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園小區(14)
賈飛和劉琪琪走出503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大概兩米的距離。
賈飛走在前面,腳步有些虛浮,失去左臂之後,他的平衡感明顯受到了影響,每走幾步就需要調整一下重心。
劉琪琪跟在後面,步伐很穩,但始終和前面的人保持著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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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沉默一直持續到走出樓道。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和昨晚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賈飛在樓道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劉琪琪也跟著停下,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個年輕女人。」賈飛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她住哪嗎?」
「不知道。」劉琪琪的聲音依舊冷淡。
兩人又沉默了。
賈飛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肩上。
「走吧,先找人問問。」說著,他邁步往前走。
劉琪琪沉默地跟上。
兩人在小區里轉了一圈,問了幾個人。
那些居民白天看起來都很正常,有問必答,態度友善。
很快,兩人就打聽到了那個年輕女人的住處——她住七棟302,是個剛結婚不久的新媳婦。
「七棟。」賈飛看了一眼樓號,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劉琪琪跟在他身後,目光卻落在他的背影上。
這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在前幾個副本里,這個背影曾走在她前面,替她擋過危險,探過路。
那時候她以為兩人會一直這樣走下去,以為他們是彼此最信任的隊友。
直到那個新人的出現。
賈飛似乎感覺到身後的目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到七棟樓下。
賈飛停下來,終於轉過身,看向劉琪琪。
「你……」他開口,欲言又止。
劉琪琪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想說什麼?」
賈飛沉默了一秒,搖搖頭:「沒什麼。」
劉琪琪移開目光,抬腳走進樓道。
賈飛看著她的背影,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想說的太多了。
想說對不起。
想說那時候是自己糊塗。
想說那個新人後來怎麼樣了他根本不關心,他只是……他只是被那副柔弱的模樣蒙蔽了。
男人那點可悲的保護欲在作祟,以為她需要照顧,以為她離不開他。
可是現在想想,那個新人後來怎麼樣了?
賈飛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劉琪琪的眼神,從失望到冷漠,最後徹底放棄。
只記得她刪掉他好友時,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里響了很久。
只記得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直到今天……
賈飛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七棟302。
門是關著的,但門上貼著一張紅色的「囍」字,邊角已經有些卷翹,看起來貼了有一段時間。
賈飛抬手敲門。
叩叩叩。
過了幾秒,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是歡迎會上那個年輕女人,但此刻的她,和昨晚完全不一樣。
昨晚她的笑容讓人發冷,今天卻像一個真正的、溫柔的年輕妻子。
「你們是?」她看著門口的兩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但沒有敵意。
賈飛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斯文的笑容:「你好,我們是剛搬來的鄰居,住在六棟。昨天歡迎會我們上見過,想過來認識一下。」
年輕女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哦,是你們啊!快請進快請進!」
她側身讓開路,熱情地招呼兩人進去。
賈飛和劉琪琪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只是一瞬間,然後各自移開目光,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得很溫馨。
客廳里擺著柔軟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水果和零食,電視柜上擺著幾盆綠植,還有一束新鮮的百合花,香氣淡淡的。
牆上掛著幾張照片,都是婚紗照。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穿著白紗,笑得一臉幸福,旁邊站著一個高大憨厚的男人,看起來老實巴交的。
「坐,隨便坐。」年輕女人招呼著,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裡。
賈飛和劉琪琪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
年輕女人笑著說,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你們是一對?」
賈飛愣了一下,剛想解釋,劉琪琪已經開口了:「隊友。」
年輕女人眨眨眼睛,似乎對這個詞有些困惑,但很快又笑起來:「哦哦,一起租房的室友吧?挺好的,有個伴。」
賈飛沒有解釋,只是點點頭。
年輕女人自我介紹:「我叫王金花,你們叫我金花就行。我不老公不在家,出去上班掙錢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肚子。
劉琪琪敏銳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懷孕了?」
王金花的眼睛彎成月牙:「對,快兩個月了,剛查出來的時候我老公可高興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說著,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賈飛和劉琪琪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王金花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我老公可疼我了,知道懷孕之後,什麼都不讓我干,讓我好好在家養著。」
「他出去掙錢很辛苦,一個月才回來一次,但每次回來都給我帶好多好吃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里滿是幸福。
賈飛聽著,心裡卻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這個副本里的人。
他想起昨晚的歡迎會,想起這個女人問問題時那種冰冷的感覺,和眼前這個溫柔的小妻子簡直判若兩人。
「金花。」劉琪琪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冷淡,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你一個人在家,不害怕嗎?」
王金花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有什麼好害怕的?小區里都是熟人,鄰里關係可好了。」
「我平時沒事就去樓下轉轉,跟其他孕婦聊聊天,或者去找王奶奶嘮嗑。王奶奶你知道吧?就是那個特別能說的老太太,可有意思了。」
劉琪琪點點頭,沒有繼續問。
賈飛在旁邊接過話頭:「你老公做什麼工作的?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挺辛苦的吧?」
王金花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帶著笑:「辛苦是辛苦,但為了家嘛。他在外地開車,工資高,就是跑來跑去的。」
「不過他說了,等孩子生下來,他就換個離家近的工作,天天陪著我們娘倆。」
賈飛點點頭,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一個月才回來一次,這正常嗎?
