌站起身，看向陳緘。
陳緘連忙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宋尋歌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賈飛和劉琪琪。
那兩人一個靠在沙發上，一個低著頭，依舊沒有任何交流。
宋尋歌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陳緘跟在宋尋歌身後，小聲問：「宋姐，咱們去哪找那個老太太？」
宋尋歌想了想：「林國棟說得不錯，先去花園那邊看看。」
兩人下樓，走出樓道。
陽光很好，小區裡的綠化做得確實不錯，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壇里開滿了各種顏色的花。
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幾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過，偶爾傳來孩子的笑聲。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那麼和諧。
陳緘忍不住小聲說：「白天看著還挺正常的……」
宋尋歌沒說話，只是目光掃過那些悠閒的身影。
正常？
在經歷了昨晚之後，她不會再相信任何「正常」。
兩人沿著小路往前走，穿過一片小廣場，來到小區中央的花園附近。
這裡有個小小的活動區，擺放著幾張石桌石椅，旁邊是兒童遊樂場，滑梯、鞦韆、沙坑，幾個小孩正在那裡玩耍。
石桌旁邊，圍坐著幾個人。
宋尋歌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毛衣，臉上帶著笑，正跟旁邊的人說話。
是那個老太太。
陳緘也認出來了，壓低聲音：「宋姐，就是她！」
宋尋歌點點頭，放慢腳步，朝那邊走過去。
走近了，能聽到老太太的聲音。
「……老李家的兒媳婦，你們知道吧？就是那個長得挺漂亮的那個。我告訴你們，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宋尋歌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說閒話。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小區裡的老太太們都離不開這項「傳統藝能」。
宋尋歌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旁邊的石椅上坐下，一副剛逛完花園累了歇歇腳的樣子。
陳緘跟在她旁邊，有些緊張地坐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宋尋歌沒有急著搭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掃過那幾個聊天的人。
除了老太太，還有兩個年紀相仿的老人，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老頭，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太太。
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兩個年輕人。
「……還有那個老劉，他兒子都三十多了還不結婚，急得他天天在小區里轉悠，見人就問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老太太說著，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戴眼鏡的老太太接話：「可不是嘛，我上次還給他介紹了一個，結果人家姑娘嫌他兒子太悶，聊了兩次就不聊了。」
「悶？」灰外套老頭哼了一聲：「我看不是悶，是挑，他兒子條件不錯，眼光高著呢。」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鬧。
宋尋歌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大概摸清了這幾人的關係。
她們都是小區裡的老住戶，平時沒事就湊在一起嘮嗑，誰家有什麼事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和嘴巴。
這種「情報網」，正是宋尋歌需要的。
又聽了一會兒，老太太的話鋒突然一轉：「對了，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六棟那邊好像出了點事。」
宋尋歌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什麼事？」戴眼鏡的老太太問。
老太太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我聽說，有個男的半夜闖進六棟，後來渾身是血地跑出來了。」
灰外套老頭愣了一下：「渾身是血？怎麼回事？」
「不知道。」老太太搖搖頭，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我早上在樓下碰見保安老張，問他怎麼回事，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但我看他那表情，肯定有事。」
戴眼鏡的老太太嘖嘖兩聲：「這小區現在怎麼這樣了？以前可沒這些事。」
「可不是嘛。」老太太嘆了口氣，但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自從那些新住戶搬進來，這小區就越來越熱鬧了。」
宋尋歌在心裡冷笑。
新住戶？
說的不就是他們這些玩家嗎？
看來在這個老太太眼裡，他們這些「新來的」，就是麻煩的根源。
這樣想著，宋尋歌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假裝要離開，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那三個老人。
「三位阿姨叔叔，打擾一下，我想問個路。」
三個老人同時看向她。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宋尋歌臉上，打量了一眼，笑容依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小姑娘，你是新搬來的吧？」
宋尋歌點點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對，我住六棟601，昨天剛搬來，對這小區還不太熟，想問問附近有沒有什麼好逛的地方？」
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六棟601啊……」
她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笑著說：「好逛的地方可多了，小區東門出去有條商業街，賣什麼的都有。西門那邊有個公園，環境不錯，適合散步。」
宋尋歌認真地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謝謝阿姨。對了，我剛來，對小區裡的人也還不太認識。阿姨您貴姓？以後見面也好打招呼。」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彎了：「我姓王，你叫我王奶奶就行，這是李奶奶，這是張爺爺。」
宋尋歌一一打過招呼，態度乖巧得像個聽話的好學生。
陳緘在旁邊看著，整個人都愣了。
這還是他宋姐嗎？這明明就是個溫柔乖巧、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啊！
宋尋歌打完招呼，沒有立刻走，而是在旁邊又坐了下來，一副想聊天的樣子：「王奶奶，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我聽著好像挺有意思的。」
王奶奶看了她一眼，笑容依舊。
「沒什麼，就是老人家瞎聊天。」她擺擺手，但話鋒一轉，又問：「小姑娘，你一個人住？」
宋尋歌點點頭：「對。」
「有男朋友嗎？」
陳緘在旁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宋尋歌面不改色，笑容依舊乖巧：「之前有，分了。」
