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寧遠的舉措,莫說秦軍,便是自家鎮北軍也萬萬沒想到。

  縱使你秦王府三萬鐵騎壓境又如何?

  我寧遠照斬你世子於千軍萬馬前!

  「世…世子!」奎大安虎目圓睜,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救…救我!」

  秦潘安死死捂住脖頸,炙熱的血從他指縫間嗤嗤竄出。

  任由他如何按壓,生命仍隨著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抽離。

  他只能像條瀕死的蟲,五指摳進沙土,拖著身子向前蠕動,眼中儘是絕望的哀乞。

  「救世子!!!」奎大安從震撼中驚醒,仰天嘶吼,翻身上馬。

  身後壓抑許久的秦軍,怒火徹底炸開,如山崩海嘯般湧來。

  

  「寧遠!」塔娜此時才反應過來,急步上前阻止,驚慌聲音激盪戈壁,「不可!殺了他,秦軍會瘋的!」

  「哈哈哈…」

  回應她的,是我命由我不由我的豪邁大笑。

  寧遠仰天長笑,手中繡春刀一震,寒芒炸裂如十字鋒芒,一隻軍靴已悍然踩下,將秦潘安那張絕望的臉狠狠碾進沙地!

  刀鋒抬起,直指潮水般湧來的復仇之師,寧遠的聲音混著漫天風暴,迴蕩整個東庭戈壁:

  「你說我命賤如泥?好!今日便讓你看看,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秦世子…」

  「上路了!」

  刀光如電,一閃而沒。

  一顆頭顱應聲離頸,順著沙丘咕嚕嚕滾落。

  「殺——!!!」

  「為世子報仇!!!」

  奎大安雙目赤紅,率軍瘋狂撲來。

  寧遠收刀,轉身,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撤!」

  目的已達,他豈會與秦軍糾纏?

  身後萬餘秦軍已徹底瘋狂,馬蹄聲震戈壁都在發顫。

  「寧遠,你真是個瘋子!」狂奔途中,塔娜咬牙罵道。

  寧遠剛毅的臉上濺滿秦潘安的熱血,他咧開嘴,竟在笑:「不殺他,秦王府就會放過我?」

  「記住,弱者沒有講理的資格,在他們眼裡,我們與螻蟻無異。」

  「螞蟻是沒資格談判,但…」

  他回頭,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煙塵,「即便要死,也得崩掉他狗日的幾顆牙!」

  「讓天下人都看看,什麼是鎮北軍的血性!」

  「爽快!」塔娜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身後鎮北軍騎士亦縱聲狂笑,血氣直衝雲霄。

  跟著這樣的頭兒,才叫快意恩仇!

  寧遠便是如此,恩仇皆在刀鋒之上。

  誰來勸,誰的面子,在此刻皆不如手中刀利。

  論及北境機變與騎術,秦軍又豈是鎮北軍的對手?

  尤其一旦衝出東庭戈壁,進入草原,鎮北軍便如龍歸大海,轉眼間已將追兵遠遠甩開。

  秦軍只能望著天際線上那一縷絕塵而去的煙塵,徒然怒吼。

  「奎將軍…世子罹難,我等…如何向秦王交代?」一眾部將面如死灰,聲音發顫。

  奎大安握著戰錘的手青筋暴起,望著草原盡頭緩緩升起的朝陽,只覺那陽光冰冷刺骨。

  按照原計,世子縱使不濟,三萬精銳依託地勢,周旋數日絕非難事。

  可誰敢不想他大軍才趕來,映入眼帘的,便是寧遠那毫無猶豫、斬落雷霆的一刀!

  「瘋子…這個該死的瘋子!」奎大安仰天嘶吼,聲帶泣血。

  良久,他無力地擺手,聲音沙啞:

  「傳信王府…就說,世子不慎中了寧遠奸計,我等救援不及…已被寧遠斬殺於東庭。賊子現已遁入草原深處。」

  「信中不必多言,王爺…不喜歡聽狡辯之詞。」

  「是!」

  「收殮世子遺骸,撤軍南下…一切,聽候王爺定奪。」

  ……

  數日後,秦王府。

  「什麼?!」

  「不可能!絕無可能!!!」

  秦王捏著信紙的手劇烈顫抖,眼前一黑,身形踉蹌,幾乎栽倒。

  他一把奪過密信,布滿血絲的眼珠瘋狂在字裡行間尋找一絲生機。

  然而,白紙黑字,冰冷如鐵。

  秦潘安,死了。

  死在一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泥腿子」刀下。

  「啊——!!!」

  秦王哀嚎倒退,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天殺的鎮北王!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王爺息怒!保重身體啊!」滿堂文武驚惶跪倒,噤若寒蟬。

  「楊無敵!楊無敵何在!」

  角落陰影中,一道如鐵塔般冰冷的身影默然走出,正是楊無敵。

  秦王一步搶上,五指如鉤,死死扣住楊無敵的後頸,通紅的眼中淚水與殺意交織,幾乎滴出血來:

  「我要他死!我要鎮北王全府陪葬!不計代價!不計後果!現在就去!給我兒報仇!!!」

  楊無敵眉頭緊鎖,任由秦王抓著,聲音卻冷靜得可怕:「王爺,世子之死,已成定局。」

  「若此時傾盡全力,揮師北上復仇,陣腳必亂,南王與魏王,絕不會放過這等良機。」

  原計劃本是環環相扣的殺局。

  以秦潘安為餌,困住寧遠,逼出鎮北王沈君臨,再以伏兵雷霆擊之。

  可千算萬算,算漏了寧遠的狠絕與果斷。

  一步失算,滿盤皆崩。

  「要怪,只怪世子輕敵躁進,王爺,此刻…當以大局為重。」

  楊無敵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貿然興兵,必致腹背受敵。」

  秦王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扣住楊無敵的手緩緩滑落,踉蹌跌坐回椅中,兩行老淚縱橫,臉上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那…如今該如何?」聲音嘶啞麻木。

  楊無敵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王爺,剛得密報,魏王封地,臨海州突發大水,災情甚重,而且臨海之地,傳聞突染瘟疫。」

  「如今魏王大軍已被迫拔營,離開其經營多年、易守難攻的臨海險地,正提前向幽都方向移動。」

  「他已經等不及,率先露出馬腳了。」

  「只要他們離開老巢,於中途險要處設伏截殺…魏王主力,可一戰而歿!」

  「那時,吞併魏府兵力,中原以北,太原一帶便將門戶大開。」

  「屆時…」楊無敵抬眼,目光銳利,「區區一個鎮北王,不過是瓮中之鱉,隨手可滅。」

  「此言…當真?」秦王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

  「消息確鑿,千真萬確。」

  楊無敵輕嘆一聲,語氣轉而低沉,「或許…此乃天意,不忍見王爺悲痛無繼,世子雖去,然血脈未絕,傳承仍在。」

  「我秦府與魏王明爭暗鬥近一載,僵持不下。」

  「眼前良機,或許…正是世子在天之靈,為王爺您打開的破局之口啊。」

  「我兒…秦兒…」秦王喃喃念著,顫抖著手抹去臉上淚痕,那渾濁眼中的悲痛,竟一點點被一種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

  「傳令。」

  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鐵般的決絕。

  「集中所有精銳,於魏軍必經之險地設伏,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截殺魏王!」

  「拿下魏地,吞其兵馬,我大秦便是這天下共主!」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裡是草原,是鎮北府的方向,冰冷道:

  「莫讓我兒…白白赴死。」

  「鎮北府…且給本王等著,待我拿下太原,定要爾等…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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