新婚夫妻,老婆剛懷孕,丈夫一個月才回來一次?
但看王金花的表情,她是真的幸福,真的滿足,沒有任何怨言。
兩人又在王金花家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有的沒的。
王金花很健談,說起小區裡的事滔滔不絕,誰家生了孩子,誰家老人去世了,誰家兒子娶媳婦了,她都一清二楚。
從她的話里,兩人得到了一些信息。
那個老太太,王奶奶,確實是小區裡的「老人」,住了二十多年,什麼事都知道。
至於那個小男孩,王金花說他叫小光,是個孤兒,被小區里一戶人家收養了。
那戶人家對他很好,但小光從小就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賈飛問。
王金花想了想,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不太像普通孩子。有時候說話做事,比大人還成熟。」
「不過他對人挺好的,就是有點神出鬼沒的。」
賈飛和劉琪琪對視一眼,又聊了一會兒,兩人起身告辭。
王金花將他們送到門口,笑著說:「有空常來玩啊,我一個人在家也挺無聊的。」
賈飛點點頭,和劉琪琪一起走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一直到走出樓道,陽光重新落在身上,賈飛這才停下來看向劉琪琪。
劉琪琪也看著他。
兩人沉默了幾秒。
「你……」賈飛開口。
「別說了。」劉琪琪打斷他:「現在不是時候。」
賈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朝六棟走去。
沉默中,賈飛的思緒卻飄回了從前。
第一次見到劉琪琪,是在他的第一個副本里,那時兩人都是新人,什麼都不懂,稀里糊塗地進了副本,差點死在第一關。
那時是劉琪琪救了他。
後來他們一起過了第二個副本,第三個副本。
配合越來越默契,越來越信任彼此。
他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第四個副本。
那個副本來了個新人,是個女孩,長得很柔弱,說話細聲細氣的,一副很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賈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能是男人的那點可悲的保護欲在作祟,可能是被那副柔弱的模樣蒙蔽了雙眼。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照顧那個新人。
然而劉琪琪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那個新人。
「她有問題。」劉琪琪說。
賈飛不信:「你想多了,就是個新人,什麼都不懂,需要照顧。」
劉琪琪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最後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後來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劉琪琪覺得那個新人故意裝柔弱,博同情,利用賈飛。
賈飛覺得劉琪琪太多疑,太冷漠,對新人不友好。
他們吵了很多次。
最後一次爭吵,是因為賈飛救了那個新人一次,卻差點讓劉琪琪陷入危險。
其實也沒有真的陷入危險,劉琪琪自己解決了,但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失望,而是放棄。
「賈飛。」她很久沒有這樣叫他的名字了,聲音平靜得嚇人:「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她嗎?」
賈飛不知道。
「因為她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樣。」劉琪琪也沒有想等他回答的意思:「那個需要人保護,裝柔弱,博同情的人,就是我。我太清楚這種人了。」
賈飛愣住了。
「我變成現在這樣,就是因為我知道,靠別人沒用,只能靠自己。」劉琪琪看著他,眼神很淡:「我以為你懂,原來你不懂。」
說完,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那個副本結束後,賈飛發現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沒有了劉琪琪的名字。
她刪了他。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賈飛收回思緒的時候,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六棟樓下。
劉琪琪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到了。」她說。
賈飛點點頭,意識到她看不見,又應了一聲:「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樓道。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對話。
五樓,503。
賈飛伸手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李靈:「回來啦?快進來,就等你們了。」
賈飛和劉琪琪走進去。
客廳里,林國棟、李靈、宋尋歌、陳緘都已經在了。
陳緘正在跟宋尋歌說著什麼,看到他們進來,立刻閉上嘴。
宋尋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林國棟招呼他們坐下:「怎麼樣?有收穫嗎?」
賈飛在沙發上坐下,劉琪琪坐在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那個年輕女人叫王金花。」賈飛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斯文冷靜:「住七棟302,剛結婚不久,懷孕快兩個月了。丈夫一直在外地打工,一個月回來一次。」
「她人怎麼樣?」李靈問。
「表面上看,很正常。」劉琪琪接過話頭,聲音依舊冷淡:「很熱情,很健談,聊起小區裡的事滔滔不絕,不像是裝的。」
林國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賈飛想了想,搖搖頭:「目前沒有,但她和昨晚歡迎會上那個人,簡直判若兩人。」
宋尋歌說:「人可以在不同場合表現出不同的一面,但本質不會變。她能在歡迎會上那麼冷,白天又這麼熱情,說明她有兩面性,或者……」
她頓了頓:「或者,晚上的她和白天的她,是兩個人。」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陳緘的腿又開始抖了。
林國棟乾咳一聲:「這個先記著,慢慢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