王奶奶的眼睛亮了亮：「分了？為什麼分啊？」
宋尋歌嘆了口氣，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不合適，就分了。」
王奶奶點點頭，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不合適就分，年輕人嘛，多得是機會。」
她又看了看陳緘，眼睛更亮了：「這個小伙子是你朋友？」
宋尋歌點點頭：「對，他也住六棟，住403。」
王奶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哦……403的啊，老陳家的兒子吧？我聽說過。」
陳緘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勉強笑了笑：「王、王奶奶好。」
王奶奶笑得越發慈祥：「好孩子，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陳緘的臉紅了。
宋尋歌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老太太，看著慈眉善目，其實精得很。
不過沒關係，她本來也沒打算瞞。
「王奶奶。」宋尋歌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您在這小區住了多久了？」
王奶奶想了想：「得有二十多年了吧，這小區剛建好我就搬進來了。」
「那您對小區一定很熟吧？」
「那當然。」王奶奶笑得有些得意：「這小區裡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宋尋歌眼睛亮了亮，露出一個崇拜的表情：「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剛來，什麼都不懂，以後有事能不能請教您？」
王奶奶被她這一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行啊，有什麼事儘管問，我這人最喜歡跟年輕人聊天了。」
宋尋歌點點頭，又閒聊了幾句，話題逐漸往王奶奶自己身上引：「王奶奶，您家裡幾口人呀？」
王奶奶的笑容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如常，但宋尋歌捕捉到了。
「就我一個人。」王奶奶笑著說：「老伴走得早，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來不了幾次。」
宋尋歌露出一個感同身受的表情：「那您一個人住，不孤單嗎？」
「有什麼孤單的？」王奶奶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李奶奶和張爺爺：「這不是還有這些老鄰居嘛，天天一起聊天，熱鬧得很。」
宋尋歌點點頭，又聊了幾句，話題轉到別處。
但她的心裡已經在飛快地整理信息。
獨居老人，老伴去世，兒子在外地。
宋尋歌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站起身，準備告辭。
「王奶奶，李奶奶，張爺爺，謝謝你們，我先回去做飯了，改天再聊。」
王奶奶笑著點點頭：「去吧去吧，有空常來聊天。」
宋尋歌笑著點點頭，模樣乖巧，領著陳緘離開。
走出十幾米遠後，陳緘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宋姐，你問出什麼了嗎？」
宋尋歌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突然開口：「那個老太太，有問題。」
陳緘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我剛才問她家裡幾口人，她頓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宋尋歌說：「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注意到了，她可能在說謊。」
陳緘撓撓頭：「也許就是……隨口一問，沒反應過來？」
「不是。」宋尋歌搖搖頭：「那種頓，不是沒反應過來，是在猶豫怎麼回答。」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她說她一個人住，但她看我們的眼神，不像是一個獨居老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像什麼？」
「像是在打量。」宋尋歌斟酌道：「打量我們是什麼身份，有什麼價值，還有，好不好……對付。」
陳緘聽得背後發涼：「宋、宋姐，你別嚇我……」
宋尋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兒童遊樂場的時候，宋尋歌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陳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遊樂場裡，幾個小孩正在玩耍。
其中一個小男孩穿著藍色的小外套，正站在滑梯頂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讓人看了心裡發寒。
是歡迎會上的那個小男孩。
宋尋歌和他對視了一秒，隨後他笑了笑，從滑梯上滑了下來，消失在滑梯的陰影里。
陳緘的腿已經開始抖了：「宋、宋姐……是那個小男孩……」
「嗯，看到了。」宋尋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陳緘連忙跟上，一步三回頭，生怕那個小孩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走出一段距離，宋尋歌突然問：「你覺得那個小男孩，看我們像在看什麼？」
陳緘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大膽猜測：「額……看死人？」
「不對。」宋尋歌搖搖頭。
「那像什麼？」
宋尋歌沉默了一秒：「他像在玩遊戲。」
陳緘愣了一下：「玩遊戲？」
「對。」宋尋歌說：「他看我們的眼神，是看玩具的眼神，他在玩，在觀察，在等待我們做出反應。」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那個小男孩，有可能是這四個裡面最危險的。」
陳緘的臉更白了。
兩人回到六棟樓下，正好遇到林國棟和李靈從另一邊回來。
林國棟看到他們，問：「怎麼樣？有收穫嗎？」
宋尋歌點點頭：「有點眉目，你們呢？」
李靈說：「那個中年男人，我們找到了。他叫老吳，住三棟，是個計程車司機，白天在外面跑車，晚上回來。」
「他有什麼問題嗎？」
李靈想了想：「表面上看，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但我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他家裡有張照片。」李靈說：「一家三口的合照，但他老婆和孩子，其他人從來沒在小區里見過。」
宋尋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還有呢？」
「還有，我們跟幾個鄰居聊了聊。」林國棟接過話頭：「他們說，老吳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挺開朗的一個人，後來出了事，就變了。」
「什麼事？」
「不知道。」林國棟搖搖頭：「鄰居們都不肯細說，只說『那件事』之後，老吳就變了。」
宋尋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又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賈飛和劉琪琪還沒回來？」她問。
林國棟搖搖頭：「還沒，估計還得一會兒。」
宋尋歌看了一眼時間，決定先上樓等。
她走到樓道口，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陳緘：「對了，你今天有空的話，去小區里轉轉，多認識幾個人。」
陳緘愣了一下：「啊？為什麼？」
宋尋歌看著他：「你媽不是讓你多認識女孩子嗎？」
陳緘：「還來啊？」
宋尋歌轉身上樓，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